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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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鱼-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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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功说:“说的倒是实话,这么一说,我还就更想下这棋了。”

何苾说:“既然您迂尊降贵都舍得了,我自然要舍命陪君子。”——其实,何苾心里想的是,你这个比皇帝还忙的大富豪都开口了,我自然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过伶俐如何苾,知道什么东西应摆台前,什么东西该放幕后,哪怕都是道具,也有差别的。

收拾了残局上的棋子,两人客客气气的下了两局,何苾这个业余得不能再业余的“棋手”连连落败,把个以稳重见称的陈惜墨都看着急了,在一旁忍不住指手画脚,陈成功看到儿子如此不争气,却是难得的用玩笑口吻说他:“观棋不语真君子,何苾都不急,你急什么?去,到外面跟你大哥聊一聊,别在这碍事。”

陈惜墨见父亲叫何苾的名字叫得极顺口,知道父亲对她是满意的,心下免不了一阵高兴,但叫他撇下何苾与父亲单独对弈,他终究还是有一点点担心。

何苾抬头见陈惜墨有点踌躇的表情,笑笑说:“去吧,不然我再输两局,就真的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陈惜墨也笑了:“你都知道拐着弯骂人了,看来没把输赢放心上。那我就不操心了,我出去溜达一下,开饭叫你们。”

陈惜墨离开书房的时候,陈成功与何苾已经开始天南地北的谈论。陈惜墨边往外走边偷偷的笑,陈成功今晚是卯足了劲当考官了,不知道做了功课没有。他有预想到何苾会表现得落落大方,但是没想到父亲这关一路通畅,根本没设置关卡。

陈成功边下子,边同何苾闲聊,似乎很随意的问了何苾一句:“你觉得当前局势下,中小型传统企业该怎么操持应对的好?”

何苾想了想说:“当前多事之秋,传统企业不想被吞没的话,无非做到一个稳字。首先要稳定财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时候不适宜做风险投资;其次要稳定人心,不要轻易裁员,可以同患难以后才能共享福;然后就要做到稳步发展了,公司原有的大方向策略尽可能的不要变动,原来的工程项目继续稳打稳扎,可以放慢但最好不要停,该投入的宣传和更新不要断,这种时候更应该用一个稳定的姿态来增强客户和最终消费者的信心。”

陈成功点点头,一个字不动声色的放下去,吃掉了何苾半壁江山,然后问:“那如果是大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遇到政策变动,市场震荡,房价大跌,楼盘偏偏在这个时候完工,开盘不开?”

何苾执子半响,毅然放下,看样子又是个颓局,她正在负隅顽抗,却还是挺直着腰杆说:“这个,不是有很多现成的例子嘛?该捂盘的就捂吧。反正土地是不可再生资源,房产是不动资产。”

陈成功说:“说得挺实在的。不过,你知道什么是该捂盘的时候?”

何苾轻笑道:“房产交易条理刚修改,消费者心理调整需要时间;加上金融危机的影响,许多人把钱攥在手里护身,所以,房价持虽然续跌落,市场还处在观望状态,大家都在等着房价跌到谷底。可是事实上,以国内现在的稳定状态,房价根本不可能出现大幅度的跌落,所以不用多久还是要涨回去的。现在开发商纷纷捂着盘,但是资金不回笼又造成资金链短裂,然后恶性循环,所以,真正有实力长时间捂盘的行家并不多,谁坚持到最后,谁就笑到了最后。”

陈成功突然问:“你经过商没?”

何苾摇着头说:“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

陈成功愣了一下,笑道:“时代不一样了。连俗语都改头换面了。”

两人接下去把话题越扯越远,聊了许多,基本上来说,陈成功对何苾,是表现得和蔼可亲的,所以两人之间显得客气又和气,陈惜墨来唤他们吃饭的时候,两人居然还异口同声的说:“下完这盘再说。”

何苾似乎融进了这个家里,开席时候她发现李卉不见了,还问了问陈惜墨:“卉姨呢?”

陈惜墨回答她:“她今天是专程过来帮忙做晚饭,做完就回西堤了。”

何苾笑道:“不用说,定是你嘴巴刁,点着名要卉姨来掌勺的了。”

陈惜墨一双笑眼对上了何苾一脸笑容,晚餐也吃得格外融洽。

从前看何苾的笑容,总觉得轻飘飘的,但这一夜,陈惜墨看到了何苾极有分量的笑,及后送她回酒店,一路上好几回,他都看得有点恍神,几乎要怀疑,这是何苾吗?

何苾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靠上前甜甜的笑,两个酒窝前所未有的深:“受什么刺激了,都不说话?”

陈惜墨抓着她的手说:“想不到你和我爸倒挺投缘的。这下,我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何苾笑而不语。

第十一章(5)

陈惜墨将何苾送至酒店大门外,便回了。临行,何苾仍是冲他甜甜的笑,甚至是带着笑颜转身上楼。

到了房间,关上房门,何苾把门卡往墙上一插,顺手一拨,亮起了灯,脸上却瞬间黯淡下来,残余的一点笑痕骤然皲裂。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瘫靠在门后,一步也迈不开了。

不知道哪位女作家说过,女人一旦遇到那个令她膝盖发软的男人,便是大限到了。

是的,她的大限到了。只不过,此大限非彼大限。而且,她的终结者,是陈成功。

想到陈成功与她单独对谈时候所说的其中一段话,她心中似有什么抓住一般,郁结堵在心口,进出的气全被隔离了。

感觉体内有些不妥,她皱紧了双眉,捂着胸口,喃喃自语: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原来,我还有心。原来,铁石心肠伤到一定程度,也还是会痛。

陈成功说:“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相信惜墨的眼光,也相信你一定是识大体的,我不会干涉你们来往,但是有个前提,不能影响到墨功和鼎天目前的联盟。夏花中国是个很大的工程,你是陆离的助手,你应该知道,许乐她爸爸一直都希望惜墨和许乐能早点安顿下来,这样对我们两家,对两个集团的稳定和发展,都是最好的选择,你应该会明白吧?你的EQ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进墨功,或者进天行网络都行,只要你低调一些,你和惜墨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听到“但是有个前提”,何苾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她的表情瞬间僵硬,不过,只有一秒。陈成功说的没错,她的EQ高。高情商的人最大的特征是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在这方面,她是绝对的高手。她不仅EQ高,IQ也高,念书时候阅读理解次次满分,离开学校之后份份工作都要研究他人话中意,长年累月下来,对面的人说话头,她便能猜出话尾。陈成功已经开门见山了,她还能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她太聪明,一秒的窒息之后,面部表情立即回归自然,跟什么也没听过似的,继续对着陈成功微笑,就那样微笑着听完了他的全套说辞,一边还继续若无其事的下棋。她甚至捱到了与陈家父子三人同桌吃饭。

何苾大方得体的往嘴里送饭,颗颗饭粒晶莹饱满,到她眼底却似她的门牙,一粒一粒,剥离了母体,那样的狰狞。那一顿饭,她真真的体验了,什么叫打落门牙和血吞。还是微笑着吞下的。

她看得出陈成功眼中的深意和一丝难测的疑惑。陈成功已经无法清楚地判断,何苾是在装傻,还是在默认他的提议。

何苾心中冷冷的笑着对自己说:“那盘残局果然别有深意,我还真的是在大败局中垂死挣扎。”她向来活得超脱,想不到这次却作茧自缚,不知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别有心机,她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总之就是不愿意让陈惜墨知道丁点的内幕。于是,她演了一晚的戏,几乎笑僵了脸。

何苾用她的谈笑自若镇住了陈成功,用她难得甜蜜的笑容迷惑了陈惜墨,直到回了酒店房间,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紧张的神经才刹那放松,于是,垮了下来。

她跌坐门后,再也爬不起来。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没了方向,眼前也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一切。往脸上一摸,暖暖的湿了一手。

念书时候老师们都不断地强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怎么就没放到心上呢?她早料到自己有这么一天的,否则不会一直感到隐隐的不安,但她一直没有仔细的去酝酿一条对策,因为她赌了一把,用自己的全部,赌人性的美好。结果,输得再难翻身。

她不想怪任何人,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要求别人都来做圣人。她也不想怪自己,因为她从来是个说话掷地有声,做事绝不回头的人。她为人处事太有原则,明明知道自己是有办法逆转陈成功对她的态度的,她就是不愿意去做。因为她的执拗,她已经错过了很多东西,可是她从来不愿意说后悔。

但这个晚上,她不无怨恨的想,十年,她有十年迷瞪不清的日子,是送给了陈惜墨的,她还能有几多个十年?

然后,她不得不想到亲生母亲一直对她耳提面命的话。

在老家S城的时候,27岁仍云英未嫁的何苾显然是剩女一族,累得何母操透了心,偏偏她自己却表现得气定神闲,一点也不着急。何母一直认为何苾眼高于顶,在看完《巴黎圣母院》后观感尤其强烈,一直以“钟楼怪人”来形容何苾,而她老人家对钟楼怪人的理解,则是:“一个长得那么狰狞的人,居然敢喜欢貌美如花的女主角,简直罪无可恕。”何母说何苾是钟楼怪人,因为何苾“自己不怎么样,眼光倒是高出一般人”,想给她介绍男朋友,她总是推三阻四,给她安排相亲,她又落荒而逃,何母被她气得几乎所有更年期症状都提前出现。

何母不断的提醒何苾,她是何家的女儿,何家是小门小户,她们是市井小民,龙生龙凤生凤,她天生就是打洞的命,千万,千万,别作奢想。何苾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嗤之以鼻,但她一直把母亲的话当耳旁风,她没有规规矩矩的在家乡S城找个公务员或者小白领好好过日子,而是收拾了包袱跟着从天而降的陆离远走他乡。

与陈家人吃晚饭的时候,何苾脑中闪过那么一念:母亲已经一再提醒她了,为什么她还是想不通透?

她是个极自律的人,即使是在没有旁人的状态下,她仍然没让自己失态。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心,但控制了自己的声音,从她入门到她迷迷糊糊的睡着,她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直到天亮醒来,发现自己脚踝再度脱臼,掰正了位置,才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可悲——她怎么也放纵不了。

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睛肿了,黑眼圈也跑出来了,她才对着镜子说:“人生那么短,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互相捉弄?人生那么短,为什么我就是想不开?”

第十一章(6)

何苾洗完脸,破天荒的化了个淡妆,总算遮住了一脸的憔悴。陆离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亮,说:“今天很漂亮。”

何苾努力的笑着问:“不化妆就不漂亮了?”

陆离赶紧说:“都漂亮。不一样的漂亮。”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一边安排工作上的事,陆离取出刚刚完成的最后一款配套公共设施的效果图,让何苾把所有的图稿整理成册,说是该提交了。

何苾这才发现陆离脸色不是很好,关心了句:“你最近是不是一直赶稿,都没怎么睡?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陆离温和的说:“没事,昨晚通宵赶设计,所以累了点。才一个晚上,撑得住。”

何苾不太明白:“不是都没催着你要设计吗?你没必要赶得这么累啊。”

陆离说:“是我自己睡不着,就顺便赶稿了。我要离开一趟。”

何苾愣住了:“你要回西班牙?”

陆离摇了摇头,回答:“不,我要去趟瑞士。”

何苾哦了一声,继而问道:“所以你要在离开前把一期的设计全部完成——那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阶段工作完结?”

陆离微笑的看着何苾:“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听我的,不管遇到什么,别逃,去面对。”

何苾没有回答,而是返回去问陆离:“你去瑞士多久?是公干吗?”

陆离眼中尽是担忧的神情:“去找我姑妈。”

何苾仔细听完陆离的述说才知道,陆湛出事了。

陆湛小时候便是陆家比较受宠的女儿,出了名的胆大心细,能执西瓜刀也能拿绣花针。她工作之余,喜爱滑雪,每年都要挑个滑雪胜地度假一回,最近又去了瑞士,可是她上雪山之后便发生了雪崩。她的私人秘书火急火燎的给陆离打电话,陆离一边通知了家人,一边连夜定了机票,在上机前一直担心得睡不着,顺带着把夏花一期的最后一张设计稿完成了。

陆离与他姑妈陆湛多年来也算是相依为命,姑侄情深,这种时候他若能安然入睡,那才是有鬼。何苾明白过来,安慰着陆离说:“你姑妈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陆离的微笑有点勉强,说:“很多人说我姑妈好强,当年她丢开陆家小姐的好日子不过,一个人跑西班牙去自创事业,幸亏闯出了名堂,不然肯定有很多人会落井下石说她瞎胡闹。能有今天的成就,她没少吃苦。我是姑妈教出来的,我答应过她,等我在设计领域闯出名堂,我就接下她的事业,让她可以退休享受人生。她一直想环游世界,但是太忙,只能每年度假几天而已。这次我代她考察工厂,她多玩了几天,就出事了。”

何苾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焦虑。这边的事情你就留给我吧,除了设计上的事情我无能为力,别的方面,我想我都可以挡一阵子。”

陆离说:“其实……”才要说,门铃响起。

何苾没想到是竟然是许乐来访。她和许乐这还是头次打照面,在陆离的引见下,客客气气的互相问候了一声。之后,许乐与陆离寒暄了起来,何苾便默声了。

陆离对许乐的到来也颇觉意外,听她说是代简杰过来取件的,更加觉得希奇,她这么一大忙人,分分种都是千万过亿的单子在签字,代助手出来取件,说的不是笑话吗?但陆离没空多想,以他的性格也不至于纠结这样的问题,他离将信将疑的把全册设计稿交给许乐,客气的说:“没想到你亲自来,我本来只是想叫简杰帮忙拿去,下次会议递交给小爵爷,但没想到劳动你大驾。”

“听说你要离开,过来关心一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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