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抓紧手中的东西,反而引来对方多看一眼。
秦坷甄的声音像是从冰谷里出来的一样,几乎完全没有要与范大牛交谈的意思,只说道:“她人呢?”
“干、干完活儿,回里屋去了。”
话还没说完,对方看也不看他的直走了过去,就在范大牛忍不住松口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力道,直接朝他小腿踢去,范大牛不加提防,噗通一下整个人趴在地上,手里的蛐蛐罐儿也跟着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本就是虚掩着的盖头侧翻在泥土上。
范大牛情急之下想站起来,然而一动作,小腿处传来的疼痛立马让他嗷着缩了回去,他这么一停一喊间,那只新得到的小霸王已经从罐中探出脑袋,接着用力一蹦,蹦到了野草堆里!
小霸王!
秦坷甄最终在后院找到了顾贞然,而对方正拿着一盆脏衣服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河边洗衣,虽然已是春日,气温却还没有完全回升,河里的水想也知道还是冰的,他下意识地一皱眉,开口道:“你倒是能窜,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找三个地方都找不着你。”
顾贞然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不正常。
只是低着头,继续晾着衣服,道:“是,毕竟开春了,事儿也比较多。你呢?怎么不去与先生讨论学问?”
“废话真多,我没事情会站在这里跟你唠叨?还有,婚约的事都是长辈们的意思,你别真的做出一副小姨子的架势来!”
“……我知道了。”
“……”
顾贞然觉得话不投机,低头理了理往外掉的衣服,切入主题道:“你还没说,到底找我什么事?”
见她垂眸,秦坷甄不由得心头一紧。
自他某一年突长个头以来,对方的身高就像是滞住了一般,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起初只是一点点,再后来是半个额头,随着他的个子不断在长,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孱弱娇小。
到如今,她与他已经相差半个头不止,她的手掌很小,这么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根本没有多少重量,柔软轻盈得让他都不敢用力。
人在面对比自己弱的小动物的时候天生有种怜悯,秦坷甄现在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他突然意识到,顾贞然其实是个比他要弱小得多的生物。
可是怎么办呢?
小小的年纪想不出让人满意的方法来。
他尴尬地扭头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科举考试吧?老先生向上面推举了几位学生,没想到真有两位通过了初试,被特许进京赴考。老先生底下已有十年没有出过一个秀才,之前进京的,不是落榜就是半路遭匪,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找我替他护送两个学生上京。”
顾贞然听完他的解释,点点头。
剧情上是有这么一出,不过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为了护送两个穷酸书生,河东那位傅老先生是隐世高人,一生授学,手下的学生是以千计,随便拉一个出来就是状元水平,没有一个学生是秀才,那是因为接受他一派的思想,忠国不忠君,当政者昏庸无能,与其白白上前送人头,倒不如在这深山野林中大家一起作诗谈画,以微薄之力守护着一寸净土。
当真正圣明的贤君出现的时候,这群人就成了他最好的战斗筹码,进京赴考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离开的理由,是为了让她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能在短时间的期限内,迅速地、筹备到第一批人马,要把他,推到那个至尊的位置上!
☆、10无颜女十
对秦坷甄来说,真正属于他的剧情才刚刚开始,系统君最初给她的剧情里,十五岁之前的剧情几乎是寥寥几笔带过,后面的重点当然是在男女主相遇相知相爱的过程,而对顾贞然来说,她的剧情几乎快要结束了。
顾贞然当晚几乎快把自己的脑袋揉坏了,回想起那两人的相处,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秦坷甄根本不可能会爱上张牡丹!
如果说是因为婚约引起了他的反弹,在婚约延期的那两年里,他的态度也是很明显的嫌弃,可如果说是因为牡丹的长相、家世,这些她根本无法改变!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上自己的左脸,如果自己也长着这样一块胎记,她一定接受不了。第一次见牡丹的时候,就算早知道剧情,顾贞然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更不用说那些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的人,秦坷甄当年没有被吓哭,也算是好胆量。
只是后天、后天秦坷甄就要跟那两人启程了,她如果再不做些表示,等他遇到柳陌娅这个真命天女,之后再怎么补救也补救不回来了!
辗转反侧了一夜。
翌日。
得知秦坷甄决定要进京的秦夫人立马领会到儿子此去的危险,面上不说,整日下来却是明显的颓废,秦夫人又怎么能放心自己这个儿子,虽说从小就在民间跟她受苦,但如今看来尚是孩子心性,这样的他怎么斗得过朝中那群老狐狸!
为此一整日,秦夫人看起来都闷闷不乐。
顾贞然不好出口安慰什么,毕竟剧情她也挡不住,她花了半天的时间去想一个让秦坷甄在一日之间爱上牡丹的法子,然后花了另一个半天的时间去悔恨自己那虚度的十年光阴……
夜幕降临,顾贞然还在倒完泔水回家的路上,犹豫着要不要去给对方买个送别礼什么的,不料想走到半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先出门的秦坷甄不知为何站在她面前,双手环胸,在看到她的同时换了个站姿,有些尴尬地走了过来。
顾贞然忍不住抬头看看天,这是要下红雨了么?
“你别误会。”他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有些游离,道:“是我娘,非要我来寻你……咳……夜黑风高,你一个弱女子走在路上……怕你不安全……”说道这里,还扭过头去强调道:“我娘她……”
“……”所以呢?
多新鲜,这条路她走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论调。
顾贞然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然而秦坷甄却闭了嘴。
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明天就要离开,起码要和张芸打声招呼。如果可以,缓和一下多年来彼此仇视的心理。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极其残忍的。
顾贞然和秦坷甄那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有和谐地聊过一回?两人平日里的对话也是不到三句必冷场,他们杵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就像现在。
空气之间浮动着低冷的气息,只有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微散,她一手拎着桶,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斜后方跟着秦坷甄,想也知道对方肯定带着一脸的不屑,他最讨厌被人强迫做什么,最讨厌张牡丹,这么一小段路,想必对他来说一定不耐烦到了极点了吧。
然而这回她却猜错了。
如果她肯回头看,就会为男人的专注而惊讶。走在她身后的他,被她手中灯笼的暗黄光线相衬,光影斑驳交错在他的身上,看向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他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
天冷。要走了。离别前的对话。或者是给她个警告。
无数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乱七八糟,所有的一切都是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让他再临走前再多看她一眼,就算对方只出声回个嗯也足以让他蚁噬般瘙痒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
他从来不想承认自己喜欢这个女人。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开始无意识的渴望着她的视线,开始想要她更多的示好,开始为她的一个笑容、稍微的一点亲近感到高兴。
甚至冒着与傅老绝交的风头赢了蛐蛐儿回来,也不过是想讨她一句喜欢!但想起范大牛那个憨傻样,他又气得不行,恨不得直接把人抓起来,狠狠打上一顿!
可是不能。
不能嫉妒。
一想到这个,秦坷甄眸色更是深了一分,牢牢盯住她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愤恨。视线中的女人一手提灯,身形纤瘦,迈着步子在道上缓步前行,似是被石子绊了一跤,突然身影一歪,引得他条件反射地上前掺了对方一把。
一只手,好巧不巧,落在她的腰间。
温香软玉在怀,怀里的女人缓缓回望过来,一双眸子水灵灵地仰视着他,看起来实在可怜,若是这双眼睛长在别的姑娘身上,该是多么惹人怜惜。耳边传来的心跳声有些吵闹,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握在她身上的手。
“啊……谢谢。”
☆、11无颜女十一
一瞬间,他有些愤怒。
他知道对对方来说,自己这个妹妹的未婚夫根本不算什么,每当他开口伤她、气她、辱她,她的眼里也没有一丝丝的悲凉,她的视线总是平静的,无论他对她是好是坏,她都不在乎。
就算如此接近,也只有他一人心跳如狂。
顾贞然站稳了身子,疑惑的瞧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那双手缓缓放开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他说:“……走吧。”
“……好。”
顾贞然连忙提灯跟上。
此时谁也没有发现,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张牡丹看着两人的亲昵,单手摸上胸口。
隐约有些刺痛。
和姐姐没关系……是他……
可能秦坷甄注定要爱上别人,没有柳陌娅,依旧有张芸。
张牡丹突然不知该回哪里,夜风凄凉,她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门口,一个声音悠悠传入耳朵。
“难受吗?”
转身不见人影。
黑暗之中,那人又说道:“想抢男人,不能光用等的。”
*
回到里屋,秦夫人给他们留了灯,自己早早回房歇着了。
她将灯笼的火熄灭,安置在角落,一转身,正对上同样刚从厨房出来的秦坷甄,四目相对,不到一秒的时间,两人头一次默契的移开了眼。
有一点尴尬残留在心里,顾贞然讪讪说道:“回屋吧。”
“恩。”
*
张牡丹向来不是个胆大的人。
她缩了缩脖子,惊恐张望道:“谁?!是谁在说话?!”
声音的主人似乎没有要见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附近,宛如运用什么高超的手段,从遥远的彼端传来,星光穿梭大地,繁星点点。
张牡丹猛然想起说书人口中提过的,习武之人,能从千里之外传音入密,且高深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兴许是遇见高人了。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事?”
她不敢大声说。
喃喃低语道。
却迟迟等不到回应。
月上树梢。其实仔细一看,便能瞧见枝叶摇动间,隐约有一黑影坐于枝头,背靠着树梢,那人手中拿着一条竹枝,好不惬意。
腰间一壶酒,时不时饮上一口,无论女人再如何在一旁轻唤,他也不打算出声。
月影落在他深邃的眸子里,微光流转,宛如被上帝亲吻过的侧脸映衬在暗夜里,只一点灯光,遮掩不住男人的俊美。
他看起来十分淡定,几乎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但其实细看,那双眼睛早已布满阴翳。
*
正是春好,雨后初晴的大地尚留有一丝湿冷,小巷路口,几人驻足停留。秦坷甄穿着便衣,一手执剑,规规矩矩站在路边,低头听着秦夫人的叮嘱。此去路途遥远,凶险未知,除了早已知道剧情的顾贞然之外,在场几人无一不感到动摇。
而原本最该犹豫彷徨的那一位此刻却低头微笑,虽然执剑而立,一身白衣的他更像是个学富五车的公子哥,他就光光是站在那里,这张极具欺诈性的面孔看起来实在无害,让人下意识的忍不住要相信他,依靠他。
将近十五岁的年纪,个子比起同龄人来要高上许多,秦夫人是那么沉稳的一人,秦坷甄遗传了她的性子,气质沉稳,比一般的少年早熟不少——虽然他在面对张牡丹的时候很幼稚——但不得不承认,在为人处世的方面,他有着与生俱来的直觉,他能轻易发现对方的弱点,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析出最能让人产生好感的方案。
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在见到对方的第一面本能地开始计算,不需要的、没有利用价值的统统抛在脑后,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考虑礼义仁孝。
前前后后叮嘱完许多事儿,秦夫人的话匣子也终于停了下来,最后只湿润这一双眼睛,不舍地看着高大的少年,哽咽道:“你……此去……还需一路小心……行李可都带齐了?别忘了什么才好……呵,瞧我这把老骨头,人老了记性也不行了。”
说着偷偷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匆匆塞入他的手中,说道:“你去京都,一定少不了要花钱,为娘这些年来多多少少也有些积蓄,你都拿去,别委屈了自己。”
“娘……”秦坷甄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票,也没看清到底有多少,只一皱眉,将东西还了回去:“这是您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我怎么能拿?平日吃喝穿用也都需要钱,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坷儿……”
“秦夫人。”顾贞然搭上她的胳膊,轻声劝道,“别让坷甄在外担心,您就留着吧。”
☆、12无颜女十二
她一开口,两人都朝她看来,秦夫人只有些犹豫,手里攥着银票不知留不留,而后者的视线就不太好说了,稍微带着点抑制,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暗自握紧了拳头。
谁也没有发现,在这几人中,有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扫了过来,落在顾贞然的身上,像是看着自己的所有物,绝不容许其他人侵犯。
张牡丹也开口劝道:“大娘,您、您别担心,秦大哥一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我们就在家里,安安心心等他回来……”
顾贞然说道:“是啊,娘,牡丹说的对。”
秦夫人一头雾水,只觉得今天的牡丹似乎有些过于紧张的样子,而自家儿子看起来也不太正常,虽然一直在笑,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她转身轻声询问顾贞然,道:“芸儿,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呢?”
“哪里不对劲?”顾贞然疑惑道。
秦大娘嘀咕:“我看这两孩子……”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
顾贞然回房后,牡丹才从外面回来。
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