“洗心泉，若喝了你便能洗尽心中所欲，便是永远沉在泉底也我愿意。”说着，一步步走进泉水，直到沉没泉心。
恍惚之间，身子渐渐轻盈的四处飘荡，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大院，院中挂满红绸，贴满双喜，是谁的婚礼？一幕幕看下去，泪水忍不住滑落，那竟是她和李修缘的婚礼，那时的她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哪里却想到日后的愁苦？
当晚，李修缘疯癫出家，李家父母双双离世，自己被逐，被逼跳下回头崖，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却被半山腰的一株梅树拦下，随后竟被一道闪电击中，再次醒来时，却发现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床边守护着自己，当她看清那张脸时，一些被忘记的记忆刹时苏醒。
那个救了自己的梅华晶，那个守护着自己十世的梅华晶，那个为了自己耗尽修为，终于魂飞魄散的梅华晶，那个让她如此憎恨自己竟遗忘了她的梅华晶，梅姐姐，为了一个如此愚蠢的自己而奉献了自己一生，真的值得吗？
那时，姐姐将自己救下，还教自己法术，每日苦口婆心的劝导自己不要被仇恨所惑，可自己呢，从不曾听闻，每每出去，第一件事便是去杀李修缘，可每次看着他，却从来下不去手，只能自己折磨着自己，直到那一天。
那日，她站在回头崖，心中憎恨着自己的软弱，就在此时，阵阵轰鸣从远及近，盘旋于自己头顶。
“道济！你这个臭和尚，你干嘛总是缠着我不放。”
“黑风，你从佛祖座下偷跑下凡，佛祖让我擒你回去领罚。”
“我马上就要跃龙门了，出去几天游玩一时，又不是什么大事，佛祖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你心不坚，迟早会出大事，快随我回去。”
“才不！”说着，化成人形，双手合十，金色的卍印便刺向道济。
“哎呀，你竟然也会罗汉翻天印。我也会。”道济双手合十，放出卍印，两道卍印撞击在一起，荡起一波波涟漪。
“李修缘？”武青雅看到他，心中恨意顿时升腾而起。
“呵呵，难得，竟然有人能与我法力相当，看来我可以尽情打斗一番了。”黑风玩心大起，不再顾忌，使出了十成十的全力与道济纠缠在一起。
“哇！你懂不懂尊老爱幼啊！”道济没想到黑风的功力竟然在他之上，渐渐的吃力起来，直到他法力将竭黑风竟还是不肯罢休。
“道济，这次，我一定要让你吃一个大亏。”说着，双手间金光更甚，一个法力更甚的卍印便冲向了道济。
“喂！你是想要我命啊！”道济连忙回力，却发现自己竟无还手之力，见道济不对，黑风再想收回却已来不及。
“小心！”武青雅尖叫一声，身体先于她的心挡在了道济的面前，强大的法力几乎让她粉身碎骨。
“青雅？！”道济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心头一阵刺痛。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黑风惊慌异常，害怕得远遁而去。
“青雅，青雅，你怎么这么傻，那点法力最多让我受点伤，我是不会死的。”
“咳，可是，我舍不得，看你受伤，哪怕一丝，也舍不得。”
“青雅你坚持住，我这就帮你疗伤。”道济抬手，将一道道内力打进她的体内。
“没，用的，我，我要死了，今后，就，再也没有，想杀你，的人了，你应该，高兴的。”武青雅轻笑着，口中不断溢出刺目的鲜血。
“不可以，不可以，我情愿你天天来杀我，也不想你为我而死，你不该为我而死的，和尚我本来就负了你，如今我欠了你的命，该怎么还哪。”道济哽咽着，眼睛不由潮湿起来。
“我，心甘情愿，为你。”武青雅抬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原来，你也，会……”
“青雅！青雅！”道济抱着武青雅心痛到窒息，“佛祖慈悲，求佛祖救救她吧。”道济一遍遍祈求着佛祖，泪水不断滴落。
“唉。”一道轻叹，一道佛光，武青雅终被收于佛祖座下，那时，她是真的心静如水的。
可是，百前后，李家一场大难，她私自下凡救下李氏一族，其实，她的心中终是有他的吧。如果那时，她没有私自下凡出手，那所有的结果是不是就都不一样了？也许现在，她依旧是她，道济依旧是道济吧。
“你知错了吗？”柔柔的金色光芒，低沉的声音，缓缓睁眸，却发现自己就跪在佛祖座下。
“弟子知错了，祈求佛祖赐我解咒之法。”青雅俯身，深深的匍匐在地。
“若你诚心悔改，我定会成全你，只是这后果。”
“无论后果如何，弟子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是吗。”佛祖点点头，轻轻一叹。“如此，去吧。”武青雅深深叩谢。
☆、第三十一章 碎了谁的心
血月之夜，武子力抬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日见过佛祖之后，自己的心从没如此的平静过，也许是因为知道了结局，所以才没有了挣扎吗？自己种的因，这苦果还是要自己吃的，就像道济说的，欠的总是要还的。
夜渐深，很快月上中天，空中隐隐传来阵阵铁索碰撞的声音。
“弟子武青雅，逆天而违，许下诅咒，今夜诚心改过，求苍天给弟子一个改过的机会，解除诅咒，还罗汉自由。”武子力跪地，深深拜俯。
“轰隆。”空中雷声阵阵，由远而近，伴随而来的是两根手臂粗细的铁索从空中向她激射而来，狠狠穿透她的手臂，拉了她便升入空中。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样的刺骨之痛依然让她惨白了脸，痛得她不由尖叫出声，好痛！真的好痛啊！寒风滑过耳侧，她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好久之后，铁索才停了下来，四周扫扫，这里却是斩仙台，呵呵，她这样的妖也能上斩仙台？她是该感到荣幸的吧。
天空暗沉下来，一道道刺目的闪电滑过天空，阵阵雷声过后，一道血红的闪电狠狠劈在她身上。
“啊！——”好痛！好痛！痛进骨髓里，似乎连她的灵魂都在颤抖。修缘，修缘，心头，滑过她和他曾经的那些回忆，美好的，痛苦的，怨恨的，甜蜜的，一幕幕上演。
片刻后，第二道血色闪电便接踵而来，可是，有些东西，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修缘，我是为什么要跳回头崖呢？
天际，那阵阵嘶哑的惨叫声让天庭中人纷纷摇头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佛祖！”佛祖座下，道济跪在那里，焦急万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降龙，难道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弟子明白，弟子只求佛祖慈悲。”
“她行违天之事，自有天道惩罚，这事，我无法插手。”
“佛祖，弟子此生已对她一再亏欠，如果她真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那要弟子我如何偿还哪。”道济俯身，头重重磕在地上，一缕血迹浸湿了地面。
“唉，道济，这是她心甘情愿之下做的决定，谁都没有逼她。”
“好，那弟子也心甘情愿做自己想做之事。”说着，双手合十，一道佛光从手中飞出，奔向斩仙台。
“降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佛祖震惊，他没想到降龙竟会如此决绝。
“弟子当然知道，她受七分，我替她受四分，她受十分，我便替她受七分。”猛的一道深深的痛楚袭来，他差点窒息，如此的痛苦他都无法承受，她竟要承受十次这多，为了他，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斩仙台，武子力脖颈的佛珠发出淡淡的金光，全身的痛楚突然便减去了几分，垂眸，不由唇边溢出一缕轻笑。
“道济，没想到你送我的佛珠竟然还会保护我，我真的不该拖累你的。”低头，将佛珠的一头狠狠咬断，菩提子跳跃着滚落得满地都是。
第七道血红色的闪电劈头而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喊了，只是身子不由一阵抽搐，一个名字渐渐消失在她昏沉的头脑中。
“道济？道济是谁？”恍恍惚惚中，一个身影悄悄消失。
“青雅！”突然之间佛光中断，痛楚骤然消失，“她竟咬断了佛珠！”道济看看空荡荡的双手，没想到，她竟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吗。
“呵呵，哈哈哈……”道济笑得凄凉，踉跄起身，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收不住，“天哪！你的慈悲心哪里去了！”身形一晃，直奔斩仙台。
斩仙台，刑罚已完，武子力躺在冰凉的石台上气若游丝，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受此刑罚，但她心中清楚，如若不是犯了无可挽回的错，就一定不会是这个结果。
“青雅，青雅，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道济抱起她满是血痕的身体，施出的法力却怎么也止不住她渐渐散去的魂魄。
“你，是谁？”武子力看着他，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样貌。
“我是李修缘，是你的李修缘啊。”
“李修缘？我应该，认识你，吗？”
“当然应该，我是你的丈夫，你还记得吗？”
“丈夫？我，成过，亲？可是，真，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就好，就算你忘了，我也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
“不要，那你，该，多可怜，啊，还是，忘记，的好。”
“不，青雅，我绝不会忘记你的，绝对不会。”
“傻瓜。”武子力只觉得好冷，冷得似乎连灵魂都冻结了，“天，亮了，吗？”
“快了，马上就要亮了，对了，我带你去看日出，最壮丽的那种。”说着，抱起她飞到了七重天，那里，太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了大地。“你看，漂亮吗？”
“应该，是很，漂亮的，吧。”武子力轻轻的笑着，可如今，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道济的泪珠再次滑落。“忘了吧。”她抬起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颓然的落下。
“青雅！青雅！”她的眸子就那么闭合了，那满是血痕的身体，一点点化成莹光消失在天地之间，从此，这世上再没有武青雅此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不要啊！——”
灵隐寺，道济依旧呆呆跪在佛祖座下，左手腕处，那根鲜红的血痕已不复存在，可他依旧忍不住的会去抚摸，仿佛它一直还在那里。
还记得那日，武青雅魂飞魄散，他跌跌撞撞跪在佛祖座下，只求佛祖慈悲，让武青雅重入轮回，可佛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许久后才说了一句话。
“道济，诅咒已除，你的心也该消除了。”说罢，一挥手便将他谴回灵隐寺，之后无论他如何施法，都再也无法见到佛祖。
“唉！道济呀，有些事情该放下的时候就让它放下吧。”方丈看着他如此颓废，劝了几次，他却依旧如故，只得摇头叹息。
“师傅，您。”紫笙张张嘴，看看旁边的小白，他连自己都无法劝服，又如何劝得了师傅？
夜渐深，道济望着佛祖，依旧一遍遍祈求着。
“师弟，”伏虎出现在他身侧，“佛祖的话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可我只救佛祖慈悲。”
“师弟，你的执念何时竟如此之深？”
“我没有执念，只求佛祖慈悲，怜悯世人。”
“师弟，佛祖已慈悲，只是你自己放不下。有的时候，太执着了，反而会误入歧途。师弟，回去吧，你劫难已尽，该归位了。”
“既是济世救人，何处都可以，天庭既有你们我回不回去归位，已经没有多大关系，我愿留在人世间，普度众生。”
“唉！我既劝不动，那就随你愿吧。”伏虎轻叹，转身消失。
道济轻轻起身，望着渐渐发白的天际，“就让我留在这人世间，陪着你度过这漫漫人生吧”。
☆、第一章 后来
三年后，回头崖，道济捧着酒葫芦正喝得逍遥，金光闪过，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师傅，你有点敬业精神好不好，妖还没捉住，您怎么又跑到这里了。”紫笙好不生气，他和小白奋力捉妖的时候，他却在这里逍遥。
“唉，何必那么执着呢，你捉不到它说明机缘还未到，它还不该被捉住的。”道济摇着破扇子懒洋洋的说。
“道济，你这话自己信吗，分明就是为偷懒找得借口。”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飘落，如今的小白已恢复原样，和紫笙之间也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哎呀，和尚我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清静一下，你们两个就是不肯放过我，整天唠唠叨叨，是要进入更年期的节奏吗。”
“你！”小白抬手，还没施法已被紫笙拦下。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悄悄的，他在她耳边嘀咕着。
“什么日子？”小白仔细想了想，眸光微黯，“算了，今天就放过你，哼！”拉着紫笙转身便离开。
“臭小子，倒也了解和尚我的几分心思。”道济摇摇头，靠着那块刻着回头崖的石块，望向那轮血月，“青雅，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已过三年，和尚我又来看你了，呵呵，你说我们俩究竟谁才是最傻的那个？”回答他的，只有轻轻掠过的清风。
月老祠，被两只烦不胜烦的道济躲在这里享清闲，靠在榻上捧着葫芦看月老牵红线。
“道济，我发现你是越发的清闲了。”
“哎呀，我这不是有徒弟了吗，这些年略有小成，让他多锻炼锻炼也好。”
“你不怕他出什么危险？”
“没有危险的历练算什么历练，最多是温室里的花朵，再说，还有那只在，我也放心。”
“道济，你不觉得再这么由着他们，你徒弟可能无法再回天庭，位列仙班了。”
“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不是一定要位列仙班才能普渡众生，造化世人的，在人世间不一样可以吗。”
“道济，你这话怎么让我老头子觉得有几分抱怨的意味在里面呀。”
“抱怨？有吗？”道济呵呵一笑，“只是和尚我自己的一点想法罢了。”闻他此言，月老不由摇摇头。
“哎呀。”右手突然一抖，道济一算，紫笙有危险，“两个笨蛋，连个小妖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