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颜丝毫不为所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宝宝的到来,只有两个月了,再等两个月,宝宝就能睡在她怀里了。
“皇后娘娘,您看这算什么嘛,哪个妃子有了身孕都有权有势,不说别的,软衣玉食都是最低标准了,娘娘如今……什么都没有,想娘娘您得宠时,哪个不是跟在娘娘身后打转……”丫头不满的喃喃。
“好了,别多嘴了。”苏瑾颜轻声制止了她,继续走着,却不料,迎面遇上了锦妃,好像记得,是哪位大臣之女,以前老跟在她的身后讨好她,想了一会儿,准备打声招呼,可锦妃好似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的朝她走来,迎面狠狠撞上了苏瑾颜的肩膀,“嘶——”苏瑾颜身子一歪,险些摔倒,捂着肩膀说不出话来,丫头忙扶着她。
锦妃冷笑回头“哟,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后娘娘啊。”说着绕着苏瑾颜慢悠悠的转,轻蔑的打量着她,冷嘲热讽“娘娘这肚子好福气啊,好些日子不见就这般大了,不都母凭子贵吗?怎么到了皇后娘娘这儿就反了?”
苏瑾颜抿着唇没有说话。
“对了,上次送皇后娘娘的翡翠玉步摇,怎么没见皇后娘娘戴过?哦~也对,皇后娘娘宫中这般冷清,也用不上那宝贝了,不如还给本宫吧。”呵,尘绮嫣,你也有今天,当初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到哪里去了?
“你、锦妃娘娘不要太过分了,我们娘娘还会重蒙圣恩的!”丫头忍不住站了出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锦妃眼神一眯,一巴掌扇了过去,丫头吓得一缩,“够了!”苏瑾颜捉住她扬起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晚上差婢女来取吧。”
“那便好。”锦妃冷笑,带着丫鬟走远。
“娘娘……她怎么能那么对您,当时,当时她可是赶在你背后献殷勤,她怎么敢……”丫头掩面哭泣。
叹了口气“你要学会收敛,我如今保不了你,在这样下去,总有你吃亏的时候,算了,自古以来多得是锦上添花,有几个雪中送炭。”
“皇后娘娘,您就真的不肯妥协吗?您就真的甘心这么任人欺辱低人一等吗?”丫头不明白。苏瑾颜没说话,有些事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现在她只想保护好孩子,为了孩子,这一切她的不在乎。
一路沉默的走着,却明显察觉四处宫女下人们窃窃私语和眼光。
前面在做什么?煌舞殿上歌舞升平,热闹非凡,苏瑾颜看了看,走了过去,她刚踏进殿门,殿内瞬间静了了下来,连紧张的呼吸声都好似听得到,演奏的乐师忘了动作,殿上的妃子众臣皆是一声不出,各种眼神的看着她,暗自打量着坐在高殿之上的皇上,欧阳宫澈搂着柳若雨,冷眼看着她。
“皇后娘娘,今天是祀仙节,大殿盛宴,皇上并没有邀请您……”丫头在一旁小声提醒。
苏瑾颜一愣,抬头看了欧阳宫澈一眼,随即转身要走。
“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怎如此大胆无礼,竟不像皇上行礼!”蕊妃在一旁冷言。
苏瑾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俯身,“臣妾见过皇上。”
欧阳宫澈没有回话,只冷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大殿上无人敢言语,只有坐在皇座下的雨妃,倚在欧阳宫澈身边,柔言细语的喂着水果,苏瑾颜半蹲的腿已经渐渐撑不住了,酸涩发胀,沉重的肚子更是让她有些直不起腰,微微发抖,苏瑾颜脸色苍白,紧抿着唇。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苏瑾颜咬着牙,已经到了极限,欧阳宫澈终于开口,“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苏瑾颜两腿发酸,艰难的起身,她的座位也在高殿之上,紧挨着至高无上的皇位,可现在,柳若雨坐在座位前的软垫上,没有坐在她的凤位上,却没有留给她坐的位置。
苏瑾颜抿唇,手掌紧握,分明也是欧阳宫澈默许了,欧阳宫澈挥手,侍卫搬出一把硬椅放在最未侧。
苏瑾颜宽袖里的手指,已经握的泛白,移步走去,每一步都让她感到难堪,殿内有人不屑的窃喜,她堂堂一国之后,竟连个座位也没有了,赐座在四品官员之后,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沦落到这个地步,恐怕就是她这么一个皇后了。
苏瑾颜坐在那,如坐针毡。
“听闻皇后姐姐上次在花舞宴上,大放异彩,翩然若仙,蒙的圣恩许久呢,可惜妹妹进宫的晚,没能开眼,不如姐姐就在此趁着大宴,在展示一番吧。”柳若雨轻柔的说,在高台上俯视着她。
一瞬间思绪翻涌,想着那时候尚且天真无邪的自己,会弹古筝的珑玉,温柔看着她的雪衣和欧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抬头看着柳若雨,她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明知她已有了八月身孕,要她怎样,还要她像舞娘一样,逗在座的人开心吗,抬头看向欧阳宫澈。
欧阳宫澈依旧不动声色,没说话。
“我着肚子,不方便。”她沉默半刻回答。
“皇后娘娘莫不是看不起若雨,不肯赏脸?”柳若雨冷声道。
苏瑾颜没动怒,也没起身,只看着她,语气冰冷“柳若雨,支配我,你凭什么?”目光直视强硬。
柳若雨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恨恨的看着她。
“朕命令你,让雨妃开心。”欧阳宫澈突然开口,苏瑾颜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渊,冷到了心里,时间突然窒息,他命令她……
哄柳若雨开心,打破了苏瑾颜的所有傲气。
苏瑾颜微颤着缓缓站起了身,僵硬的走到了大殿中间的古琴前,看了眼欧阳宫澈,拨动了琴弦,欧阳宫澈的眼睛是那么冰冷,曾经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疼惜柔情,曾经也任由她百般胡闹与骄纵,曾经是那样重要她……
如果没有从前的那些温情,失去的时候,她也不会这样撕裂般的疼痛……
古琴的调子在空中回绕,不同于寻常曲子的缠绵悠长,而是一开始就大起大落的跌宕起伏,华丽,凄婉,让人认真倾听,像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乐曲……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欲掩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苏瑾颜素指轻佻,缓缓开口,清朗淡殇的歌声回荡:
“呼吸脉搏心跳
全被情绪干扰
平躺侧卧九十度角
翻身还是无效
回忆在夜里围剿
睡不着该怎么熬到破晓
得又得不到忘也忘不了
翻来覆去的煎熬
有没有一种忘记你的解药
哪怕要被洗脑也愿意无条件成交
不求别的只要能忘记你的好
我真的不堪其扰
我已经无可救药……”
轻诉的歌声终了,纤指划过古琴,一声撕裂的琴音,古琴弦断。
抬头,看向欧阳宫澈,“皇上还有什么命令。”
欧阳宫澈眸子幽黑的看着她,半响,暗哑着声音开口“这么煎熬吗啊?是谁?忘了谁?朕、还是他?”
大殿上鸦雀无声,好像只要皇后出现,一切都不在平静了,总有无法预料的局面。
苏瑾颜微微敛眸,忘了谁?都有吧,得又得不到,忘也忘不了,辗转反侧的煎熬,在她心里氤成一潭苦水,永远不会干涸,淹没着她的思绪。
欧阳宫澈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来,苏瑾颜握紧了袖子,低下头,欧阳宫澈停在她的面前,捧起她的脸庞,缓缓靠近在她耳边,低声呓语“得又得不到,忘也忘不了,多么可笑的歌词,偏偏那么真实的存在朕的心里,你也一样,对不对?尘绮嫣,你说,这是因果循环吗?你这样残忍的把朕推进无边的痛苦,你自己也跌进痛苦无法自拔,这是报应,是惩罚,是老天为朕不平。”
苏瑾颜眼睛一酸,嗓子像被扼住一样刺痛,紧握着衣袖,说不出话,忍不住颤抖,欧阳怎么会这么对她,不是那样,不是他说的那样……
“尘绮嫣,你知不知道朕多想杀了你?可朕偏偏不能……”欧阳宫澈眼眶尽是血丝,他恨她,恨不得让她死在自己的身边,更恨自己永远不可能杀了她,恨自己永远无法狠下心放弃她,恨自己永远会默默的包容她所做过的一切……她怎么就是不愿意珍惜他……欧阳宫澈转身,剩她留在原地,看着欧阳宫澈的背影。
苏瑾颜抿起唇,脸色苍白,她看见欧阳愤怒的眼,痛苦的眼,她多想大声的喊出来,多想狠狠扑在他的怀里埋怨他给的委屈,可是,当一切信任不存在时,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意义了……
她痛苦的无法言语,肚子开始阵阵抽痛,让她呼吸困难,紧张的张开了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右手捂着肚子,抑制不住呜咽出声,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看着欧阳宫澈往高殿走去的背影。
所有人讶异的看着苏瑾颜突然的变化,却没人敢吱声,皇后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被皇上视若珍宝,可那都是以前了,现在连个小宫女都敢欺负到她头上,摆明了是皇上默许了,如若蝼蚁。
这忽冷忽热,谁拿得准,总之,还是明哲保身的好,静观其变。
苏瑾颜张大口,发不出声音,肚子阵痛的让她心里害怕万分,欧阳,缩在地上对欧阳的背影,努力的伸着手,心如火焚,却发不出声音,努力颤抖着唇,发出孱弱的声音“澈……”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只看见欧阳宫澈似是感应到般的回头,神色大变“绮嫣!”急奔来,搂住她,靠在温暖熟悉的怀里,眼前一晃,失去了知觉。
所有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皇,皇后不是失宠了吗!?
“都坐着做什么!宣御医!御医!”欧阳宫澈怒吼,众人恍然惊醒般,如飞虫骤起,四向奔乱。
欧阳宫澈抱起苏瑾颜,愤红了眼眶,不能!尘绮嫣,你绝不能有事!绝对不会让你离开!加快往太医院奔去。
一路颠簸,好像是回到了儿时游乐园中的碰碰车,可是好暖,好安全的感觉,像是自己等待了很久,肚子却痛着,宝宝,不可以吓妈妈……
“她到底怎么样了?”
“皇、皇上息怒,娘娘,只是因为情绪太大波动,惊动了胎儿,皇后娘娘太过紧张,皇上,这皇子……要不要老臣……”
“不,不用,朕要她平安。”
耳边一阵吵闹,苏瑾颜努力的睁开眼,欧阳宫澈背对着她和太医说着什么,动了动干涸的唇“欧、欧阳……”
欧阳宫澈转身,大步走过来,“怎么样,肚子还痛吗。”
苏瑾颜眼睛一酸,她不是在做梦吧,那么温柔的欧阳,回来了吗?
欧阳宫澈身子一僵,起身,冷冷的说“没事就好,不然朕没法向雪衣交代。”
苏瑾颜眸子里的光渐渐黯淡,不对,她慌乱的抬头“宝宝……我的宝宝……”
“你放心,他安然无恙。”
苏瑾颜抚着依然圆滚的肚子,松了口气,半响,抬头,“欧阳,你保住了孩子,为什么?”是因为父子之间的感应吗?苏瑾颜希翼着。
第五十九章 墨泽你凭什么
欧阳宫澈看着她,定定的说“朕要你自愿打掉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大殿殿门时,突然停下了步子,没有回头。只站在了原地,似是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尘绮嫣,朕会一直等着你,等你回头。”拂袖离开了。
苏瑾颜敛眸,“回头……打掉宝宝吗?怎么可能……”坐了片刻,才起身,丫头还在煌舞殿,她要回去找她了,拖着疲惫的步子,一直走到了煌舞殿,还未进去,就听到丫头的声音。和众妃嫔嬉笑的声音。
丫头为什么在众嫔妃面前逗笑讨好,“丫头……”她皱眉走了进去,众妃集在殿内,欧阳还没回来。
丫头见她来心虚行礼。
“哟。皇后娘娘还真是命硬,这样孩子都还有惊无险,可吓坏我们了。”锦妃冷笑。
苏瑾颜没说话,只是拉着丫头,“丫头,我们走……”
丫头却抽回了手,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眼神闪躲。
“怎么了?”苏瑾颜疑问。
丫头低着头,四下有轻笑声,气氛不对,苏瑾颜疑惑。看向四周。
“可笑,变回渺小丑陋虫子的蝴蝶,被曾经踩在脚下的花草们嘲笑而浑然不知,多么卑微啊,嗯~呵呵……”柳若雨优雅的端着茶杯,唇畔带着优雅的笑意。
“……”苏瑾颜抬头。四周全是冰冷和嘲讽的笑,嘲弄而鄙夷的眼神,如聚光灯?散在她的身上。
“什么……”苏瑾颜皱眉,喃喃自语。
“皇、皇后娘娘……请放过丫头吧……”丫头微颤的喃喃,双眼怯怯的看着苏瑾颜。
苏瑾颜沉默不语,只看着她。
“皇后娘娘,您已经沦落至此了,您不愿在努力,可是,奴婢还要继续,努力的为自己活着,所以,请,让奴婢跟着雨妃娘娘吧!”丫头猛的跪在她的脚下,带着颤音却大声的说着。双手紧紧攒着衣角。
苏瑾颜错愕的看着她,手指握的泛白,半响,拈起丫头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眼,“因为主人已经失去的财富和地位,再不能为你带来令人羡慕的生活,所以,即使是曾经恩泽如山,也要为了饥渴的虚荣心而离开吗?”
“娘娘……”丫头喃喃,看着她的眸子,娘娘的眸子里没有自卑,失望,憎恨,只有一潭漆黑沉重的死水,像是平静的镜面,激不起一丝涟漪,深深的,让人产生怯意。
“你走吧。”苏瑾颜起身,平静的让人意外。
“呵~不难过呢,失去一切,连脚下唯一的卑贱下人,也因为你的沦落而背弃你,真的不生气吗?”柳若雨勾起唇畔,站在属于她的凤椅前,带着嘲讽悲悯的眼神看着她,苏瑾颜敛眸,轻声说,“人情冷暖,世事变幻,不过只靠着那一丝利益关系而维持着,人尚且如此,何况为了一点食物便像人类摇尾乞怜的狗呢?”
苏瑾颜转身,清冷的背影,被来自寒空的月光拉的很长。
“你不觉得委屈吗啊?!这一切无法承受的耻辱,为什么不低头?只要你低头,你连这个位子都坐过,不是吗!?”柳若雨站起身,冲着苏瑾颜的背影喊着,茶杯翻落在地,溅起斑驳的水渍。
苏瑾颜停下了脚步,“你不希望我低头,不是吗?你在害怕,你怕我真的低了头,到时,你布置得一切都毁于一旦了,不是吗?可惜,小人的阴谋总是得逞,这次,你也押对了赌注。”苏瑾颜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煌舞殿。
“这样吗?可以安心了,不是吗?”柳若雨轻轻拭去手上的茶叶,自语着,她又赢了,莫测的笑起来,现在的雨妃,已经不是当年追着她喊?烟的雨嫔了,她想要的更多,更多,阴狠,毒辣,莫测,甚至已经超过了云妃。
冰冷的月光洒在斑驳的石路上,多可悲,苏瑾颜一个人径自走在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