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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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志远- 第3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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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亦婉说:“蛮好!”

李硕更是高兴:“不错不错,这句‘蛮好’,都带有会通口音了,听着就亲切。”

省长笑呵呵地和李硕握手,宾主相谈甚欢。范李惠冉则和杨志远走在其后,范李惠冉看着范亦婉笑了笑,说杨先生,小女在家任性,到了会通没有给你增添麻烦吧。杨志远实话实说,说范小姐不错,做事有条理知轻重,任性?不觉得,加以摔打历练,范家将来又多一商界精英。范李惠冉很惬意,说是吗,杨先生不是在宽慰我吧。杨志远笑,说有一说一,宽慰?没有必要。这人啊,都是这样,有父母为其遮风挡雨,自然就少不更事,一旦将其放飞到广阔天地之中,她不得不独挡风雨,就会于不自知中激发潜能,成长在所必然。

杨志远这天没能将李硕老先生接到会通。

李硕老先生莅临本省的时间一经确定,杨志远不得不将此消息告知汤治烨省长,汤治烨表扬,说杨志远这次不错,值得表扬。杨志远说表扬就不必了,说实话有些逼不得已,可又不得不从,因为怕省长记仇。汤治烨说不错,杨市长总算也有怕的时候。

汤治烨这回没跟杨志远讲什么客气,直接将李硕老先生从榆江机场半道拦截,并于省政府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酒宴,欢迎李硕老先生一行。

杨志远这天在机场一听汤治烨省长的安排顿时就不乐意,说:“省长您怎么可以这样,李硕老先生是我会通请来的贵客,怎么着也得让李硕老先生在会通考察完毕,才上省城不是。”

汤治烨说:“什么叫省府,什么又是市府,都知道省长比市长大,所以什么事情都得省长先来,市长后至。”

杨志远说省长这是在以势欺人。汤治烨说杨志远扯淡,老先生离开本省六十载,今朝回省省亲,本省长不出面接待有失礼仪不是。杨志远嘀咕,说省长这是强盗逻辑,半路打劫。汤治烨笑,说你杨志远自己就不是强盗了,这次招聘,不就是劫榆江、会通两市的“才”,这回是不是在担心夜长梦多,担心人家劫你的“财”了。

汤治烨都把话说得这个份上了,杨志远还能说什么,只能是乖乖就范,心里直后悔,早知如此,就该等老先生在会通考察完毕,再告诉省长,到时省长想怎么折腾都成。

好在省长的此次半路拦截,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只是略微改变了一下老先生的行程,没有生出其他意外,也就让杨志远多揪了一天的心,结局还是一样。21日下午,李硕老先生才算是真正地踏上了怀旧之旅。

中巴车一下高速,老先生看着会通的山山水水,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变化真大,这里原来应该有一座土地庙,怎么?没有啦?都成工业园了。这杨志远不清楚,舒韶华也是不知道,老先生为何知晓,因为少时顽劣,跟一群小朋友走了一天,到此求过签,老先生说听说蛮灵的,好像也不觉得。

原来从十八总老街到土地庙来回需要走一天,现在不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到。

杨志远征询老先生的意见,是上宾馆稍事休整,还是直接上老街?李硕说虽然近乡情怯,但都已经踏上会通了,还是先上老街吧,休息?如何平静得下来。

车停一大桥涵洞之下,老先生看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老街,已是唏嘘不已,说:“这里以前是轮渡码头,现在建了桥了?”

看到排灌站,李硕指示停一停:“老街人就用这排涝?”

杨志远说:“是,新修的,权宜之计。”

李硕看着排灌站,摇摇头,不再说话。

来到老街街口,李硕老先生不顾风湿关节痛,扔下轮椅,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在麻石板上,老先生饱含热泪:“当年走在这条麻石街上,我是连跑带蹦,年少无知,不知乡愁是何物,而现在,已是风烛残年,少小离家老大回,说的就是我现在这种情景啊。”

第26章怀旧之旅(3)

一大群人走在老街上,自然引得老街人为之侧目。也有老街的孩童跟着围观,老先生说当年我也是如此,追着客人的屁股跑。

离家六十载,儿时的玩伴,已是寥寥无几,李硕唏嘘不已,感叹物是人非。

站在浙商会馆前,红墙依旧,李硕说:“尽管看了碟片,但会馆还保存得这么完好,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不是没有惊险,破四旧时,有红卫兵小将欲将关圣殿、浙商会馆、江西会馆当作“四旧”付之一炬,老街人拼死捍卫,说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四旧。解放后留在老街的人,不是码头工人,就是船工,属无产阶级,老街人全街总动员,船桨、锄头在手,红卫兵小将一看来势汹汹,不好惹,赶忙溜之大吉,这一片古建筑才免遭浩劫,得以保存下来。

李硕感慨万千:“谢谢乡里乡亲了。”

李家富甲一方,在浙江也有祖屋,依山傍水,颇有规模,文革期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付之一炬,只留下几间杂屋偏房,尽管后来李家各支照原样对祖屋进行了重建,但李硕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李硕说现在站在浙商会馆前,我知道浙江那边的祖屋少了什么,那就是人味,月是故乡明,屋则是越旧越亲。

李硕对范李惠冉说:“对于我们这一支来说,浙商会馆才是我们这一支的发源地。”

李硕进得会馆,在会馆的前厅虔诚地三叩首:“祖先庇佑,我回来了。”

杨志远这才知道,李硕之所以选在九月回老街,是因为当年他就是在九月离开的。这么安排,很有深意。

这次是李硕的怀旧之旅,李硕一间一间地逛,喃喃自语,这是我姆妈住的房间,我就是在这间房里出生的。这是我的卧室,惠冉你看看,我当年睡的床还在。杨志远注意到这是一张木雕大床,游龙戏凤,精雕细琢,之所以保留下来,就在于此。李硕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轻抚床沿:看看,这个烧印,是当年我不小心打翻油灯烧的,还好姆妈发现了,要不然就没有现在的李硕这一支了。

在后院的那垛青砖堆砌的墙前,李硕手扶墙体,好半天没说话,他默默地凭吊过往。伊人已逝,唯有青墙依旧。

晚饭是在后院的望江楼的五楼吃的,都是些会通最平常不过的小碟小菜。

是杨志远特意如此安排的。

知道老先生要来,舒韶华知道杨志远对此重视,特意把老先生的安排表拿来交与杨志远审阅。杨志远一看第一天的晚宴,安排在合泰宾馆,微微一笑,划掉,重新安排。在哪?就在浙商会馆后院的望江楼!

舒韶华说:“这行吗?那里面可是什么都没有?灶台是有,锅碗瓢盆全无,有些棘手。”

“什么都没有,没关系,从外面炒好菜端进去就是。”杨志远想了想,说,“也不必从合泰宾馆端菜,我看就从老街上的小饭馆端就是。饭馆务必干净,越正宗越地道越好,至于菜单,我看就西临江的鳊鱼,老街的麻婆豆腐,会通的小菜,清淡为主。”

舒韶华说:“这么简单?有些怠慢了不是?”

杨志远笑,说:“老先生这次回会通,说是考察,其实就是一次怀旧之旅,这一次的接待,不在于奢华,老先生走南闯北,尤其是现在,到哪里不是座上宾,比奢华我们比得上人家?接待以‘怀旧’为主。越能勾起老先生对儿时的回忆,就越成功。”

本来昨天就有安排,只因省长横插一脚,只得推迟到今天。

宴设两桌,一桌于望江楼上,就五人,李硕、范李惠冉、范亦婉以及杨志远和舒韶华,其他随同人员,就另设合泰宾馆,由刘鑫平、寻开平作陪。

虽是夏夜,望江楼上微风习习,倒也没有蚊叮虫咬。吃着西临江的鱼,看着西临江的景,范李惠冉、范亦婉可能没什么感觉,李硕却是感慨连连,说:“西临江的鱼就是鲜,老街的麻婆豆腐就是真正的地道,别的地方的就是不行,跟咱老街的就是没法比。”

杨志远微微笑,李硕这一句“咱老街”和四个“就是”让杨志远心有欣喜。

晚宴还喝了点小酒。李硕小饮了三盅。李硕初时不愿,摆手,说酒就算了。杨志远笑,说老先生,此情此景,不小饮一盅,岂不浪费了。李硕说我自小就不善饮酒,一喝就醉,闹出不少的笑话。杨志远笑,说这是老街人自家泡的药酒,祛风祛湿。

老街人以前在西临江边讨生活,长年累月与江河打交道,难免不受风湿病痛的折磨,那时的条件不允许,有个风湿痛什么的,不可能一天到晚去抓药,老街人就用药材泡酒,带着个酒葫芦,有事没事喝一口,驱寒祛湿,很有效果,自成古方。

李硕一听,说:“老街的古方,驱寒祛湿,那是得喝一口。”

一盅喝完,李硕意犹未尽,喝了三盅。要不是范亦婉在一旁阻止,李硕只怕还要多喝二盅。李硕笑,说:“杨先生,外孙女不让了,怎么办?”

杨志远笑,说:“这我也是无能为力,要不商量商量?”

范亦婉杏眼圆瞪,不管姥爷,也不管市长,两个字:“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志远笑了笑,把一个单子递了过去。李硕没有拒绝,笑呵呵地接过。范亦婉不明就里,问:“市长先生,你给姥爷的是什么?”

自然是祛湿的古药方。范亦婉不相信:“喝酒就可以祛风湿,有没有可能?”

“杨先生别怪,她们受的是西式教育,哪里知道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奥妙无穷,很是珍贵。”李硕笑,说,“别小看了这药方,不是老街人,根本就弄不到。”

饭后,李硕提出:“今晚就不住宾馆了,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杨先生能不能安排安排,让老朽在那张老床上睡一晚。”

范李惠冉没想到李硕会提出如此要求,她轻声细语,说:“爹哋。”

李硕自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他笑了笑,摆摆手:“那就算了。”言语间不免有些失落。杨志远其实对此早有准备,他微微笑,说:“老先生想在自家住一晚,没什么不可。”

李硕喜不自禁,说:“真的可以?不麻烦?”

杨志远点头,说:“当然可以,能有什么麻烦,被褥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手工的,自家染色,蓝色的被褥。”

李硕连连点头,说:“正是,正是,儿时睡得就是这种被子,绸缎面的我睡不习惯。”

范亦婉奇怪,说:“这样的天,盖被子?又没空调。”

“这你就不懂了,西临江边,一到夜晚,就江风阵阵,倍儿凉快。”李硕知道范李惠冉、范亦婉不习惯,说,“你们今晚就不用陪我了,自个住宾馆去。”

范李惠冉有些担心,杨志远笑,说,“安全问题,用不着考虑,老街是穷,但心齐,治安一直不错,而且派出所就设在旁边的关圣殿,河堤一线晚上也有人巡逻,放心。”

李硕说:“杨先生都说放心了,还能有什么事,都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杨志远还给了李硕一个惊喜。饭后,杨志远问李硕,是休息呢,还是安排活动。李硕说,离家六十载,此朝回家,一时半刻,如何睡得着,杨先生有活动,那就看看。

什么活动,就在浙商会馆的前园,请会通的民间老艺人,给老先生献上一出皮影戏。折子递上来:《三打白骨精》。

李硕笑呵呵,说:“杨先生,你总是让老朽惊喜连连啊。真是有心了。”

整个晚上,老先生目不转睛,范亦婉却是噘着嘴,悄悄地问杨志远:“市长先生,就一块白布,一个人在后面晃来晃去,唱得都是什么,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范亦婉又如何听得懂,老艺人都是用纯正的会通腔在唱,铛锵铛锵铛铛锵,即便是老先生听起来,也是有些跟不上节奏了。但杨志远知道,对于此刻的老先生来说,跟不跟得上节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时此刻,老先生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童年。

时光倒转。

小女孩问:“李一航,孙悟空能不能不把白骨精打死啊?”

李一航奇怪:“为什么啊?白骨精是坏人啊?”

小女孩说:“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希望白骨精死。”

李硕叹了口气,回到了现实之中,他对身边的杨志远说:“杨先生,能不能改改戏,让白骨精不死?”

这自然不是什么为难之事,老艺人说改就改,白骨精最终被观世音收了,成了观世音的跟班,总算没有化成一堆白骨。李硕幽幽一叹,但愿这能告慰故人的在天之灵,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段心事。

第二天上午,杨志远和戴逸飞前往浙商会所恭迎老先生。老先生早就起来了,正由手持拐杖和范李惠冉、范亦婉立于望江楼上。杨志远笑呵呵,说:“老先生,怎么样?昨晚睡眠可好?”

李硕笑呵呵,说原以为自己会失眠,哪知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两个字:踏实。李硕感慨,人老了,总是想起一些过去的东西,在香港,每晚都是失眠。昨晚竟然没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顾,无忧无虑,想睡就睡,即便是打翻油灯,火烧床榻,也不必怕,因为有姆妈照看着,这么多年了,就昨夜,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李硕看了戴逸飞一眼:“这位就是戴书记?”

戴逸飞笑,说:“昨天就想来拜会老先生,可杨市长不让,说老先生六十载未归,让戴书记别吵扰,让老先生一个人自己静一静。”

李硕笑呵呵,说:“杨先生昨晚可没少吵扰我,一出又一出的,意外连连。”

戴逸飞笑,说:“是吗?看来杨市长这是擅自行动,没有请示汇报,得批评打板子。”

李硕哈哈笑,说:“打市长先生的板子,好好好,在老朽看来,杨先生可是孙大圣,古灵精怪,能谋会断,与一般的市长很是不同,戴书记打板子,怎么打?”

杨志远笑,说:“戴书记这板子,肯定是重重提起,轻轻落下。”

李硕笑呵呵。范李惠冉在一旁,看着杨志远,心想如父亲所言,自己见过市长无数,就算杨志远这个市长,不做作,坦坦荡荡,有时看他哪里像一个官员,就像一个童心未泯的大男孩,这让其反而与众不同,有着其他官员所没有的真实和可爱。难怪老父亲归隐之后,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别人难以接近,却对这个杨志远另眼相待,这个市长还真是有些古灵精怪,有些意思。

杨志远和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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