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漆黑的卫国公府内庭院中响起,顾淮的脸被扇到一边,足以看出史馨如使得力气之重。一旁的梅朱姑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得轻声惊呼,连忙上去拦住史馨如,“夫人,夫人……”
“你这个侩子手,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方才的冷淡脸色彷如幻觉,此时的史馨如瞪大了双眼,眸色通红,看下顾淮的眼中满满都是恨意,“逆子!凶手!”
她拼命想要挣脱梅朱姑姑,将门之女的力气岂是梅朱姑姑一介平日里只需贴身伺候女主人的奉茶嬷嬷能制住的,常旻又不敢上前,唯恐一不小心伤了夫人。
不过几息之间,史馨如已经挣脱开来,毫无半分高门贵妇的姿态,双目通红,表情狰狞,凶态尽显地扑向了顾淮,口中还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我要你偿命,给我儿偿命——啊!”
顾淮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做任何闪躲动作,任由系统的警报声不停地长鸣,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情绪。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差一点要扑到顾淮的史馨如突然倒了下去,顾淮急忙扶住了母亲,唯恐她摔倒了。将顾夫人安稳扶好,顾淮再抬头时眼前除了常旻和梅朱姑姑,再无任何人,只有鼻尖仿佛还剩下一缕方才那人留下的味道。
梅朱姑姑急的掉泪,看到三少爷没事才稍稍放下心来,却只是眨眼间,夫人竟然晕倒了,她连忙上前扶住史馨如,“夫人这是……”
“母亲没事,”顾淮借着路边的烛灯为母亲稍稍检查一番,发现那人只是予母亲一记手刀使她暂时昏过去而已。他心下微松,“梅朱姑姑,送母亲回宁心院歇下吧。”他顿了顿,“常旻你也一同前去。”
“少爷您……不一起吗?”常旻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家少爷并不是无情的人,怎么会无视晕倒后的母亲,不过他立即想到方才夫人的行为,又有些不忍。
“母亲若是中途醒来看到我的话,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顾淮看向另一边返回自己所居院落的路,头也不回地踏上,“常旻你今日就先留在母亲那里候着吧,梅朱姑姑,麻烦您了。”
“少爷客气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梅朱姑姑看着顾淮独自远去,渐渐隐入黑暗中的背影,似乎透着一种孤寂,心中满是对自家少爷的怜惜,好久不曾见过一面的母子俩,却因夫人病发而不欢而散。
梅朱姑姑和常旻二人扶着史馨如进了宁心院,偌大的卫国公府大房主母的院落内竟仅有四五下人,说出去或许都无人相信。
说来自当年史馨如患病后,宁心院里的下人便被老夫人换了一遍,美其名曰寻些机灵些的下人来照顾顾大少奶奶,实际上谁人不知那些都是派来看守史馨如的,但史馨如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一昧伤人,众人却又不敢反击。
渐渐的,那些人发现这个差使实在不讨好,便寻了各种理由去了别处,人渐渐都走了,老夫人却没再派人过来,现在还留在宁心院里的,都是史馨如当年陪嫁过来的姑姑丫鬟了。
方才顾淮母子在宁心院门口闹的一场,院内的下人都听到了,但却不敢上前,现在看梅朱姑姑扶着夫人进来,纷纷出来上前帮衬,不一会儿,史馨如就被安好地伺候着躺上了床,梅朱姑姑瞧着主子躺好了,让众人都散了,自己歇在了主卧旁的耳室小榻上。
宁心院内渐渐归于宁静,此时主卧床上本该沉沉睡下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夜色中看不清眸色。
另一边的顾淮独自走回自己的居所,游吾被警报声惊醒,此时不停地念叨着他。“你怎么不躲呢!哎呀!小顾淮——还有这破系统,怎么反应这么慢,连别人的恶意都察觉不出来吗,真是!”
顾淮反倒劝他,“我没事,母亲对我并无恶意。”
“你……”游吾十分恨铁不成钢,“你都死过一遍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呢!”
顾淮摇摇头,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居处。他住的地方在卫国公府最偏僻的一角,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名唤客楼,比起宁心院还要寒酸几分,只有常旻一人同时担任书童和仆役的工作。
顾老夫人薄待大房之事从不掩饰,二房势大,底下人狐假虎威,素日里克扣大房中人从不客气,这客楼平日里连门口都没人来打扫。
不过今夜的客楼内,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支线任务之抱大腿:与金大腿畅聊人生。奖励:10成就点。】
顾淮点亮蜡烛,再将灯罩缓缓罩下,一转身就看见一位黑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贼子身材矮小,黑色面罩后露出的双眼在烛光中熠熠发亮。
“王爷深夜造访寒舍,微臣有失远迎,惶恐惶恐。”顾淮口中说着,语气中却无半丝惶恐,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我蒙着面。”尚止声音淡淡,顾淮却莫名从中听到了一丝疑惑和委屈,似乎不明白顾淮怎么又猜出是他了。
“我看见了。”顾淮的回答和上次相似,他自然不会告诉睿亲王是他身上的冷香味道出卖了他,他拂了拂一旁椅子上并不存在的微尘,“王爷请坐,微臣去为你奉茶。”
“不必。”尚止干脆坐下,一把扯开了脸上的黑色面巾丢到一边,露出了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小脸。“坐。”
顾淮依言坐下。
“你倒是丝毫不好奇本王为何来此。”尚止那张仿若十二岁少年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更加稚嫩,再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羸弱较小。
“王爷自有谋断,不需以与外人道也。”顾淮的回答天衣无缝。
倒是谨慎。尚止直接切换话题,“方才那疯……妇人是你何人?”他的话在口中绕了一圈,立即换了个说法,他想起顾府大少奶奶的传闻了,想来刚那个疯女人就是顾淮的生母,镇远侯史峰的胞妹。
果不其然,顾淮并没有多做隐瞒,仿佛没听到尚止脱口而出的那半截“疯”字,他的语气中还是带着对上位者的恭敬。“还未向王爷道谢,感谢王爷方才伸出援手,那位是我的母亲。”
“那她要你偿她儿子的命又怎么说?”尚止毫不避讳地直接询问道。
他作为一位高高在上的亲王,说话做事自然不需要如顾淮一般瞻前顾后,也丝毫不介意暴露自己听到全部对话的事实。顾淮被直接问到,神情却没有变化,脸上毫无不喜之态,只是语气还是稍稍淡了下来,“母亲偶尔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而已,劳烦殿下记挂了。”
“唔——”尚止沉吟一番,忽的站起身来,“那便这样吧。”他将黑色面巾往脸上一糊,逼近刚刚打算站起来的顾淮,明明个子那般矮小,一瞬间的气势却将顾淮压得复又坐了下去。“真会说话。”他还是一脸面无表情,转身便走向窗边,又回头看了顾淮一眼,“告辞。”
说着,他从窗户一跃而出!
这里是二楼!顾淮连忙冲向窗边往下看,目光所及之处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翌日清晨,顾淮早早地便赶到了寿安院门前,昨夜诸事折腾得他临三更才入睡,休沐日还得起个大早赶来请安,今日整个人的精神都十分萎靡。
到了寿安院,顾淮给院落门前的三等丫鬟塞了块碎银,那丫鬟将银子一拢,方进去给他通报。顾淮在外头等了许久,仍不见有人出来,便明白老夫人又是想给他难堪了。
果不其然,约莫一刻钟后,那丫鬟仰着脸出来了,神色中满是不屑与不耐,“老夫人还未起身,劳烦三少爷在这里等候些许时间吧。”
【主线任务之反击二房——具体操作:离开。奖励:想想你的死因!】
顾淮看向寿安院,里面分明传出杜璃玉和顾芷仪的说笑声,比往日里还要大些的声调,带着耀武扬威的味道。顾淮掩下掩眸,再抬眼斜睨了那三等丫鬟一眼,转身离开。
“你,你怎么走……”那丫鬟看顾淮竟然甩袖离开,情急之下连敬称都忘了,顾淮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即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哑住了。
远去的顾淮脸上毫无表情,内心却是阵阵的凉意,自己是怎么死的?杜氏一脉这般拙劣的辱人手段,前世毫无所觉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 第十二章
前世的顾淮向来惯会随遇而安,能躲着角落自己过得不错,卫国公府内的派系争斗,顾淮便懒得理会。二房一脉里自老夫人到顾芷仪,耍手段占用府内公中资源,克扣大房份例都喜欢光明正大地来,可笑他却从无所觉,仅安分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二房那一群欲壑难填的下人,从来不懂得知足,大房但凡有所需要,那些人便是不拿银子绝不办事,还有其他几房的人更是时常趁火打劫,跟在二房屁股后面捡大房的便宜。曾几何时,顾淮对他们百般容忍,可是换来的却是惨死的下场!
他感到心中的恨意在沉浸许久后再次汹涌,急忙长吁一口气,让自己缓了下来。
比起去寿安院门口晒太阳配合别人耍猴戏,顾淮宁愿回自己的客楼里看书。他从寿安院回东苑,脚步却在经过卫国公府正门时停了下来。
【支线任务之抱大腿之二——具体操作:光顾暗香坊。奖励:20成就点。】
暗香坊?顾淮想到那里的藏书挺多。也罢,去那里散散心也好。
尽管之前顾淮跟沈麟在一处时总端着一副正经文人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对志怪小说也十分感兴趣,不然怎么可能一眼认出那封仿造书信中的代笔者乃《何处笛》作者竹舍人?
大尚的读书人讲究“学成报予帝王家”,不在科举考察范围内的奇谈小说向来非主流读物,但奇怪上的是大尚的民间小说创作业却十分繁华,其中不乏十分杰出的作者及作品,竹舍人及其作品便是其中的代表。对于竹舍人的遇害,顾淮十分惋惜。
趁着今日休沐,又甩开了所谓尽孝之举,顾淮便干脆换了一身平民服饰,直接步行出门,往暗香坊而去。
暗香坊内的情形与那日他与沈麟为查案结伴而来时差不多,还是一群掩面出入的书生,以及躺在柜台后面呼呼大睡的少年掌柜。虽觉此人甚是有趣,但这次也不好再去扰人安眠,顾淮便打算自己随便看看。
那日时间紧迫,顾淮并未好好查看此处,此时稍一观察,才发现之前粗略略过的几个偏屋上面挂着的木牌子上面分别雕着几个形状怪异的野兽,顾淮走近其中一屋门前,仔细端详着那块木牌上的图案。
那上面是一只形态十分奇异的野兽,有三个头六条尾巴,嘴巴大咧似乎正在嬉笑。顾淮脑海中闪过一行字,“异兽鵸鵌'注'?”
“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人声音,顾淮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就看见一人正站在他身边睁着大眼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喜悦,“你知道这是什么呀?”
【友善属性人物,已检视,收入人物数据库!】
眼前这人身量颇高,却半蹲着身子仰头笑着看自己,一枚酒窝若隐若现。也许是他的笑容太真诚,顾淮心中竟莫名对眼前的人产生了一丝丝好感,他点了点头。“翼望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服之使人不厌,又可以御凶。”看对方似乎有些不解,顾淮耐心解释,“这是来自上古时期的奇谈,其中对于异兽鵸鵌便有如此一说,传闻这种鸟兽可以驱噩梦,辟凶邪。”
“原来如此!”那人恍然大悟,拉起顾淮到下一个偏屋,指着上面那块木牌上询问,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害。“那这个呢?”
“翼望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讙,其音如夺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顾淮好脾气地继续解释,“一目三尾,这是异兽讙,可以避邪驱病。”
“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顾淮被那人拉到最后一处偏屋门前,“此天狗与我们较为熟悉的神话‘天狗食日’中的天狗不可混为一谈。在上古奇谈中,它是一种能避邪庇佑的异兽。”顾淮环视四周,不禁感叹,“此间主人倒是有心。”
整来那么多异兽浮雕木牌镇宅避邪,是有多怕神鬼啊。
“原来如此,真是太谢谢大兄弟啦!”那人听完顾淮解释乐不可支,道完谢后朝掌柜那边奔去。顾淮心生好奇,脚步一动,便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刚靠近就看见那人把躺在那呼呼大睡的掌柜给摇起来了,“起来起来,我知道那几个破木牌上面是什么啦!你得信守承诺,东西该给我啦!”
那小掌柜听那人一言,顿时清醒过来,“不可能,你怎么能知道?是不是悄悄去查书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鵸鵌、讙和天狗是不是?反正我在规定时间内知道了,愿赌服输!”那人不依不饶,“别耍赖!”
“啧,谁像你这般,小爷才不是会耍赖的人!”小掌柜嘴一撇,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顾淮倍感眼熟的《大学》扔给那人,“给你,哼!”
“哈哈!”那人得偿所愿,捧着书视若珍宝一般,抚平了封皮上被小掌柜压出的褶皱,要不是顾淮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看这人这副对手中的《大学》爱不释手的模样,还真以为这是个苦读书生呢。
那人乐了一番,抬头看见顾淮,咧开嘴笑了,露出里面的小虎牙。顾淮心想,这么大个人了,这般天真模样竟然他做起来也丝毫不违和。只见那人凑过来小声说道,“兄弟,这可是好东西,我到时看完了借你也瞅瞅。”
顾淮真心不知道怎么拒绝此人的好意,但看到他满脸的热诚,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人立即给了顾淮一个大拥抱,“好兄弟。”
对于这个这么人来熟的“兄弟”,顾淮心底竟然生不出丝毫反感。他有些无法接受,莫非自己竟然是喜欢无赖这种款的?
小掌柜失了本珍藏的爱书,正跟自己憋气呢,他真没想到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能认出志怪古籍中记载的那几个异兽,棋差一招,他肉疼的不行,方一抬头呢,就看见小混混揽着个有些眼熟的人。
“……你、你、你!是你!”看见顾淮,他惊诧地都结巴了,连忙护住自己剩下的基本珍藏,“你又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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