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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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下)-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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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格格——您上哪儿去啊?”春兰在後头喊。

禧珍却头也不回,仿佛发生了什么急迫的天下大事一般,匆匆忙忙跑出了园子。

※※※

这回禧珍从後门溜出润王府,回到四合院。

她原打算找子扬或阿布坦问清楚,她想这两个人老跟在永琰身边转,肯定知道得比较真,可她没料到回四合院後,里头竟然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禧珍垂头丧气地坐在四合院的前厅,撑著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间她听见後院有动静,於是赶紧躲到门後。

不一会儿她就见永琰与子扬一同走出後院。

“贝勃爷,那么我就先至赵府,与赵天祥一同“把酒言欢”!咱们子时再见了。”子扬对永琰道。

待永琰点头後,子扬先行离开。

禧珍觉得奇怪,她在这儿坐了半天压根没见著半个人影进门,那么永琰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禧珍看不懂这两人搞什么鬼,於是咕咕哝哝地嘟囔。“不从大门进来,这儿又没後门,难不成……”

尽管禧珍只把话含在嘴里,永琰已经听见声响。他一声不吭,忽然闪身至门後抓人——

“唉哟!”禧珍鬼吼鬼叫。

“是你!”

看清楚是禧珍,永琰撂开手。

“当然是我呀!你抓得这么用力干嘛呀?”她揉著痛处,鼓著腮帮子瞪著他。

“你不待在润王府,上这儿做什么?”他问。

“你叫我待在哪儿,我就得待在哪儿吗?那我多没个性!”她顶嘴,白天的帐她可没忘。

“我送你回去。”他现在没空跟她瞎搅和。

禧珍忽然张开两手抱住身边的大柱子。“你别想再来白天那套,否则我就一辈子恨死你了!”

瞧她抱著柱子那副滑稽的模样、以及脸上那戒慎警备、小心翼翼的表情,永琰忽然忍俊不住。“不让我扛著你也成,你自己走。”

“我不走!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放著好好的大门不走要从屋顶上跳进来,我就不走。”

“你亲眼看见了?”

“我没看见,可是我猜到!我猜到你可能有另一个身分,专干那鸡鸣狗盗、偷鸡摸狗的事?”她开始发挥胡思乱想的功力。

“虽不中亦不远矣。”本质类似,只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瞧吧、瞧吧!我就知你这个人不说话又不爱笑的,老绷著张脸,好像别人欠你几千两银子似的,肯定城府深沉、心机很深!”

听见她这么评论自己,永琰啼笑皆非。

“我问你呀,刚才子扬跟你说什么“咱们子时再见”,你们究竟想上哪儿?要做什么?”

“与你无关,你不必知道。”他答得乾脆。

“那么你突然答应我留在王府,可跟我有关了!你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为什么净瞒著我?”

“以後你就知道了。”他有答跟没答一样。

“以後?凭什么我要等到“以後”才能知道呀?反正我现在就想知道,等到以後一点参与感都没有!”禧珍皱起眉头。

参与感?永琰有不妙感。“你要什么参与感?”他挑眉。

“嘿嘿,”禧珍笑得贼贼,忽然亲亲热热地贴上去,极谄媚地对人家说:“我说永琰呀,你今晚穿得这样黑不溜丢、鬼鬼祟祟的打算上哪儿去呀?”

“不能告诉你。”他答得直接。

禧珍笑脸一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告诉你就会坏事。”这回答得更犀利。

禧珍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话?你又还没告诉我,怎么肯定会坏事?”

永琰连解释都懒。

见人家没理她,禧珍鼻子眉毛全都皱在一块儿了。“我可警告你别敷衍我呀!如果你不怕我缠著你一整个晚上,让你一夜都不能出门干那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坏事,那你就烬管别告诉我好了!”她自以为这警告威吓性十足。

偷鸡摸狗、见不得光?永琰打个呵欠,想来今夜不管能不能出门,大概都不能睡了。

“如何?现在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啦?”她笑眯眯地问人家。

“没打算。”他言简意赅。

“没打算?”禧珍加重威吓语气。“难道你不怕我缠著你?”

永琰盯著她,英俊的脸孔露出笑容。

禧珍心跳一时加快,脸孔涨红……

“你真想知道?”他问。

“当、当然想呀!”怪了,她干嘛口吃?

“那么,”永琰咧开嘴。“就跟我走吧!”

“啊?”

他忽然捉住她的手,握住她的腰,下一刻禧珍就被腾空带上屋檐——

吓!禧珍张大了小嘴、瞪大了眼睛,一度以为自己的心儿已经吓得飞到天上亲吻月儿星星了!※※※关於赵宅,子扬只有上回来探查过一遍。後来因为结交上赵天祥,子扬也时常在这屋内走动串门拉馆儿,不过活动范围往往只局限於大门与前厅,内院除了上回潜入一遍查探外,倒是不曾再去过第二回!这回再来查探,子扬先灌了赵天祥一坛千日醉—这酒一旦暍下肚,包准醉死十二个时辰!“贝勒爷,那个赵天祥是一名光棍,他不娶媳妇,平日只爱逛花街柳巷、眠花宿柳,现在赵天祥已经醉死在前厅,这宅子虽大却只有十来名奴仆,可想而知,这幢宅院内的人活动范围仅局限在前院与大厅一隅。平时入夜後大宅内黑阗阗的,仆人们谁也不敢在这幢会叫人走迷的大宅院里头乱逛。”子扬虽然对著贝勒爷说,他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瞟向禧珍,一脸不敢相信。

乍见格格居然一道跟来,子扬错愕得差点掉了下巴!贝勒爷对这位禧珍格格,好像纵容得有点过火了!“赵天祥这幢宅子不寻常,看起来有点机关。”永琰与禧珍、子扬三人一道踏进赵府後院,渐渐看清大宅的外貌形势。

“传说这幢宅子的前任屋主,是前朝一名司天台监司官吏的府第,据说这府第内的建筑,皆依二八星宿於春分之际子夜时刻,运行於天上的方位而作排列。”这是有回赵天祥暍了酒後,得意洋洋、神秘兮兮地跟他透露的。

“子扬,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听起来怪复杂的!”禧珍忍不住插嘴,然後转头问永琰:“他是对你说的,难道你听懂了吗?”

“大概懂了。”永琰分神回答她。

“真的假的?凭他讲得那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什么二八星宿、春分之际的,连我都没听懂你居然能听得明白,算你厉害!”禧珍眉飞色舞地夸奖他,这话里头有那么点儿谄媚的意味。

刚才永琰带著她一路飞檐走壁的,惊吓过後禧珍就开始“享受”那非比寻常的旅程,一路不是叫人家再跳高点儿、就是再荡远点儿—只差没拍手叫好、连声道赞!经过方才那会儿,他带著她飞高走低的,禧珍因此对永琰改观,开始承认她对人家由衷的佩服!子扬翻个白眼苦笑,然後继续往下说:“贝勒爷,我这就带您到上回发现图腾的密室。”说完话他迳自往内院左侧而去。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禧珍全身泛起哆嗦。“不过住在这屋里的人也真懒,这整幢屋子乌漆抹黑的,晚上还不点蜡烛,怪吓人的!”她嘟嘟囔囔地呢喃。

“跟紧。”永琰不罗嗦,他脱下身上的褂衣披在禧珍肩上,然後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牵著她一路往前走。

禧珍的心口忽然“噗咚咚”乱跳,嘴角情不自禁露出傻笑。

永琰的大手暖呼呼的,那褂子上头还留有他身上的余温,禧珍顿时不再觉得寒冷,刚才那凉飕飕的感觉,一下子就“咻”地全不见了!子扬带领两人来到後左厢房外,一道墙前停下,禧珍好奇地问:“密室难道就在厢房里头?”

“答错啦!再猜。”子扬玩起解谜。

“厢房外头?”

“不对。”

“院子里头?”

“不对。”

“墙外头?”

“不对。”

“墙前头?”

“也不对。”

“难道在墙後头?”

“还是不对!”

连猜连错,禧珍快抓破脑袋了。

永琰忍不住叹气。“在墙里头。”他幽幽答。

“唉呀!好险终於有人答对了!贝勒爷一分,给!”子扬嘻皮笑脸。

禧珍瞪大眼睛。“密室那么大,墙里那么小,密室怎么可能在墙里头?”她抵死不信,不承认她的“智慧”会输给永琰。

“谁说过密室大来著?”子扬绕口令道:“这间密室长而窄,大而不大,小也不小,足以纳一人驻足,而不能容二人骈立。”

禧珍有听没懂。“欸?我瞧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老是教人不理解?我瞧最该立刻纠正的,是你说话的方式。”她倒纠正起子扬来了。

“那依格格说,该怎生纠正才是?在下愿闻其详。”子扬玩上瘾了。这格格真有趣,无怪乎贝勒爷待她“特别”。

“你就简单的说:这间密室很长很窄不大不小一人可以两人挤死—这不就得啦?”她一口气说完。

“啊?”子扬瞪大眼睛。

然後,也不管是不是作贼,他哈哈哈哈哈的仰天大笑起来。

这会儿,连永琰也对她另眼相看。

子扬笑得快拍断他的扇子。“格格说得是、说得真好,简直拍案叫绝!”

听见子扬的夸赞,禧珍得意洋洋。

“该进去了。”永琰再不阻止,这两人大概能闹到天亮。

听见贝勒爷的话,子扬这才收起玩兴,纵身上墙。

“咦?他这又是做什么?比跳高吗?永琰,咱们也飞上去吧!”见子扬跳上屋檐,禧珍兴冲冲地问。

子扬却忽然奔到墙上靠近後院那侧,右脚用力踏上一片琉璃瓦——

墙前地上植的桂树顿时分开两侧,露出一个地洞来,地洞内隐隐透出幽光,里头有一道明显的阶梯一路往下。

“可以进去了,贝勒爷。”子扬跃下屋檐。

这个地洞是上回他到赵府探查,跳上墙面後无意间踏到墙头瓦片才发现的!当时他默默记下瓦片所在位置,并且进入地洞勘查後才离开。

子扬在前领路,三人走下地洞後,禧珍惊奇地发现洞内那幽微的亮光,竟然是嵌在墙壁那两大颗黑下溜丢的圆珠子发出来的!“这两颗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只要一颗就足以买这整座宅第。”永琰见到她张大的小嘴,於是解释。

禧珍瞪著眼猛点头,她是头一回瞧见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阶梯刚开始时往下,之後又朝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尽头。

那狭隘的空间里,宽度果然只能容纳一人站立、不容二人骈立。且因受困於墙内限制,室内怪异的格局犹如一条长廊,不过却能容纳数十人前後排列,站在室内。

子扬所描述,那幅怪异的图腾,就绘於长廊尽头。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旁人还真是描述不出来,这幅图像究竟画著什么?

那看起来像个圆形、又不像圆形的怪异东西,在这怪东西外头画了一圈圈的圆孔,圆孔上以朱墨靛紫各色交相绘满了色彩,让人见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至於怪东西里头则画了一个小人,那小人身上不但插著许许多多曲里拐弯的条状物,身旁还布满了不知道什么圆圆方方正在发光的东西,那怪异东西里头仿佛布满云雾,小人看起来像被捆著,身体有如生病了一样肿胀,小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也许因为被关在这个怪东西里头的缘故?

“贝勒爷,您说,这究竟是什么?”极度的安静中,子扬首先开口问。

这副图像他已经见过一次,不像永琰和禧珍初见那么震撼!“什么东西倒说不上来,我只知道画这幅图的人肯定没慧根!”禧珍眯著眼用力研究。“这个画匠居然比我还惨!我提笔画的图已经不怎么样了,他居然还比我不堪入目!”她头一回肯主动承认自己的弱处。

“这幅图像确实不好描述,单看图像所绘也令人猜不出所以然。但任何人只要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永琰答。

“确实如此。”子扬道:“这回,我打算花点时间,把这整幅图摹拟下来!”

“也好,或者能问到知情的人。”

“子扬,你想画图,我跟永琰还得待在这儿陪你吗?”禧珍忍不住问。

由於她一直跟在永琰後头,於是她成了三人中站在最後面的一个,偏偏她人个子矮,刚才瞪著那幅图看时,她还得踮著脚尖、左闪右躲的才能瞧个清楚!况且这个密室又小又窄的,还散发著一股熏人的霉味儿,实在让她连一时半刻也待不住。

“我跟格格先出去,四处探探。”永琰对子扬道,他当然明白禧珍这样问话是什么意思。

“好!”子扬点头。“那么三更天一到,咱们就在洞口见。”

於是子扬留下来,永琰与禧珍一前一後,先行离开|Qī|shu|ωang|那处墙内密室。

第四章

“呼,还是外头的空气新鲜!”

一踏出梯洞外,禧珍马上伸了个懒腰。

“你跟著我,别走丢了!”深怕她顽皮出事,他特别叮咛,并且又紧紧握起她的手继续往乌漆抹黑的後院走。

这回禧珍想到什么,嘴里嘟囔起来:“怪了,上回我跟小碗也是像现在这样握著手,为什么就能看到那么奇怪的景象,难道我跟你就特别没感应?”

“什么景象?”他随口问问,细心探查周遭动静。

“说起来我也不太明白,只知道那时候我握著小碗的手,忽然间就“看”到了小碗的爹、妈,然後我就全身开始发软、动弹不得的,接著便朝後倒下——之後你就接住我了!永琰,你说奇怪不奇怪?”她嘟嘟囔囔。

“是很奇怪。”他无心答。

永琰停在一座湖边。

正确来说,那不只是一座湖,而是一座大湖。这座大湖几乎占了後院一半面积,辽阔得惊人。湖面上波平如镜,月光投射而下,一阵冷风吹来,水面粼粼泛著银光。

“哗,想不到这宅子居然能藏这么大座湖?”禧珍张大小嘴,瞪著那黑黝黝的湖面。

“小心一点,别摔跤了。”他一再叮咛。

“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你别老盯著我!”禧珍瘪瘪嘴,然後眼珠子一转。“永琰,不如咱们就以这座湖为中心,绕湖一圈,你觉得怎么样?”她出主意。

难得她想有点贡献,永琰点头。“也好。”

虽然绕湖而行,显然不是很好的主意。

永琰拉著她,开始绕湖。

然而这座湖不仅辽阔,且因後院无人打理而杂草丛生,高高矮矮的灌树布满湖边小路,让两人绕湖而行的决定,显得困难重重。

“住在这屋里的人真懒散,有这么一大片湖,都可以划水、行船了,居然不好好整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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