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站在大门口,陆青林面带喜悦的迎接每一个到来的亲朋好友,今天是长子君儿的满月日,请了不少亲朋好友来庆祝。
小竹从城里赶来临湘村的时候,已经是快晌午了。马车里石头第一个下来,然后是林阿合迫不及待的掀帘,接着便是董江元,小竹还有林大牛和杜若水夫妇二人陆续下了马车。
看到自家妹妹来了,陆青林连忙迎了上来,“你们来了,快,进屋去。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们了。”
“恭喜大哥喜得贵子!”
小竹俏皮一笑,上前挽住了陆青林的胳膊,“我可是听说我的小外甥一个月里被大哥大嫂养的又白又胖的,大哥,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陆青林任她挽着向大院里走去,“方才我出来迎客时你嫂子正给喂母乳,现在不知道睡了没有。”
这两年小竹的店铺生意越来越大,陆氏辣椒的名声也越来越广。后来十里八乡都知道临湘村出了一个会持家的“女强人”,会过日子能赚钱,待人还和善。一进门,各种各样的眼光投射了过来,其中大多是羡慕的目光,其中不乏暗暗嫉妒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
“小竹回来了——”
“大掌柜,准备了什么礼物呀,城里生意恁好,可不能亏待了你这个大外甥啊!”
“就是…小竹在城里开铺子一定赚了不少钱吧,那出手肯定不小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有些浑水摸鱼的也跟着起哄起来。小竹停下脚步,扫视院里一圈,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众人竟奇异的静了下来。
门口石头指挥着小厮把带来的礼品抬进来,小竹冲大家笑了笑开口,“我们兄妹从小在临湘村长大,承蒙各位乡亲照顾。如今我开铺赚钱衣食不愁,今天是我陆小竹的外甥君儿的满月酒,借此机会,我从小县城里给大家每户带了份翠云楼的点心当礼物,小小心意,还请乡亲们笑纳。”
翠云楼是淮安县城有名的点心铺,比起其他的小摊铺,里面的东西除了美味以外还特别贵。村里人家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一次,现在听小竹一说,许多人开始叫好起来,方才有些人问的问题自然而然被带了过去,喜悦的气氛弥漫全场。
安抚好众人,小竹同陆青林进了内屋,产妇的屋子董江元和林大牛不能随便进,于是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林阿合和杜若水也想见见小君儿,跟在小竹后面进了乔氏屋里,里面坐着几个妯娌说话,其中还有乔氏的娘单氏,她们一见小竹来了,话了几句家常就找个借口离去了。
乔氏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君儿,小竹等人走过去,围在床铺去看小君儿。小君儿的全名是陆轩逸,表字君,因此叫的是他的小字。刚满月的婴儿还粉嫩的很,稚嫩的小脸眉形渐显,小竹和林阿合都还是孩子,看到乔氏怀里这个小人儿心生喜欢,鉴于孩子还小,两人都把持住没有伸手去摸。杜若水不像两人那么大惊小怪,但望向乔氏怀中的婴儿眼底也是丝丝柔光。
就在去年年底,杜若水和林大牛两人成了亲。当时杜若水孤身一人,林母相信她是身家清白的好孩子,可是两人成亲,若接亲人见不到她的父母,事后难免背后嚼舌根子。为了她的名声,小竹想出了一个方法,让杜若水认张恩夫妇为干爹干娘,依张家的养女身份出嫁,这样杜若水就有了名义上的娘家,而且不会受到村里其他人的轻视。
嫁到林家后,林母为人厚道,对待杜若水如已经的亲生女儿一般。林阿合这个小姑子也对她表露出满满的友善。遇到小竹这样的朋友,到后来如愿以偿嫁给林大牛,杜若水觉得自己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不是当初林大牛的出手相助,小竹不遗余力的撮合,她哪能日子过得这么舒心,恐怕早已沦落街头,任人轻贱。
现在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林大牛的孩子,再等几个月他们的孩子就出世了。不直觉右手拢上小腹,杜若水嘴角一片笑意,想象几月后未来林大牛见到他们共同的孩儿的样子,她的笑容越发甜蜜。
小竹见杜若水的样子,心中猜到几分。看林阿合还在围着小君儿打转,她凑了过来在杜若水身旁,“看你笑的这么甜蜜,几个月啦?”
“两个多月了,”杜若水笑答,随即捏了捏她手心,“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蔡家和离,我看董公子都等不及了呢。”
“差不多就这段日子了。”小竹拨弄杜若水的掌纹,“他急就让他急,反正我不急。”
“你呀,就是口是心非。”说着杜若水轻戳了一下小竹的额头,“快些吧,我和大牛哥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正聊着陆青林掀帘进来,原来是要吃饭了。
外面院里煞是热闹,通知到亲朋好友几乎都来了,待客的方桌直排出去大门外好远。
农村谁家要有喜事待客,都是事先递了消息出去,收到消息的都会按着亲疏关系来递礼,大多主家就要请个会写字的人记录来人姓名,所递礼金金额,方便以后谁家有个什么事还礼,陆家也不例外。
用过午膳,不多会儿众多亲戚都逐渐散去,余留下帮忙的妯娌和煮饭师傅们,等到院里都收拾干净,拿了主家的红包钱,这些人也都散了去,忙碌的一整天终于过去。
由于县城路途遥远,小竹等人打算在临湘村待一晚再回城。董江元就留在陆家,待到林氏夫妇和阿合回到林家,陆小竹跟董江元告别以后,一个人回了蔡家。
之所以没让董江元一同回蔡家,就是因为她想要跟蔡氏单独谈谈“分道扬镳”的事。这些年她供蔡素灵上学堂,孝敬婆婆,每年都会到蔡子明的坟前上一炷香,包括蔡家的大小亲戚过年过节的走动,蔡红英一家时不时来装可怜要点小钱,小竹都一一满足。
她已经对蔡家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也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当初约好为蔡子明守孝三年,如今三年期限已过,是时候与蔡家分清楚了。
蔡氏仿佛早就知道她要回来一般,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在家中等待,推门而进的陆小竹没想到除了蔡氏在场等候她以外,蔡家今日同样迎来了一位贵客。
这个贵客就是文萧然,他身着黑白相间的袍子在院中石凳端坐,小竹推门的时候,他在斟酒自酌,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来,满眼深意,与刚抬了脚跨进来门槛的小竹视线对上。
☆、092 大结局前序:和离
这两年文萧然走的无声无息,没有跟小竹有什么联系,但小竹却知道文萧然一直有差人往蔡家送东西,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这个蔡氏名义上认的义子,竟比她这个蔡家的儿媳还做的更称职。
在起先文萧然不出现的那段日子,最开心的莫过于是董江元,他当文萧然多大的能耐,还做好了和文萧然公平竞争美人的准备,可惜他还没“大展身手”呢,文萧然人就消失了,这让董江元大喊无趣。
停顿了两秒钟,小竹从思绪里走出来,两年未见,文萧然整个人俨然势是成年人的体魄和气质,他的眉角少了些温润,多了些属于男人的棱角。
“好久不见。”文萧然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好久不见。”小竹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这两年有没有偶尔想起我?”还没坐稳,身旁就传来文萧然悠闲地提问。
小竹坐直身体,给自己倒了杯酒,两只手执起酒杯,她微笑,“文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笑。来,这杯酒我敬文公子,就当是小竹给文公子您接风洗尘了。”
“请。”文萧然没有推辞,两人对饮,两杯酒分别下肚。
灶房里忙活的蔡氏将做好的小菜一盘盘端上来,被香气引诱着,本来一直在屋里待着的蔡素灵也忍不住从房间里跑出来跟小竹一起在石桌同坐。
蔡素灵今年八岁了,进学堂也有一年,这两年蔡家生活一直不算差,她也被蔡氏养的白白胖胖的,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巴掌大,走起路来像个移动的肉团子,性格也养的温和些,着实比以前可爱不少。
饭桌上,蔡氏一直不住的给文萧然夹菜,文萧然的吃相很斯文,坐在这简陋的小院里也丝毫影响不了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质。相比之下小竹的吃相就随意些,蔡氏一直暗中脚下用脚尖“点”她,然而小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用过晚膳,文萧然提议到外面散散步,小竹想用还要刷碗为理由开口拒绝,谁知蔡氏这次反常的站起身来包揽了家务,本身小竹这趟回来,就是为了来喝外甥的满月酒,除此之外没什么事,而文萧然只是提议一起散散步,若是她拒绝就显得她不懂礼数了。
最终两人选择了去柳河的河边沿着河堤走一走,乡间的夜晚是静谧的,神秘中带着些青草气息。走在文萧然身旁,偶有晚风吹来,陆小竹就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这股味道淡淡的,不同于香水的浓郁,却意外的让人不讨厌。
“小竹,你想不想知道我这次游历都遇见了些什么奇怪的事?”文萧然停下脚步,望着河堤,“我遇见了一个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巫师。他告诉我说,世界上有很多千奇百怪的事…”
小竹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快了些,转头望身旁伫立的侧影,她试探着开口,“千奇百怪的事?文公子,比如…?”
“比如?”文萧然轻笑一声,“比如有的人死了,他却奇异的在别人的身体里苏醒;而有的人本来属于另外一个世界,却在冥冥之中横跨世纪来到了一个从未在历史记载的朝代…”
“你…”
小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这个文萧然到底是什么人,他说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知道了自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小竹,”文萧然转身来,伸出一只手似要抚摸小竹的脸庞,小竹因为他的动作后退了好几步。
他叹了一口气,“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无论你是谁——”
果然,小竹心中警铃大作,警惕的稳住身体,她上下打量文萧然一眼,“你到底是谁,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接近我,费尽心机靠近蔡家母女笼络人心,你到底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告诉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小竹故作镇定的恶声恶气没有吓退这个人,文萧然轻声笑了,他边笑边逼近了小竹,桎梏住小竹的肩膀,他居高临下的望向小竹,“我以为你能猜得出我是谁的。”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另一只手托起小竹下巴,文萧然盯着她问。
“我叫陆小竹。”小竹不假思索便回道。
“不是这个。”由托变捏,文萧然收紧了手掌,“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被迫仰头,越过文萧然的背影,小竹看到了远处天际挂着的半圆的月亮,还有夜空中璀璨的星星。月亮不是很亮,周围散发着清冷而昏黄的光辉,忽的,小竹感觉周身被丝丝冷意包围。
“无可奉告。”
四个字坚定而有力,钳住自己下巴的手终于松了去。由于惯性,小竹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下巴骨隐隐传来痛意,对方无视了她眼眸的怒意。
“回去吧。”
留下一句话,文萧然率先朝着蔡家的方向而去,小竹沉闷两秒,快步跟了上去。
文萧然今晚的住处是以前蔡子明所住的后院,本来到了前院小竹就要回去家门,然而文萧然的一句话让她止了脚步。这个家伙太危险,他好像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但他的表现又不像是要拆穿她,这让小竹十分想不通。
点了一盏煤油灯,小竹引着文萧然朝着后院而去,因为长久没有住人,去往这个小院的小路两旁长了细密的杂草。夜深了,杂草已经凝了露水,一路走到后院门前,鞋子两边都已沾湿。
打开大门,小竹将煤油灯给了文萧然就要离去,文萧然却不由分说拉了她一起进去。关上大门,他一口气拖着小竹进了内屋。
因为这个屋子就是蔡子明死去的地方,小竹一直避讳着很少到这里来,自从进城里做生意以后,她已经两年不曾来过这里。文萧然拉了她进屋子,屋子里黑漆漆的,两人进了门口,他就松开了小竹的手,自顾自去了屋子窗户处的长桌上引燃了原本放置煤油灯的灯芯,然后把手里的那盏吹灭。
小竹心里明白,她应该趁着文萧然松开她手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开的,可是看着文萧然熟练的走向窗户前摆放的长桌,引燃煤油灯的灯芯,她的心里忽然有了另一种可怕的念头。
“你…”小竹皱眉,脑海里浮现三年前那久久不愿回忆的一幕,过了一会儿,她脸色苍白着开口,“你是蔡子明——”
“你还不算太笨。”文萧然蓦地转身,扔掉了原本在手中已经熄灭的煤油灯,他双手环胸抱臂靠在长桌,“是不是很惊讶我居然没死?”
“哦,我忘了。你也是个借尸还魂的异类,我们一个是在别人身体里重生的怪物,一个是魂魄附在别人的身上的怪物,我们两个是同类…”随着文萧然一句句一针见血的话语,小竹越来越感觉危险的靠近,她转身想要逃走,被身后追上来的人一把钳住。
“怎么,怕了?”
文萧然,不,蔡子明钳住她的手臂,迫使小竹转过身子,然后他凑近她,“我的妻,你做什么这么怕我?你想跑到哪去,想去董江元那小子的身边?”
小竹不语,只用手拍打蔡子明的手臂,奈何蔡子明的力气是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挣不开的,因为激烈的动作,小竹衣襟内侧一直挂在脖颈的青玉因为她的动作荡出了胸口外。
“阮浥尘,快帮帮我——”
情理之中小竹对阮浥尘发出了求救,可是这玉佩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阮浥尘甚至没有回复她的求救声。眼看文萧然靠的越来越近,小竹大急。
“小竹,文公子?”院门外忽然传来蔡氏压低声音试探的喊声,小竹顿时感觉对方抓着自己衣襟的身体一僵,于是连忙扬声回应蔡氏,“婆婆,我在这里——”
“松手!”随着小竹的怒斥,蔡子明终于松开了一直桎梏住她的大手。得了机会,小竹转身就往门外大院跑,“婆婆,我出来了。”
“你们孤男寡女的在里面做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