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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举着火把的人也走上去,小声提醒说:“说不得这个小娘子就是一个奸细呢,咱们顾大人的千金怎么是这幅模样。”
头领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顾雅妍,却看到她一双清亮的大眼看着自己。
知道是自己人,又听到姐姐的消息,顾雅妍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却是哭笑不得:“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顾郡马的小女儿,没有骗人的。”
头领“嘿嘿”冷笑了声:“这位小娘子,凡事都要讲证据的,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顾大人的千金?还是快快说出你的真实身份罢了?”
“你不是从我姐姐那听到了我的消息吗?你带我去见她,是真是假不就知道了!”顾雅妍道。
头领却更加起疑,莫不是要趁机混进军营里,耸动着粗黑的眉毛问:“那是金枝玉叶,岂是你这样的邋遢村妇相见就能见的!你有没有什么信物或是印鉴可以证明?”
谁会随身带着那家伙,况且还是这种情况下,顾雅妍无语了。
旁边的举火把的上前帮腔:“是啊,连个证据都没有,就硬说是顾大人的千金,亏你也能绉得出来。简副将啊,我看这个小娘子可疑得紧,咱怎么办呢?”
顾雅妍冷眼瞧着,一旁的墨香秋雨听着这一声声质疑,一下子急了,白着脸儿辩解道:“咱们小姐都说了,而且我两是顾府的家奴,可以作证的,再说骗你们这有什么用呢,待见了大小姐不是一下子就会拆穿,你们这些人怎么不信呢!”
第一五一章 重逢(上)
头领原本望着顾雅妍的神色就颇为疑惑了,如今又见她身边的两人信誓旦旦的,以他行兵多年的经验,似乎不像是说谎,脸色便更惊更疑了。而旁边的那个举火把的,显然不清楚情况,附耳小声问道:“副将啊,顾大人的千金就这模样啊?”声音里难掩失望。
那位简副将一听这话,脸色难看起来,怎么说人家也是姑娘家的,他的手下竟然当着人家的面讨论人家的相貌,实在失礼。
那副将狠狠地瞪了那个举火把的人,厉声下令道:“先把她们带回去!”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顾雅妍声音冷冷的,但神情很平静。
那简副将瞥了顾雅妍一眼,面无表情地解释说:“几位小娘子,我们怀疑你们是西北派来的奸细。”
奸细?奸细,在这深山老林里干什么?
顾雅妍便也不多说,眼神示意墨香和秋雨稍安勿躁,就这么乖乖任由他们带到军营里,一路上被周围的人或者怀疑,或者调笑的目光看着,穿过一个又一个看不到边际的营帐,最后眼看要被关押到一个有着铁栏杆的地方。
顾雅妍此时的心里,是有些委屈和难受的,自己怎么将自己弄到了这个地步?好几次想向那位副将再说明一下,或是撂下狠话,可是看看那个人脸色,便再也不想说了,她还要让自己活得多狼狈呢?
那个原本举着火把的人向简副将请示道:“就把她们关押到这里?”
简副将沉吟了下说:“还是不要关在这里了,先把她们带到一个空置的营房里,再找人看着她们。”
举火把的人面色为难:“这个不好办吧?”营房都注满了,而且都是大男人啊!
简副将却不容拒绝:“就这么办,若是没有空置的营帐,就设法腾出一个来。”
举火把的人点了点头:“好。属下明白了。”
简副将又压低了声音吩咐举着火把的那个小兵:“给她们送点吃的喝的,再送几条厚被子,这边夜晚冷。她们女儿家家的,受不得。别太委屈了她们,不然万一……”
简副将心里疑惑。其实这一路来,那头前的娘子不卑不亢的。倒也真有大家小姐的气度,但如今是特殊时期,可容不得半分差错。偏偏那顾大小姐现在也不在军营里,等会儿将军们开完会,再去请示好了,而当下也只能这么办。
举火把的人听了简副将的语气,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旁的顾雅妍听到他这番话,知道她们倒是不用被关进牢房里了,心里却并没有松一口气,“你说见过顾家大小姐,她现在在何处呢?”
遇到这么个棘手的事情,简副将已有些心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处理好。本来就守了几天几夜的城,到现在统共也就睡了三个时辰,今晚又进山执行任务,待顾雅妍这么一问。最后一丝耐心也用完,黑着个脸,“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再说这里都是大男人。顾小姐一个女人家的,怎么能待在这里过夜?”
简副将长得很粗犷,黑着脸的样子更是吓人,顾雅妍突然觉得委屈无比,眼泪就那么不争气的,一颗接着一颗止不住的往下掉,起先觉得丢脸还忍着,可越忍越难受,最后索性哇哇大哭起来。墨香和秋雨见自家小姐这样,想起一路的心酸和艰险,也跟着嘤嘤簌簌的哭了起来,好不伤心。空旷的边关军营夜晚,万籁寂静,三个女人哭泣声虽然不大,却显得尤为起眼。
这下简副将和一旁的士兵们都傻了眼,手忙脚乱的,他们在营里头连个女人都少见,而且再怎么说,这几个虽然有些脏兮兮的,但也是娇滴滴年轻的小娘子啊,当下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急的抓耳挠腮。
“怎么回事?”一个严厉的男声,很是低沉悦耳,有些熟悉,但专心哭的顾雅妍听得不真切。她闻声抬头望去,那个人,黑发高挽,剑眉入鬓,目带威严,一身青袍。
许励涵看到顾雅妍的时候,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快步走过来,袍摆飘扬。
四目交接之际,一时竟不知作何言语。
顾雅妍蓦地止住哭声,双目凝视半响,双眼含了泪珠儿,红润的唇颤抖着,想叫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又想起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连那些小兵都嫌弃,刚刚那“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不好意思极了。
许励涵此刻已经反应过来,来到顾雅妍面前,爱怜地看着她,见她神色疲倦,满身狼狈:“怎么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
这熟悉的声音,温柔的响起,顾雅妍那刚刚止住的泪珠儿又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许励涵当下也顾不得在场有下属看着,有元帅望着,抬手帮她揩了揩泪,还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帮顾雅妍把脸上的土灰抹干净,温声安慰说:“没事的,安安全全的就好!”
佟瑾恬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却越发酸楚,想着这一路来的担惊受怕,还有来到这里之后的汲汲营营,无事不觉得压力重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下子扑到了许励涵怀里。
许励涵颇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一旁,那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简副将,当下虽然实在尴尬,可这是他心尖上,日思夜想的人儿,又分明吃了千般苦头,受了万般委屈的小丫头,只能抬起有些不自然的手,安慰样的拍了拍顾雅妍的后背,轻轻的抚摸替她顺气。
许励涵这一个动作,不但看得简副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看得后面的谢元帅直瞪眼睛。而谢元帅看着这对小情人似乎旁若无人,一点也不自觉,更没有适合而止的意思,猛地“咳咳咳”了几声。
顾雅妍此时才意识到周围是有这么多人看着的,连忙红着脸从许励涵怀里出来,埋着头站到一边去,又看看旁边那个尚处于呆愣之中的简副将,轻声说道:“你看到了,我没有说谎,你们将军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简副将脸色发青,上前一步跪倒在顾雅妍和许励涵二人面前,虽然男未婚女未嫁,不知道看似好不关联的这两人怎么……但眼前这女子是顾家二小姐无疑了,沉声道:“见过顾二小姐,之前是简中有眼无珠冒犯了二小姐,请将军责罚!请二小姐责罚!”
许励涵看看眼睛通红,身形消瘦的顾雅妍,再低头望向跪在地上的得力干将,蹙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副将满怀沉痛,歉意万分地将方才发生的误会说了一遍,又看自家将军看那顾二小姐的眼神,傻子也明白几分,更是低着头不敢解释,羞愧的要死。
许励涵听了这番叙述,对跪在地上的简副将淡淡地说:“只是个误会罢了,况且妍妍也没出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简副将自然知道,以自家小将军的秉性是不会处罚自己的,可是一想到这事,不仅关系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有那目前,如日中天的顾郡马,心下更是难安,觉得还是要说些什么才行,谁知道许励涵直接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简副将当下也只好把自己万分的歉意,先活生生吞下,冲着自家小将军和那个之前看起来邋邋遢遢,如今怎么看怎么美丽动人的顾二小姐抱拳一礼,这才低着头退下去。
那位谢元帅也是个颇为通情达理,又豁达率性的人,见到人家小情人久别重逢的模样,当下便笑呵呵地打趣道:“你们继续忙啊,哈哈,我老头子先下去休息了!”
“妍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此时,只剩下许励涵和顾雅妍,还有他们身边的亲近之人。许励涵道,又接着说,“你放心,你大姐和姨妈一家现在都很安全,只是他们如今不在军营里,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又吩咐身边的勤务兵,许励涵之前小厮许昌,“就把之前顾大小姐暂居的营帐整理干净,茶具桌椅之类的来不及准备,就直接把我那里备用的一套拿出来,看看营里有没有新鲜的花草,摆几盆。你亲自去请谢元帅的那厨子做几道小菜,然后多烧几盆热水给二小姐她们,看看有没有机灵的粗使丫头,婆子……”事无巨细,竟然交代得十分仔细。
顾雅妍红着脸,忙道,“许三哥,我们只是暂时歇一晚上,谢谢你的好意,不用这么麻烦的,你们也很忙,战事也很紧张的吧!”
“这些你不用担心,安心待着就成,等看你和你姐姐他们商量着下一步要如何再说!”许励涵的语气温柔而不容拒绝。
顾雅妍吃了她这一生来觉得最美味的饭菜,虽然只是一个大白菜粉条焖圆子,一盘清炒豌豆尖,一盘黑木耳炒白菘,一个番茄鸡蛋汤。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后,然后睡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最为踏实的一觉。
第一五二章 重逢(中)
夜深沉。
虽然已经是夜凉如水的时候,军营里遍布的火把还是将整个营地照得通明。虽然军营帐中一个个汉子已经是鼾声大作,帐外值夜巡逻的士兵还是步履威严,不见一丝倦怠,真不愧是雍汉名震天下的谢家军,越是战况危机,越是能够看出一个部队的素质。
然而,在如此防卫森严的营地里,一抹黑影还是好无阻碍地窜入了中心的一个较小的营帐内!营帐正中的行军床上,一个娇小的人儿正在酣睡。不同于军营中随处可见的彪武汉子,此人十指纤纤眉目如画,真是差点被误认作细作的顾雅研。
许励涵静静注视着床上安睡的人儿。
上次一别,已是经年。瘦了,也长高了。初见时明媚的少女不知不觉已经亭亭玉立了。只是,曾经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曾经牙尖嘴利的尖刻的性子让太后也无奈的人儿,眉眼中竟然染上了沧桑。
这一年多的日夜里,动用暗探了解她的消息,知道她为了母亲的死回到蜀中守孝,知道她以雷厉风行的手段重整家风。听着她的一点一滴,想着她的一点一滴,在作战厮杀的时候,心中也是掠过这么一个影子,想着无论如何要活着回去见她。
许励涵,你原来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么?若非如此,你怎么会纵容她的任性,你怎么会愿意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这么静静注视着顾雅研的睡颜,这个人,醒着的时候总是那么与众不同,那张小嘴里总是吐出让世人骇变的话语,如今睡着了。确实那么的娇弱,那么的惹人怜爱。
许励涵伸出手,想要抚摸变得有些深刻的脸庞。又怕吵醒了熟睡的女子,最终,他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青丝。
三千青丝,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你结发同枕席?许励涵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收回了手,转身准备离去。却没有想到,衣角竟然落在了一只青葱玉手里。
许励涵回头,对上一双清明的黑色眸子,荡漾着温柔和戏谑。
“你……你醒了?”许励涵出口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无比可笑的问题。
“如果不是,又如何能够逮到你这个。把人家的闺房和后院当后花园的登徒子呢?”顾雅研开口,用的竟然是许久未曾出现的俏皮话语。
“这……我……是我唐突了,这就离去。”许励涵这么说,竟然感觉脸上有些发烧。明明之前顾雅研在京城之时,许励涵也常常仗着武功卓绝,来去顾府如若无人之境,今天不过是来看看心爱之人的睡颜,被抓了现行,被顾雅研这么当面戏谑,那个名为羞耻的情感竟然涌进了许三少的新房。
急急就要离去。奈何抓住衣角的手却是纹丝不动。许励涵有些无奈而又宠溺地看着黑暗中的顾雅研。
“既然来了,别走,今晚,我……我不想在这里。一个人呆着。”顾雅研这么说着,声音很小,但是坚定。
夜深人静,未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这个时代自然是有悖礼教之士。可是顾雅研来自男女平等自由恋爱的现代,况且她对许励涵有意,只觉得如果能够靠一靠他的肩膀,心中就十二万分的平静。可是,话一出口,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这样类似邀请的话,在许励涵听来,恐怕是会觉得自己不知检点吧。
这几日,她一直过着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日子,后来还差一点被误认为细作被抓入军中大牢。顾雅研来这里的这些年,七岁莫名来到这里,就开始靠自己的双手改善家庭生活,父亲入仕之后更是被卷入京城的各种纷扰之中,自认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唯独面对真实的鲜血和暴力,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一个弱质女流而已。偏偏自己还要强作镇定,一路上安慰同行的墨香和秋雨,心中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再见到许励涵的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原来,还是这么渴望有一双坚实的肩膀,能够让她依靠。
今天晚上,墨香和秋雨还有被临时抓来的婆子侍婢们去旁边的帐子睡了,疲惫不堪的顾雅研也深深沉入床中。本来以为,每一处都透着疲惫的身体,瞬间都能够沉入梦乡,没想到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