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安提和塔娜从一开始就无视——或者说跳过自己是否会拒绝她们的好意、甚至还会反过来去劝说她们的行为,直接就开始劝告自己,仿佛她如果不用一定会后悔的。
(难不成这场音乐会有问题?)
辛德瑞拉暗自想道,忽然想起了瑞贝卡夫人在听说了这场音乐会之后、那有些古怪的表情。哪怕是一直以来都懂礼仪的辛德瑞拉,一时之间也有些犹豫了。
看见辛德瑞拉的表情似乎是想通了,双胞胎正准备再接再厉、再劝说这个死脑筋的妹妹一下的时候,就看见自从进屋来就不见人影的母亲回来了。双胞胎连忙合上了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嘴,然后冲着辛德瑞拉使眼色。
似乎是想让她不要提及耳塞的事情。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瑞贝卡在辛德瑞拉的另一侧坐下,自从骑马的那件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担心过双胞胎是否会再欺负辛德瑞拉了。
但是看她们三个刚才的表情,却又是说不出的奇怪。
双胞胎似乎在劝说着辛德瑞拉什么,而辛德瑞拉从一开始的为难到后面的犹豫,如果她再晚来一些,说不定就要被双胞胎说服了。
瑞贝卡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但她总觉得双胞胎这一次又在准备什么没脑子的事情了。
“并没有什么,夫人,”辛德瑞拉原本拿着棉花的左手握成了拳状,甚至手腕一转就将掌心朝向了丝绸质地的裙子,她冲瑞贝卡露出了一个笑容,尽力地想要将一切都掩饰过去,“姐姐们只是在向我建议,以后可以尝试穿浅粉红色的裙子而已。”
这么说着,她朝一旁的双胞胎们看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是不是,安提姐姐、塔娜姐姐。”
安提和塔娜自然明白辛德瑞拉这么说的意思,于是忙不停地点头附和,“是的是的,就像辛德瑞拉说的一样,妈妈。”
瑞贝卡自然知道辛德瑞拉没说实话——从刚才她手上的小动作就可以看出来了,不过当她看见安提那尚未合起的手袋、以及里面装着的东西之后,瑞贝卡就了然了。
虽然这样的做法的确是无礼了一些,但也还算聪明,看来她们也明白这场音乐会的意义。
不过最让瑞贝卡感到欣慰的,是安提和塔娜居然也懂得为辛德瑞拉着想了。
那么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吧。
音乐会在瑞贝卡落座之后便开始了,安提和塔娜趁着自己的没注意,又因为有辛德瑞拉在一边挡着,在音乐会开始之前便偷偷摸摸地将棉花塞进了耳朵里,准备靠着这副临时耳塞来熬过这场音乐会。
至于辛德瑞拉,她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安提与塔娜虽然气她不听劝告,但是想到辛德瑞拉的脾气、再加上她们的母亲还坐在辛德瑞拉的旁边,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
反正东西她们已经给辛德瑞拉了,如果她后悔的话,也还来得及。
虽然辛德瑞拉在得知音乐会的事情时,便也得知了这场音乐会主要的演奏者是史密斯家族二十岁以下的女孩,不过在最初的合奏上,她也看见了几位男性的存在。
不过从节目单来看,能够让他们出来表演的曲目除了开头的这场合奏,也就只有最后的全体合奏了吧。
辛德瑞拉虽说是才学了小提琴没几个月,却也可以听出这场演奏的水准。虽说有个别的地方(比如角落那位拉大提琴的)不尽如人意……但也没有像安提和塔娜之前说的那样夸张。
不过等开场的合奏结束之后,辛德瑞拉忽然就懂了。
在第一曲结束之后,下台的除了史密斯家族的几位男性之外,还有在方才的合奏中表现得极为出色的两位女性,剩下留在台上的女孩们开始了第二曲合奏,仿佛是在宣告接下来的演出都将由她们进行。
而这一曲的质量较之先前的,明显下滑了许多。
“这是史密斯家族的惯例,”瑞贝卡的声音忽然在辛德瑞拉的耳边响起,虽然被台上的音乐所掩盖,但辛德瑞拉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除了最初和最后的合奏外,其他的表演都是由家族内二十岁以下、没有音乐天赋的未婚女孩进行的。”
她刻意强调了“没有天赋”这一点,这是在接到邀请函后,谁都没有向辛德瑞拉提过的事。
这个善良又天真的女孩若是在这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一直到今天,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吧。
就仿佛是一片雾霾,蒙在了她无垢的心灵上。
安提和塔娜恐怕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对辛德瑞拉说,只是难得又少见地为她准备了棉花充当耳塞,甚至连辛德瑞拉的抗拒都不当成一回事。
“享用了家族的资源,若不能给家族带来想要的荣耀,那么她们的作用就只有联姻了。”
瑞贝卡的语气和平时比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辛德瑞拉却听出了一些寒意,“贵族的女孩们看起来虽然体面,有着美丽的衣服和首饰,但她们的婚姻其实并没有多少自主权。”
许多人从小就有婚约在身,而就算是没有婚约的、也在为自己的婚姻打算。
出入在社交场所的绅士们无论是英俊也好还是风趣也罢,如果没有爵位在身——或者说将来不能继承爵位,那他说到底也是一场噩梦。
对于贵族小姐们来说,只有脑子不清楚的女孩,才会把是否有爵位放在最后考虑。
“但是你不会面临这样的处境,辛德瑞拉。”
瑞贝卡并没有将那些贵族小姐们本应该知道的“常识”告诉她。
只是话锋一转,转述了古滕堡侯爵的意思。
“侯爵说,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虽说他心中依然认为你的另一半的身份应该是越显赫越好,毕竟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将来将成为女侯爵的你,但是……”
瑞贝卡的声音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还是把你的幸福,作为最优先考虑的因素。”
所以王子什么的,还是滚得越远越好。
☆、第15章 Question15
辛德瑞拉有些同情地看着舞台上史密斯家族的女孩们。
或许舞台上的女孩们并不需要她的同情。
辛德瑞拉想。
虽然她也称不上是内行人——毕竟她才学了几个月的小提琴、而且还是由史密斯家族的女士教导的——但是这场连外行人都觉得难以忍受的音乐会正是由这些女孩们所主导的。
其实以辛德瑞拉的教养来说,用“难以忍受”这样的词汇已经是非常严重了。但如果是安提与塔娜的话,她们或许会用更加强烈的词语,比如……不堪入目。
事实上她们也的确是这么说了,不过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自己的行动。
明明这对双胞胎也是第一次受邀参加史密斯家族的音乐会,但她们的行为仿佛连续受邀参加好几年一样,准备充足不说,甚至在开演前就将耳塞塞好,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台上的那些女孩们。
是的,这对双胞胎在音乐会开场前,就已经给这些被家族“抛弃”、只被当作联姻工具的女孩们判处了死刑。
辛德瑞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依旧握成拳状的右手,自演出开始,她的右手就一直维持着这种不自然的姿态。柔软却不光滑的棉花虽然并不扎手,但为了不让瑞贝卡夫人发现而始终握拳的右手却感到了些许酸楚。
辛德瑞拉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这对耳塞。
也许将这两团快被捏扁的棉花塞回到自己的手袋里是个好办法,但辛德瑞拉不能保证坐在自己两侧的安提和瑞贝卡夫人会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虽然这么有些对不起安提姐姐的好意、可即使自己的确也无法忍受那些女孩们的音乐,辛德瑞拉的教养也不允许她将棉花塞进耳中。
她还记得母亲曾告诉自己,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喜欢或者是不接受其他人的表演,也绝对不能不尊重对方。
虽然辛德瑞拉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称得上是有多么的尊重,但是……
辛德瑞拉看了看自己的左侧——替自己和妹妹们带来耳塞的安提的坐姿依旧是那么的笔直——就和她画画时的一样,但她的双眼却是紧闭着的。
仿佛多看台上那些女孩们一眼,都能够感受到这场音乐会有多么的糟糕。
至于坐在安提左侧的塔娜……她的头微微地向右偏侧,从辛德瑞拉的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耷拉着,连带着身体看起来似乎都有些倾斜。她的背脊和肩膀较之姐姐安提而言要放松许多,如果不是从正面的角度来看的话,或许都会认为她是贴在安提的身上、在和安提小声地聊天。
然而事实上则是……
(塔娜姐姐应该是睡着了吧。)
虽然客厅内的灯光除了舞台上方之外的都已经熄灭,但是辛德瑞拉凭借着那唯一的光源、看着塔娜胸前那平稳的起伏,推测出自己的二姐姐应该是已经陷入了沉睡。
(看来这棉花的效果的确是不错。)
辛德瑞拉无声地叹了一声气,然后飞快地朝自己的右侧看了一眼,却并不像先前打量双胞胎时的那么仔细。
她只要确认瑞贝卡夫人的注意力的确不在自己的身上就可以了,辛德瑞拉想,如果是注视太久的话,一定会被她察觉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辛德瑞拉不觉得自己每次都会像那次那么好运。
是的,她说的就是半个月前在母亲墓前的那一次。
确认了瑞贝卡的注意力的确是在舞台上之后,辛德瑞拉一边思考着突然想起的半个月前的那件事,一边在黑暗中打开了手袋、然后快速地将棉花塞进了其实并没有放什么东西的手袋里,最后将手袋合上。
动作流利得连辛德瑞拉自身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手袋关上时发出了“啪嗒”的声音——这声音在辛德瑞拉听来、简直就像是发生在耳畔一样——但对于整个会场、甚至只是她身边的人来说,却根本就不算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台上那位拉小提琴的女孩因为手误,而拉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高音。
——正好掩盖了手袋合起时的声音。
那个女孩像是明白自己的失误造成了什么样的效果一样,露出了懊恼的神色,但是她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一瞬间的停止;而其他人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将这首早就支离破碎的合奏继续了下去。
就好像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一样。
而这样的事故(辛德瑞拉想这足以称之为事故了)虽然这没有让她们的技巧有所提升,倒是所有人都练出了处乱不惊的本事,也算是别有收获。
这场支离破碎的合奏之后并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的失误,可就算是没有,这支合奏也并没有什么好转地就这么结束了。
雷鸣般的掌声在最后一个音还没结束时就响起、然后迅速地结束,和先前第一首合奏时截然不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辛德瑞拉想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在之后几乎每一支演奏上,直到最后的合奏。
(塔娜姐姐说的难熬或许并不夸张。)
看着合奏过后,舞台上只留下一人的小提琴独奏,辛德瑞拉听着那女孩的演奏、开始将自己的大脑放空。
比如研究起了那个女孩的礼服、看看那鹅黄||色能够让自己联想到什么;又或者观察起了那女孩身后的墙壁上的壁纸,开始研究起了那壁纸上的花纹究竟是什么。
(……短尾猫、折耳猫、短毛猫、布偶猫……)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当辛德瑞拉已经开始在心中默念起了她所知道的猫咪的种类时,伴随着不知道是第几次响起的掌声,客厅内又再度恢复了光明。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一直到刚才都在走神的辛德瑞拉觉得有些不适,她微微地眯起了双眼,甚至伸手挡在了眼前,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现在的亮度。
“这是……怎么了?”
塔娜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在辛德瑞拉将手放下的同时想起,她皱的脸几乎就皱成了一团,似乎是同样没有适应这突然亮起的环境;而她的声音中,则是带着浓重的睡意,似乎如果没有这光线的话,她还可以再睡上一会儿。
“现在是休息时间。”
代替假寐的安提和走神的辛德瑞拉回答的,是瑞贝卡。
她的语气平静非常的平静,平静得就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似乎并不知道三个女儿以各自的方式逃避了方才的演出一样。
“诶?妈妈你说什么了?”
但是塔娜并没有立刻得到自己的母亲那维持在正常音量的回答,她眨着眼,大声地询问道。所幸现在因为演奏结束、恢复到了社交时间(在辛德瑞拉眼中,这的确是社交时间)周围的人都在进行交谈,所以塔娜的行为才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目。
辛德瑞拉愣了下,就连安提也有些怔忡,最后她们两人同时恍悟地朝塔娜看去——
“笨蛋塔娜!你忘记把耳塞取出来了!”
在灯光亮起时就把耳塞取下的安提握紧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用左手取下了塔娜塞在右耳里的棉花,然后冲着她的耳朵叫道——却是小心翼翼地控制在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程度上。
只是就算安提控制了音量,但塔娜还是被安提吼得有些耳鸣,她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正准备反击时,却注意到了对面瑞贝卡的目光。
“妈妈……”她瞪了一眼同样注意到瑞贝卡的存在的安提,然后对着瑞贝卡委屈地开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这一次,在嫁给古滕堡侯爵后就格外重视女儿们的教育问题的瑞贝卡并没有斥责她们。
安提和塔娜猜想着,这可能是因为她们的母亲觉得“在别人家教育自己的孩子实在是不怎么好看”的缘故,但她们随即便发现瑞贝卡的目光和表情中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有些无奈。
(难不成她默许了?)
双胞胎和辛德瑞拉面面相觑,对瑞贝卡的沉默觉得震惊的同时,也有些了然。
——估计是因为瑞贝卡也觉得这场演出不堪入耳。
但是因为她是成年人、再加上又有着侯爵夫人的身份,所以瑞贝卡不能有任何失礼的表现——但如果是孩子们的话就没关系了,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什么。
虽然偶尔会觉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