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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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鬼-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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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现在就只有等待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窗外的天色渐暗,我的身体像冻结般地紧绷,听觉刹时变得极端敏感,一声一响都不放过。
我像是人形虫,在床底下的阴暗蛰伏。
冰河般流动的时间,流至了五点半。我听见学校的下课钟响。
应该再十分钟左右,她就回来了吧,不过若是先去吃晚餐,就会晚一点。
我继续等待,直到再次听见由远而近的机车声停在玄关处。接着是开关椅垫、钥匙碰撞的声响。
我凝神细听。规律的脚步声上移,踩踏的力道不很重,甚至带着一股轻盈。应该是女性。
脚步声在二楼停下。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晰可辨。
是她。
我小心挪动视线,眼前的置物盒间有空隙,因此可以清楚看见有限视界内的景象。光滑的瓷砖地板,地板上的发丝,靠墙的垃圾桶,还有她踏入室内、套着黑袜子的纤纤细足。
房门在我的左侧与视线成平行,静玟穿着黑色白条纹长裤的双足映入我眼帘。我只能看见膝盖以下的部分,甚至更少。我也不敢大辐度挪动身子换取更大的视野,深怕一不小心弄出声响而被发现。
门关上後,黑色的足踝在门前停留,钥匙串与门板的撞击声传出;接着,女孩走过我眼前,朝右侧书桌行去。
沉重提袋落在木质椅子上的声音。
面向书桌的这一侧床底,盒子间时有时无的缝隙还是可以让我捕捉到黑色的裤管与袜子。这些破碎的形影在眼前晃动,凝视久了,我的眼睛涌起一阵酸疲。
看累了,我便阖上双眼休息,代之以听觉,推测静玟的行动。
女孩似乎是把晚餐带回来吃,我听见橡皮筋摩擦便当盒的声音,也听见钢筷撞击声。因为浴室在外头,所以相当不方便,洗东西、上厕所都要跑进跑出。
女孩开始用餐了。电脑开机的声音也在此刻传出。
我感到趴卧的身体麻木,极为谨慎小心地,我翻转身体,将姿势改为仰躺,并留意不触碰到脚底的塑胶鞋包,塑胶袋的声音可是相当刺耳的。
凝视着阴暗的床板,我竖耳倾听。静玟哼起歌来,不常听音乐的我,也无从分辨出是什麽曲子。
她那细致高昂的嗓音,在房内回荡,串起了空气中无形的、瑰丽的分子,在瞬间带领我进入魔幻奇情的境域。
多麽令人难以置信!我与她共处同一屋檐下,同一个房间里,纵然看不到她美丽的容颜,纵然无法与她做任何交谈,我却有着一种统辖式的喜悦感、兴奋感,与冒险感,那就像是攀越山巅俯瞰秀丽的景色,宁愿不顾性命、冒着风险,也要恣意享受最原始的自然风貌。
我品嚐着这股迷离,感到不可思议。
棺柩,像棺柩,我像躺在棺柩里头的一具死屍。这张床,正是死者永眠的棺木。
我不知道为什麽这个奇异的比喻念头会进入我脑海,但它的确出现了。
我是躺在棺木里的男人,我是棺木铸成的男人。这个该感到愉悦的时刻,我的心中窜升起死寂般的念头。
我呆呆地望着黑暗中的床板,好像期待其上会绽放出满天的星斗;我的思绪,时而麻痹,时而灵动,时而像阴深幽谷下的死潭,时而像浪峰顶端的水滴。
但我仍挂念着一件事。
时光流逝,估计大约是七点左右,静玟的手机响起。
“喂?喔……对啊……我今晚不会出去了……”
从後面她的回答推断,好像是静玟的朋友打来,大概是要找她吃东西吧。
“那就这样罗,掰掰!”
结束通话後,静玟站起身,走到衣橱前。
我换回趴卧姿势,盯视着前方。
女孩裹着黑袜的左脚突然升高,消失於我的视界之外,接着又降下,黑色袜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的足踝。
她在脱袜子。
两只袜子被扔在一旁的地板。衣橱被打开的声响传来,静玟似乎在挑衣服。
挑完衣服後,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整理衣服吧;接着转身,朝左边门口走去。她那白皙的双足,莫名地牵动着我,透过这仅有的视野,我捕捉到这幅令人屏息的影像。
女人的脚有种迷人的魅力,尤其是纤纤细足,而非那种又长又大的脚板。许多文化都有崇拜脚的信仰,举有缠足风俗的中国为例,在许多春宫画面中,常可以看见男人色眯眯地抚摸女人的脚;抚摸小脚的快感就像欧洲人摸到女人坚挺的乳房是一样的。据说常有中国基督徒忏悔他们产生“看女人的脚”这种淫邪思想。曾有某位中国知识份子认为:“女人的脚越小,她们的阴道谷会变得越美妙。”
我看过许多缠足的故事,妓院中有相当多以三寸金莲为主的性感游戏。
不过这些淫秽的叙述此刻却离我相当遥远,那些如人类野兽般原始性慾的冲动,与此刻我的心情是不相同的。女孩给予我的是神圣的面貌,而非感官的妄想。我让自己带着超越肉慾的凝望去接受那双白皙的双脚,并和缓它在我心中激荡出的火花。
她走向房门,停伫,传来钥匙碰撞声。
我记得稍早进房,曾看到门上黏着挂钩,看来静玟很可能是将钥匙串挂在上头。
为了要完成我执着的幻想,除了取得这栋房子的大门钥匙,我必须再拥有房间钥匙,如此才能自由地出入封闭的两道门。为了能日日夜夜陪伴着她。
我已草拟好今後的计画,也下定决心逐步实行。现今必须跨越第一道障碍:要如何取得房间钥匙?
我听见按下门锁的声音,然後是关门声。应该是要去洗澡吧。如果说她把钥匙带出去,那就没辄了,必须等待其他时机。万一每次她到厕所都把钥匙带出去,那不就没机会了?若真的是那样,只好到时再想其他方法。
一定要先确认。
我小心拨开眼前的鞋盒,以缓慢的速度像蛇一样从床底逸出,站直身子,往门前去。
挂钩上悬着两串钥匙,其中一串只有两支,明显是大门与房门钥匙。如果现在拿着大门钥匙出去复制,那到时要如何不被发现地进房间?静玟已经说她今晚不会再出门了,我根本没有机会能偷偷潜入。
外头仍持续传来水声,静玟仍在沐浴。
到底有什麽办法,能弄到大门钥匙而不被发现?而且要有时间能打造一把才行!
紧迫的思考,脑袋不停地运转,却徒劳无功。
过了半晌,外头水声停止,我这才意识到该是回“窝”的时候了。
以同样谨慎的姿态钻入床底下,我仰卧着,头对向门的方向,闭上双眼,继续思考。
要复制钥匙,必须有时间以及机会,或许还需要一点运气。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不知在局部的黑暗中沉思了多久,当我意识到全面性的黑暗降临时,才从激烈的脑部交战中脱身。
静玟睡了。
也难怪,她说今天满堂,累是正常的,早睡没什麽稀奇。或者,现在已经很晚了?
进房後我头一次感觉到疲惫,但该思考的事却毫无进展。也许是自己的心不够专注吧,毕竟身处在伊人的宫苑内,心该是沸腾火烫的。
如果想更进一步,就要解决现下的问题……
我抱着头拼命思考,脑中如有万马奔腾;就在一瞬间,思绪交叉,迸出火花……
对了!
持续交织的图像延展,行动步骤成形,脑中的条理安放到适当位置,我谱出了一张虽粗糙但却可行的乐谱。
只要这黑夜一过,便可进行最初旋律的试音。
三月九日 星期三
 
天未明之际,我悄悄挪动身子,从床底下脱身。
那缓慢的速度,慢到彷佛时间静止,像时钟里的时针一般,在凝结的空气中做着看不见的移动;为的是制造出全然无声的声响,掩盖我痴迷妄想的行踪。
我从床下滑出,无声无息地恢复鞋盒的位置;包着鞋子的塑胶袋就让它留在原地,因为要让塑胶袋不发出声音很难,我打算回去拿个布质袋子来替换。只好先不穿鞋行动了。
转向房门,我轻握门把,旋动。时间的流逝迟滞,迟滞的事实上是我的动作。
打开门前我看了一眼挂在钩上的大门钥匙,用尽全部的心思记忆它的形状。
接着,轻轻出了房间,按上锁,关上门。
一切顺利。
昨天来到这里之前我没有喝很多水,但毕竟也过了一夜,尿意相当强烈。
下了黑暗的楼梯,来到一楼,我在厕所方便後,打开大门,迎向晨雾。空气中的冷冽让我直打哆嗦,我拉紧外衣,朝停车处走去。
早上有两节课,上完那两节,必须开始进行昨晚构思之事;而在此之前,先骑车回租屋处一趟,洗个澡、拿双鞋子,整理上课用的物品,再出门买早餐。
想到之後的计画,我的心又颤动起来。
 
□
 
十点十分,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是翻找角落的置物柜,从里头挖出一大串钥匙。
上一次搬离租屋处,我留下了房间与大门钥匙;之前的房东会定期换锁,所以这副钥匙已经没有用,但它的样式实在像极了静玟住处的大门钥匙,不仔细分辨的话,实在看不出来。
没想到留下这看似无用的钥匙,有朝一日也会用到。
我取下大门钥匙,收进口袋。接下来,打开电脑。
从网路BBS的资料能够得知的不多不少。沈静玟,美劳教育学系三年级,个性似乎内向文静,在班上不特别活跃,但也并非被排挤,算不上有什麽特别之处。
不过她对我而言是特别的,这是可以确定的。
我用了各种方法,终於问到了静玟班上的课表;必修课的时间掌握了,选修课却毫无头绪。知道她的作息,我才能排定入侵她房内的时机。
没关系,让经验来教导我吧;况且,我也可以从她机车在不在玄关这点,来判断她是否在房内。
今天是礼拜三,下午有周会排定的演讲;查过学校网页,美教三是被强迫参加的班级之一,也就是说,没意外的话,下午三点四十的时候,她人应该会在学校的演讲厅。那麽,那个时段也正是我回到第二个家之时了。
 
□
 
三点半我来到静玟住处,等待进门的时机;三点五十的时候,住三楼的房客正巧回来,我尾随他进入;对方什麽都没问,只是迳自上楼。
静玟的机车不在玄关,可见她还没回来;我放心地用钥匙进了房间。
才阔别不到半日,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至,令人备感心暖。
我所带的行李,除了装鞋子的袋子外,尚有一些乾粮,以及尿袋,都是为了能长时间留伫床底下而准备的。
我将鞋子塞入随身带来的袋子,拉出了床底下的塑胶袋,并查看外头无人後,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去,让大门敞开,奔至我停机车的地方,将塑胶袋塞入车中;再若无其事地回到静玟房内。
我在房间中留连等待,品嚐着里头的一切,一直到小五十的机车声由远而近,我才拎着袋子快速钻入床底。
今天的模式与昨天相同,静玟同样带着便当回来,吃完饭便洗澡;无法确定她是否会再出门,因此我并没有任何动作。
晚上的时光,她几乎都在电脑桌前度过,只接了几通联络功课的手机。
就我记忆所及,她明天早上一二节有必修课,或许可以利用这段时间。
就这样,我在紧张与甜蜜的交战下,又度过了黑暗的一夜。
 
三月十日 星期四
 
隔天同样天未明时,我带着垃圾悄悄爬离床底;掏出准备好的钥匙後,我将它与门上的大门钥匙作替换,然後小心翼翼地出门。
当然,打钥匙是当务之急,不过也得等店家开了之後。
 
□
 
将近十点时,我带着打好的钥匙回到静玟住处,进入房间内。
接下来的计画并未经过周详策划,我只是模糊地想着,静玟中午若有回来,我期待她会进浴室,这样便可以再把大门钥匙给换回来;若她回房间之後并没有立即进浴室就又出门去上下午的课了,那我只能等待晚上她洗澡的机会,如此一来,下午便要持续留意机车声,一发现静玟回来便要打开大门,以免她用不合的大门钥匙开门进而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
我现在的等待,也是为了要不留痕迹地替她开启大门。
不能分心,要注意机车声,如果是她的小五十,便要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开门。
就在一片静寂中,我等待着。
时间流逝,一直到十二点多,熟悉的机车声传来,我才从冥思中惊醒。
迅速下楼,松开大门的弹簧锁,再奔回房间,锁上门。
得赶紧躲起来。
犹如例行公事般,我熟练地钻入了自己的地盘,静静从鞋盒间的缝隙窥视一切。
门锁弹开,静玟步入房内。
我听见挂钥匙的声音,接着脱下袜子的白皙双足滑过眼前,在衣橱前伫立半晌,接着是衣架碰撞的声响;下一瞬间,她推开房门、关上。
这是大好机会。
静玟一定是下楼收衣服,必须趁这个时机,赶紧掉换钥匙!
我离开了床底,掏出原本的大门钥匙,将其与挂在门上的假钥匙作交换,再将钥匙串挂好,完成後,无声无息地回到床底。
大功告成。不留痕迹地复制了两把钥匙,从今以後,我能够自由出入这栋建筑了,也就是说,只要我想要,随时能够来到这里陪伴静玟。
一思及此,心中的暖意便流窜起来;那种冒险所带来的甜蜜与刺激,令人回味再三,激荡了期待的心情。
在喜悦的耽溺中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我的思绪才转回下一件该做的事。
必须要花一个礼拜的时间纪录静玟每天的作息,如此才能确定哪一天该在哪一个时段进入房内躲藏。看来这床底下的生活,目前尚未稳定。
但我的心却已却已狂跃,翻滚在看不见的未来中。
 
□
 
我仔细地纪录了女孩每日的作息,发现她不是一名社交活动繁多的人。几乎每天一下课就待在房里,除了外出买午餐、晚餐,其余时间都在书桌前度过;因此她的行动很好掌控。
经过了一个礼拜的观察,我大致归结出往後的行动蓝图。礼拜一至礼拜三,我会在五点左右到静玟的住处,因为这三天她会在五点半才返回,并带晚餐回去吃,因此她回去後我没有机会再潜入,一定要在下课前就躲藏好。至於礼拜四到礼拜日,我会在晚间五点半时在附近等待,只要她一出门买晚餐,那便是我进房的时机。
夜间过去前我会先洗完澡、填饱肚子,之後便不再吃东西;小便这类的麻烦事,我会以准备尿袋来解决,隔天离开时再顺道带走。至於离开房间的时间,当然是等静玟早上离开房间後,再趁机溜出去。礼拜一、二、四,我预定离去的时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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