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蛊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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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蛊江山-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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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年已快步走上前去,向天师双手合十,天师也迎上来行了一礼:“天神保佑吾皇。”洛妍从小看惯了的,自然不觉得古怪,但心里却突然一动: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天师并不是纯佛教系统的,倒像是鲜卑族信奉的古老的萨满教与中原佛教融合后的新流派,拿后世的眼光来看,大概只能称为不伦不类……

洛妍静静站着,身后有人大步越过他,向前给天师行礼,洛妍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一字字道:太子大哥,三年不见,你好!

待太子行完礼退下后,洛妍才走上前去,笑微微的向天师合十行礼,天师却伸出手来在洛妍头上轻轻一抚,才笑道:“平安公主,此后天神定会保佑你。”洛妍自然知道天师抚顶是极大的福气,忙跪下行了一礼,站起来笑道:“多谢天师赐福。”

突然又觉得背后似有目光烁烁,洛妍退下侧身而立时便回头一瞟,正看见太子妃宇文兰珠深黑的眼睛,那眼神不知为何让洛妍心里微微一凛。太子妃已满面笑容的走了上来向天师行礼,天师照旧还了一礼,便引着众人往寺里而行。

洛妍心里警觉,悄悄打量身边的宇文兰珠,只觉得她面色平静,随即似乎感应到了洛妍的目光,侧头一笑:“平安公主,好久不见。你回来后我一直想设宴请你,却正赶上你大祭戒斋。”

洛妍点头微笑:“多谢太子妃惦记。”

祭天前,所有皇室人员都穿玄色礼服,庄严而无趣,尤其走成一片时,看起来活像一大群乌鸦转世。但洛妍眼前的宇文兰珠,却似乎分外适合黑色,她本来五官端丽大气,眉宇清朗坚毅,配上一身黑色的礼服,更显艳光照人。

嘉福寺前寺地方不小,但按照大祭的规定,侍卫宫女太监不得入寺,即使贵为天子,今夜在斋殿正殿斋戒时,也必须自己动手吃饭更衣,休息只能在后殿的简易木板床上,以生谦卑平等之心。洛妍与太子各住在斋殿东西两殿里,亦然如此。太子妃亲王等则住在殿外的厢房。这也是以前洛妍最恨的地方——她这一夜,根本就无法入睡,第二天却还要辛辛苦苦爬山献帛,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恨不得大睡三天才好。

走了约一刻钟,天师才将一行人引入斋殿,也不多话,待送永年入正殿后,又飘然向众人施了一礼便告退了。

洛妍一直用眼角瞟着太子的影子,因为雪明,因为梅子,因为小吉祥儿,她以为此刻她会恨得咬牙,却惊讶的发现,心里竟还有另一种强烈的感觉:恐惧。此时在殿前相对,才发现太子始终眼睑低垂,根本就没有抬起眼来看过她一眼。洛妍咬牙走上一步行礼道:“平安见过太子。”随即抬头直视着他,心里默默的道:我不能躲开,我要看清楚他,我一定要有勇气面对这个人!

太子慕容端面色平静,点头微笑:“平安近来可好?”眼光与洛妍一对,微微闪了一下,才看了过来。洛妍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深深的看了他几眼,只觉得这个印象里眉目清俊温和的大哥身上,似乎的确多了些以前不曾见过的阴霾。但刚才一路来,心底那剧烈翻滚的情绪,此刻似乎竟在慢慢平息下去,她在心里向自己微笑,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还好,都是托太子的福。”

慕容端伸手按了按额角,拨开一缕头发,只笑了一笑,宇文兰珠却走到了他身边,向洛妍道:“平安真客气。”

洛妍微笑着行礼告退,回身走向西殿,心里却有些惊疑不定——她不会记错的,扶额,是心里有愧的典型身体语言,难道太子会为她那句话感到惭愧?他可以那样心狠手辣多次想置她于死地,怎么会在面对她的时候感到惭愧?

到了西殿,洛妍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半天心里也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也许正好那头发挡住了他眼睛,也许古人和现代人身体语言不一样?也许再冷酷的政客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看了看四周,她无聊的叹了口气:和记忆里一样,这殿里连椅子也没有一张!她走到小小的神龛前上了一炷香,低声念叨:“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个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上完香,接下来依然无事可做,洛妍只能跪坐在蒲团上,从衣袖里摸出一本飞公主传,一页一页认真的翻看起来——她以前注意燕太祖比较多,但这次回大燕看了飞公主的一些传记后,才对发现她也是超级奇人一枚,商业才华固不必说,更做了很多泽及万民的事情,比如给贫户发的年米,开设孤儿院和免费蒙学;而她的身世更是传奇,从一个宗室远支的大龄剩女,到可以在朝廷决议政事,足以让洛妍这个正牌公主无地自容。身处其中她才知道,光靠天师的偏爱,是绝做不到这一点的。

最有趣的是,在黛兰偶然找到的这本孤本传记上,洛妍还发现了一处奇闻:飞公主是“熙庆四年嫁宇文阳为妻”;隔了N页又有一句“熙庆八年,为冬至大祭献帛”。若不是她背历史背出了自动列年表的习惯,多半都注意不到这点——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写错了,特意找了别的传记来对,发现两个时间都没错,只是别的传记上提到飞公主第一次嫁人后不会提献帛,而提献帛者不会提嫁人之事,更别说写出“宇文”二字。很明显,她也和自己一样有一段有名无实、讳莫如深的婚姻!唯一的区别是,她是从重阳宫出来之后和离、献帛的。不知道在重阳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情……

正看得入神,却听见一声轻笑:“公主果然珍惜时光。”

洛妍吃了一惊,抬眼一看就更吃惊了,忙想爬起来行礼,天师笑着摆了摆手,随随便便的坐在了洛妍对面的蒲团上,看着洛妍手里的书笑了笑:“公主可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去重阳宫?”

洛妍不好意思的把书合上,点了点头。

天师笑道:“四月。公主若决定上重阳宫,明年四月随时可以来这里找人带路。重阳宫地处西北,冬天难行,四月与九月是最省力的季节。”

“省力?”洛妍不由困惑。

天师点头,“每个去重阳宫的人必须在五日内徒步走过三百里的戈壁沙漠,才能到达地方。”

五天,三百里,徒步?洛妍瞪着天师:搞什么啊?还要先玩一次定向越野?下意识脱口而出:“负重不负重?”

天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点头道:“公主果然也是来自那里。”

第七十章高处未必不胜寒

。电子书2011…4…68:50:30字数:2393

“公主果然也来自那里!”

洛妍面无表情的瞪着天师,一时就如化身为神龛里的泥雕,想拔腿就跑,却一根小指头也动弹不得,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突然索性笑了起来:“请问‘也’是什么意思?”

天师微笑着点点头:“问得好。公主请放心,我并无恶意,你也并非妖孽,待四月我们在重阳宫见面时,你自然能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届时公主心里的疑团,我会尽量解答,唯有一件,日后我若有什么事情请教公主,公主可以不答,却绝不能虚言相欺,不知公主是否能同意?”

洛妍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你可以不说真话,但绝对不能说假话’么?这正是她从业多年的职业守则之一啊,当然没问题!

天师的微笑更深了一些:“公主是我遇见过的最爽快的合作者,相信几个月后我们能相谈愉快。”

洛妍脑子一转,心道:废话!你以前遇见的一个是政治家,一个是商人,当然不可能爱说实话。心里又是一动,忙道:“我能不能先请教一个问题?”见天师点了点头,才道:“我真是护佑大燕的吉祥使者?是从前的我是,还是现在的我是?”

天师几乎笑得露出了牙齿:“痴儿,没有从前,岂有现在!我说你是,自然因为你是。”

洛妍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高人,可不可以不要酱紫有哲理啊?半响才道:“可是,我该怎么做?”

天师呵呵的笑出了声:“痴儿啊痴儿,你现在就像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来问我,路在哪里?”

看着眼前这张欢乐的脸,洛妍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低头思量半天,刚想再开口,天师已笑道:“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你所中的情蛊,是真还是假?”

洛妍微微闭了闭眼,决定赌这一回:“假。是我做的假——事实上,是因为停服了一种迷药。”

天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洛妍不由更是纳闷:这并不是多么重要的问题,难道这么神秘神圣的天师,其实也是一个八卦爱好者?只见天师已经站了起来:“公主果然信人也。请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天劳累。”

洛妍用最无辜纯真的眼神抬头看着他:“再问一个问题好不好?”天师微笑道:“你问我?不如睁开眼睛,好好问问你自己。”说完一转身,便以最飘逸的姿态走了出去。

洛妍默默的靠了一声,琢磨半天,似乎还是自己亏了,三个问题换一个,可是,自己是实话实说了,但天师,他压根就什么都没说嘛!

想到几个月后可以问个痛快,洛妍心里忍不住有小小的兴奋,不但自己的命运她很困惑,天师身边也有无数谜团。就比如说这座庙,嘉福寺不让进任何侍卫,庙宇里也没有多少修徒,但这里却是大燕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在大燕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里,也从未在嘉福寺出现过任何意外。这难道是信仰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再次拿起的那本飞公主的传记,洛妍却无论如何都再也看不进去,在安静得出奇的屋子里,似乎有个声音总在回响“睁开眼睛,好好问问你自己。”

………………

卯正刚到,远处响起了钟声。洛妍一骨碌从木板床上爬了起来,就着殿里神龛前的烛光用昨夜打来的冷水洗漱了一遍,顿时清醒无比。床头是自己昨天亲手叠好的大红色宽袖礼袍和里面的半袖白色夹棉衣、夹棉长裤,她快手快脚的全部换好,把头发梳了一遍,用根红色丝带一绑便罢,却又扯断了若干根。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嘲笑自己:也不过是三个多月的米猪生活,就快把你养成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废物了!

殿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洛妍忙在礼服外罩上厚斗篷,快步过去开了门,只觉一股冷风扑面,不由哆嗦了一下。一位手拿灯笼的小修徒静静的向洛妍施礼,洛妍回了一礼,便无声的跟在了后面。殿前已站了一些人,都是大燕最尊贵的皇族子弟,洛妍眼睛一瞟,就看见了慕容谦,依然坐着轮椅,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修徒。洛妍向他点头微笑,换来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永年帝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一时众人到齐,几名修徒在前面提灯引路,一行人默默的沿着殿后的青石台阶向后庙走去。洛妍担心慕容谦,但只看了一眼,就惊了一跳:他身后那修徒上台阶时竟是连轮椅带人一起端起来,轻轻松松就往上走,慕容谦感受到了洛妍惊讶的目光,无奈的笑了一笑。

大约爬了一刻多钟,洛妍已经微微气短,身边的人也大多有些喘息了,洛妍便忍不住羡慕二哥:还是坐人力电梯上来爽啊!

好容易前面便到了一处小门,从门里鱼贯而上,便到达了只有冬至大祭才开放的后庙。洛妍自然知道,这后庙里很有些几百年的古树,但此时也无心去看,只是继续往前走,直到到达那高高的祭坛下面。

洛妍站在了永年的身后,旁边是太子,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多,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从庙外驻地徒步上山的鲜卑六部子弟在渐渐到齐,不到一刻钟,再也没有脚步声,祭坛下静静的站满了人。

此时已经到了辰时,漆黑一片的天空早已渐渐露出清晨的曙光。眼见天空慢慢转为一种清远的蓝色,永年帝从身旁的修徒手中捧起一爵清酒,一步步稳稳的向祭坛上走去,随着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祭坛之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正好从祭坛上照射下来,勾勒出一个天神般伟岸的背影。

一身白衣的天师不知何时已飘然出现在祭坛之上,接过永年手中之酒,双手捧放在神位之前,然后退到一边,永年对着神位三拜九叩。太子端着装着三牲之心的牲盘也走上了台阶,献祭后在永年身后行大礼。

洛妍深吸一口气,脱下斗篷,从修徒手中接过一条洁白的玉帛,双手将玉帛举到与眼平高,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台阶上走去。那件宽大的礼袍衣袖早已滑落至肘,火红的衣袖与洁白的玉帛相互映衬,在晨风中轻轻飘荡,而她小臂上露出的那朵小小的红梅,也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般在雪白的肌肤上跳动。

冬至时节,大概无论如何也不是穿露臂装的好天气吧?但洛妍只觉得心里一片温暖喜悦:她,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了。过去一切无法更改,未来如何无法预测,她只知道,此刻,是她的时间,那些阻碍这一刻到来的所有阴谋,已在她的脚下化为齑粉!

在她的身后,有无数的目光汇集,热切的、羡慕的、愤怒的、仇恨的……而她只是静静的仰起头,一步一步向朝阳走去。

第七十一章世事从来自有因

比起后世的祭天大典来,大燕的冬至大祭,程序其实不算太复杂,待洛妍献帛完毕之后,永年帝在不同神位再行初献、亚献、终献之礼,之后便是送神。在祭台的青铜大鼎里,所有祭品在火光中化做烟云飘散。

青烟袅绕中,洛妍低头跟随着永年皇帝走下祭台。

祭台下无声无息的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直到双脚踏上泥土,洛妍才觉得一颗心也慢慢落到了胸腔里。刚才那半个时辰,她似乎是在天上和人间转了一个小小的来回。这是她第一次对祭台上神秘的天神与祭台下虔诚的信仰,产生真正的敬畏之情,不过,也是她最后一次登上祭台。此刻,回望那似乎可以直通天界的神坛所在,洛妍的心里既有完成使命的踏实,更有一丝说不出的怅然。

但无论如何,从今天起,她身为大燕护国公主的身份已奠定基础。

永年大步的向山下走去,大祭完成,皇帝便是直接起驾回宫,洛妍跟随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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