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我慌慌张张地爬上了梯子。
五条茂无法冷静下来,看那样子,简直是要把犯人杀死。
危险。藏身在这幢建筑物中的人犯,手里拿着枪呢。我顺着梯子,爬到了建筑物上面,才知道屋顶中央,开着一个圆形的洞,旁边有一个类似于升降口盖子的圆形铁板。大概这块铁板,就是建筑物的门扉吧?
五条茂似乎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对于我的喊叫和制止,竟然不管不顾,从洞口降了下去。
“五条先生!……”我双手扶着洞口,看着里面的情况,但里面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
“你没事吧,五条?”
我用手电筒照着室内。我想,持枪的人犯或许会反击来者吧?为了能使自己迅速逃离,我半蹲着腰,保持着随时起跑的姿势,但是,与我想象的完全相反,建筑物中没有任何回应。一种异样的安静。听不到任何物体的声音。
黑暗中,五条茂的身形依稀可见。或许是他点亮了灯笼吧?五条背对着我,开始缓缓地走动。
灯笼的灯光照射在墙壁上,绑在那里的女子的身形,清晰地呈现了出来。五条茂向着那个女子走了三步,突然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上。
“五条!……”
会不会是被人犯袭击了?我忘记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迅速地沉降到室内。
“没事……只是有点贫血!……我没事。”
我跑到五条茂身边的时候,他无力地站起身来,又开始蹒跚地走动起来。就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双目圆睁、满脸痛苦、已经断气的银发女子。她的额头上豁开一个小洞,鲜血从那里淌了出来。
人犯一定藏在什么地方。我弯着腰,用手电筒迅速地扫射着周围。
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与影片中一样的景象。从窗户上窥视的时候,聚光灯照射着的,只有一个人影,当时并没有发现,原来墙壁上面,竟然还同样绑着好几个女子。所有的人都全身赤裸着,而且与蓝田麻美一样,都染着银发。
我挨个儿照射着被绑在墙壁上的女子的容貌。最初我还以为,是凶手杀了这么多人呢;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其余的全都是与麻美十分相似的人体玩偶。只有一个——五条的灯笼照着的,是一个真正的人。
啊,12个人体玩偶和一个真人——与去年发生的事件完全相同。
在屋子中央,地面上有一部行动电话。我正要将其捡起来,五条却提醒我:“最好不要动。”
“那部行动电话不是麻美的,或许是人犯落下的。”
或许真的是那样,真是一个愚蠢的人犯。
但是,那个人犯究竟逃到哪里去了呢?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五条茂惊叹一声。
我又试着照射了一圈屋子的墙壁。但是,没有丝亳人犯的踪影。我敲击着墙壁,似乎也没有可以藏人的空墙壁。
就在墙根处——蓝田麻美的正下方,随意扔着一把模模糊糊发着光的手术刀。对面的墙壁旁边,有一把手枪和一张翻倒在地的桌子。
我向人体玩偶靠近,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的脸。塑料制作的人体玩偶,一共有12个。包括麻美在内的第十三个供品,被等间距地绑在墙上,将我围在正中间。
我将12个人体玩偶检查了一遍,愕然不知所措。
“这么浑蛋的……”我不由得嘟囔着。
从窗户往里面看的时候,蓝田麻美确实还是活着的。就在那之后,额头上挨了一枪,她才断气身亡的。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人犯呢?我感到背上有一袭凉气袭来。
啊,恶魔的力量……
我似乎听到一种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但是,绝对不是这个世间所拥有的、螅旱男ι椅孀×俗约旱亩洹�
心情变得很糟糕,喉咙周围也响起了一种咕噜噜的、奇妙的声音。
顺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梯,爬了上去之后,我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我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呜哇呜哇吐了出来,但是,心情还是一点都没有好转。
第09章
U君已经去世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那天,我和金牧师一起,从医院里出来以后,拿上放在教堂里的行李。我没有回家,便登上了开往长野的列车,一路颠簸飞驰。
原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的,但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特快列车上随便地颠簸着,我的心情很糟糕。在途中,列车只要停车,我便下车,再随便换乘上另一趟。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下车以后,我便向着人烟稀少的方向,漫步走去。真有去死的打算。
我无法想象没有U君的人生。我不知道今后,将用什么来支配着我活下去。我很想尽快地获得解脱。
夜半时分,天上开始下起了大雨,但是,我还在漫无目的地漫步。我不止一次地想,即便就这样慢慢地被雨水冲刷、溶化也好。路上,遇到一座令人头晕目眩的山崖。我咬着牙,脱掉鞋子,光着脚,但是,不争气的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死。
确实是这样。一个月里,毫不争气的我,只是一直在逃避着。我不停地搬家,寻找死的地方,但事实上,只不过是在逃避。
最好的证据就是,当我花光了身上的钱之后,又回到了住习惯了的故乡。信箱里的报纸和广告信件,已经汗牛充栋,但是,我丝毫没有一一査阅的心思,全都随手扔进了垃圾箱里。
失踪一个多月以来,家里的电话座机上,竟然没有一个电话录音。没有人想到我这个连U君的葬礼,都没有出席的未婚妻。
U君从来没有向我介绍过他的朋友。或许,U君的这种举动,是想到我并不太喜欢跟别人交往,但如今U君自己都已经去世了,竟然连一个能够证明我与他是未婚夫妻的人都没有。再次成为单身的我,只能独自一个人,去品尝这份孤寂的特殊心情了。
或许,即便我就那样从悬崖上跳下去,也没有人在发现我的尸体之后在意我。
回到家之后,稍微睡了一会儿,我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是做梦一样,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我突然想到,或许应该去探访一下,U君居住的公寓。我想象着,当我摁响门铃的时候,U君就会——“啊,你回来啦”,然后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是,那样的场景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实上,已经有另外一个女子,在那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浑蛋,U君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没有出席他的葬礼,就连跟他的尸体道别都没有参加。
是谁为他举行了葬礼?U君的父母也已经过世了,他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我只听他说过一次,有一个15年都未曾见面的叔叔,住在九州地区。或许,U君的骨灰,已经被那个叔叔带走了吧?
我想亲手去摸一下U君的牌位,也想为自己连他的葬礼都没有参加,向他表示道歉。但是,我连他的叔叔叫什么名字,住在九州的什么地方,都全然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去调査。
或许,联系一下U君工作过的公司,他们会告诉我吧;但是,我究竞该以什么身份,去向他们询问呢?对于一个没有出席未婚夫葬礼、失踪一多月的新娘,谁又会同情我,告诉我这些呢?
我决定搬家。这间屋子里有太多关于U君的回忆。与美好的回忆相伴,继续生活下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哟。
我悲痛地生活着,期间,好几次发现一辆亮蓝色的汽车,车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头发花白,却用护发素整理得油光发亮,一直在盯着我观察。就是那个5月份,在我回妈妈家的路上,追着我不放的那个男子。
当我向他靠近,想要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却慌慌张张地逃走了。虽然我很不高兴,但是,毕竟没有遭遇什么特殊的危险,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
自从我搬家以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在我向新的公寓搬迁的过程中,好几次都从U君住过的公寓前面走过。每一次,我都感觉到,U君还在某个地方,我还不住地回头望呢。但是,却没有U君的身影,我所做的唯——件事情,就是每次都泪流满面。
即便如此,我还是使自己忙忙碌碌的,终于,成功地接受了U君去世的事实。倘若我一直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沉浸在迷迷糊糊的回忆当中,或许我至今都无法逃脱得出,那个虚幻的世界。
搬家后的整理终于停当了,接下来,我的大脑中便充满了U君所遭遇的那起事故。
虽说是一起铁道口事故,但是,也并不是被列车直接碾压致死的,直接的死因是被列车撞飞之后,头部重重地碰撞在地面上,因此,尸体还是比较完整的。最初看到尸体的时候,虽然感觉到那像是U君,却又不像,只是因为,面对的是一张已经死去的面容。当我冷静下来之后,也很难认为,死去的人不是U君。
U君是骑着金牧师的摩托车,被撞到的。摩托车虽然被撞得面目全非,但是,从车牌可以看得出来,那确实是金牧师的摩托车。死者的衣服也与U君从教堂出来的时候,穿着的一模一样——那是很随意的着装:鲜艳的夏威夷衬衫,配上浅驼色的斜纹裤。在夏威夷衬衫的大口袋里,装着的香烟、行动电话、钱包,都是U君的东西。尽管我特别愿意相信,那只是一个与U君特别相像的人,但却无论如何,那都是说不通的。
但是,我并不打算不折不扣地,就相信了U君的死。
U君为什么要钻过栏杆,闯进列车轨道,做出这种无理取闹的举动呢?U君的事故有很多疑点。比如,U君出事故的时间和他行走的方向,有很大的偏差。
事故发生在上午10点40分左右——警察确实是这样对我说的。U君与我分开,从教堂里出来的时间是10点。从教堂到U君居住的公寓,骑摩托车再慢,单程20分钟也是绰绰有余的。而那个“不开的铁道口”,正好位于教堂与U君的公寓正中间。U君在10点钟,就离开了教堂,无论路上有什么耽搁,10点20分也应该抵达公寓了。拿上结婚戒指之后,再返回教堂,10点40分的时候,准备穿过“不开的铁道口”,遭遇了车祸。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倒也没有什么疑点。
但是,U君并不是在从自己的公寓,在到教堂的路上出的车祸。而是从西向东——即从教堂向自己的公寓走去的时候,与列车相撞。但是很难想象,U君是在回去取戒指的途中,因为他离开教堂,是在40分钟以前。
也就是说,U君是从家里取上戒指,在回教堂的路上,已经越过铁道口,紧接着又因为某种原因,再一次横穿铁道口的时候,遭遇了交通事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理由,使U君要再次返回住宅呢——什么理由能让U君做出,钻过栏杆这种无道理的举动,要返回住宅呢?
“这么好的恋人,你也不想失去吧?如果不想的话,就乖一点。”
那个强奸我的蒙面男子,在我的耳边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一个人的思维是有所限制的。我应该去寻求帮助,我走向好久没有去的教堂。
“有点瘦了呀,祥子!……”金牧师像往常一样,满脸慈祥的笑容,向我迎来。
我不太清楚他是否知道,我曾经失踪过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则怪我的。但是,如果我告诉他,我想过要去死,这个为人很好的牧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喝着牧师为我制作的酸甜的红茶,将与U君的事故有关的疑点,全部陈述了出来,并征求牧师的意见。但金牧师的反应却很夸张,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
“还是算了吧,祥子。”金牧师闭着眼睛回答。
“U君为什么穿过铁道口之后,又返回去?……即便调査清楚了,你又能怎么样呢?U君还能再回来吗?总是带着这些痛苦的回忆,只能够使你自己难受。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接受这样的现实。既为了你自己,也为了U君……”
“浑蛋,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打断了金牧师的话,大声嚷嚷着,“U君不是那种人,他是不会做出穿越栏杆,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的。”
“平常情况下的确可能会是那样,但是,结婚那天就可能不会那样了。那天可是和你成就终身大事的日子。就因为把戒指忘在了家里,他才会非常着急的。”
“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戒指呢。U君的遗物中,并没有那个戒指。”我高举双手大声说,“我们的戒指,就和U君的死一样,像风一样不见了。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一定是这样的。”金牧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点头笑道。
“哪样的呢?”我惊奇地望着牧师问道。
“U君一定是很着急。回到家拿到戒指之后,他就迅速地骑上摩托车往回赶。那天,U君的穿着非常随意,只穿了一件复威夷衬衫和一条斜纹裤子,是吧?而且连个包都没有提,就匆匆忙忙回家去了吧?恐怕他是把戒指也放进了衬衫口袋里,骑着摩托车狂奔的。但是,他的口袋里已经有钱包、行动电话,这很多东西了。遇上个什么坎儿一颤抖,戒指就掉出来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什么?……”我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金牧师。
“过了铁道口之后,他才发现戒指丢了。然后就慌慌张张地原路返回,结果出了事故。‘如果再晚一点的话,很可能被谁给捡了去!’他一定这样想着,就很着急了,所以,就做出强行穿过栅栏这样的举动。会不会是这样呢?”
我茫然地连连摇头。
“啊,有点牵强。”金牧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并不是只有这一个疑点,还有别的。比如说,究竞是谁通知的我,U君出了事故呢?……那天,第一个赶到医院的人是您吧?”
“嗯……是啊。之后,你才到的医院。U君他们公司的人到医院的时候,是更后面的事情了。”
我确认了U君的尸体之后,旁边的那个警察,通知了他们公司,是警察与公司取得联系的。
因为当时是星期天,所以怎么也联系不上U君的公司——“三生公司”。
最后,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