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木的漫长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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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木的漫长冬天-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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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拨鼠一听,扭过头就跑,急急忙忙地躲回深深的洞里。胡桃木小姐也跑。于是,这场危险就随着双方的逃跑而化解了。她一刻也不停地往前冲,直到一头扎进羽毛柔软的母鸡堆里。她们依然住在高帽儿牧场围墙旁那个妇女互助协会的庇护所里,正在低声哼唱。母鸡们分散开来,用柔软的翅膀把她盖住之后,又重新聚拢。可是她们很诧异,因为她们看不到胡桃木小姐究竟在躲什么。

“好了,好了,亲爱的,”山鸡太太咯咯咯地说,“别抖成这样。你现在周围都是朋友,已经很安全了。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胡桃木小姐喘了口气,把整件事告诉了她们。

“我刚刚看到一只野兽!他跟谷仓的猫一样大,但有锋利的黄牙齿!就在这里,离你们很近,我是在高帽儿牧场上看到它的。”

“那只动物在做什么呢?”山鸡太太问,“他追你了吗?”

“其实也没有,他正在挖一个洞,旁边跟着他的影子。”

“然后呢?”山鸡太太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他一看到我就跑了,直接钻进了他挖的那个洞里。”

“所以,你认为老土拨鼠是因为看到你才逃跑的?”山鸡太太现在已经成为妇女互助协会的会长了,没以前那么胆怯了,她坚定地说,“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土拨鼠之所以钻进他的洞里,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影子。”

“那是什么意思?”胡桃木小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意味着,距离冬天结束,只剩六个星期了!”山鸡太太叹息道,“要是土拨鼠从洞里出来,太阳又这样照着,他就会看到自己的影子,于是就又钻回去。还有六个星期,这里会下雪、结冰、刮风。”

“距离冬天结束,只剩六个星期了!”其他母鸡也跟着一起叹息。

“他为什么会那样呢?我也会看到自己的影子啊,不只在白天,晚上月亮升得很高的时候也能看见,有它的陪伴,我觉得很愉快啊。”

“因为土拨鼠总是担惊受怕。他偷吃菜,所以老是幻想他的影子要抓他。他从来不敢出洞,除非出去偷东西吃。每次出来,他都待在阴影里,尽量避开自己的影子。”

胡桃木小姐听得头都痛了。这件事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围……过了一会儿,她感到自己僵硬的树枝身体慢慢地柔软下来,腿脚也灵活了,手也更容易弯曲了。这一切仿佛是由于她体内的树液又腾升起来,化解了她冻僵的四肢。于是,她立刻感到自己那颗胡桃脑袋转得稍微快了一点。

“土拨鼠真是明智,”她继续刚才的对话,“所有的贼都是担惊受怕的。我问你,他为什么要偷呢?因为他饿呀!要是农夫不把一些干玉米留在你的巢边,你要怎么解决一日三餐?看看你们那些还没吃的玉米吧,到处散落,明天肯定还会掉更多。”

“你有什么想法吗?”山鸡太太问。

“你们作为妇女互助协会的母鸡,就应该知道自己有责任避免出现那种情况,”她告诉她们,“所谓妇女互助,就意味着不能像那些猪一样,只想到自己吃饱喝足。”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把我们的玉米分出去?”

“为什么不那样做呢?向土拨鼠显示一下邻里的和睦,说不定他就会出来了。”

母鸡们沉默了一会儿,她们都在想这件事。除了照顾好自己,她们从来没想更多。不过整个冬天下来,她们一直过得很好。虽然她们被自己的公鸡抛弃了,但她们在高帽儿牧场找到了避难所,还定期有东西吃。

“过几天再来吧,给我们时间好好想想。”她们告诉胡桃木小姐。这实在是一件重大的事情,没法立刻做决定。

可是到了第二天,却刮起了寒冷的风,胡桃木小姐没有出去,而是待在家里。刮完风以后,连着好几天都是大雾,整整两个星期都看不到太阳。不过在一个阴天,胡桃木小姐还是再次去了趟妇女互助协会。她们一见到她,就立刻咯咯咯地争论起来。

“肃静!”她告诉她们,“现在没时间只顾你们自己了。冬天已经够漫长的了,要是我们能做点什么事情打破漫长的冬天,那我们就做吧。”说完,她就用双手捧起一把黄澄澄的干玉米,命令道:“跟我来!”

于是,每只胆小的母鸡都用嘴衔起一颗玉米,由她们的会长带头,排成一队跟在胡桃木小姐后面。她们离开自己的庇护所,穿过高帽儿牧场,来到土拨鼠睡觉的地方。她们知道那里就是他的洞,因为从里面传来了他深沉、有规律的鼾声。

“把玉米撒在他的门口吧,”胡桃木小姐告诉她们,“然后就往回跑!”

于是,她们在土拨鼠的洞口留下一小堆玉米。胡桃木小姐用力敲了敲他的门,接着她们便全部散开了,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远远地观望着。土拨鼠的鼾声平息了。他动了动身子,走到门口来。她们看到他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一双狡诈的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紧接着,他整个身子都跑了出来,扑向那堆玉米粒,贪婪地吃起来。他左看看,右看看,由于是阴天,他没有看到任何影子。他关上门,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洞,来到雪地上啃起从雪里冒出来的绿灌木。

“春天就要来了!”胡桃木小姐宣布道。

“春天就要来了!”母鸡们齐声合唱,眼巴巴地看着树林。山鸡先生和其他公鸡丈夫们就要度完冬季回来啦。

至于土拨鼠,他并没有回洞里。他在观察春耕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判断得出,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天气的预言家。但事实上,不管怎样,他就是。





第十一章。胡桃木小姐被送到天上去





天上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片阴影遮过了太阳,就像日食一样。不久,松树顶上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声响,乌鸦们回来了。现在是三月份,“乌鸦周”又开始了。上个季节还很年轻的乌鸦已经长大了,跟他们的父母一样又壮又吵闹。而老一辈的乌鸦则一身褪色的黑衣服,拖着疲倦的尾巴,在大合唱里呱呱呱地喊着低音符。地面上还结着霜,散落着零零星星的雪块,小溪上面还盖着一层冬天留下的薄冰。不过,所有的景象都有了变化,空气里散发着春天的气息。胡桃木小姐从巢里往外看着“乌鸦周”的这些变化,她树枝做的身体感觉到了春天。

她并不是很满意乌鸦们的做法。噢,一点儿也不!而且每一只毛发蓬松的大鸟看起来都差不多,她在鸟群里根本认不出她所认识的那只乌鸦。

“也许他还没回来吧。”她自言自语地说。

这群嗓门嘶哑的乌鸦情绪高涨地落到妇女互助协会的住所里,狼吞虎咽地抢她们的玉米吃。胆小的母鸡们被吓得四处逃窜,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胡桃木小姐看在眼里,心想:“我认识的那只乌鸦不在这里,我知道,因为他不欺负弱小,也不是贼。”

不过,她发现从高处俯瞰这场春天的盛会真是太有意思了。乌鸦们偷完一顿大餐之后,下一个节目就是鸟巢争夺大战。他们建在松树顶上的鸟巢十分宽敞,抵住了整个冬季的恶劣天气,依然好好地伫立着。任何自尊自爱的鸟过完冬回来,都会给自己重新做一个巢,但乌鸦们不会。他们扑腾着翅膀,用尖尖的嘴巴争抢那些旧巢。只有那些抢不到巢的乌鸦才会出发去找筑巢的材料。而只要有一只乌鸦离开,留下空巢,争夺战就会没完没了地继续进行。

等所有的巢都被乌鸦警察们巡逻一遍之后,那些最壮、最吵的乌鸦便组成委员会,开始到处划地盘。他们肆无忌惮地跟着耕田的犁,用黄色的大脚丫在即将长玉米的田野边缘做记号。只有乌鸦尖锐的眼力才能从树上分辨出那张小小的田地划分图。它们让年轻的乌鸦留在菜园侦察,看看第一场播种什么时候开始,然后回去报告新菜豆、豌豆和芦笋什么时候能吃。委员会的老大通常总是敦促大家多去占领更多田野和菜地,呱呱呱地下各种重要命令,自己却什么也不干。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他就回巢。那是去年留下的最好、最结实的巢,筑在果园里一棵高大的松树上。

“毫无疑问,那就是一个流氓,”整个“乌鸦周”,胡桃木小姐都在观察他,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真该用枪把他打下来,可他们永远也抓不到他,他太谨慎了。”那一周她都待在家里,靠储存的冷藏食物过日子。到了星期天,也就是“乌鸦周”的最后一天,她决定到树林里去看看有没有长什么绿色的东西,神坛上的杰克很快就会从沼泽里伸出细长的胳膊。整整一个冬天,她连一场布道都没听过,简直要憋坏了。于是,胡桃木小姐便把帽子取下来刷了刷,整理干净,撑直之后又重新戴上去。她正打算跨出巢下树时,突然整个人都摔倒了。两只黄色的大脚丫站在她的巢边,差点把她的巢弄个底朝天。两只褪了色的黑翅膀张开来,像个帐篷一样遮在她上面。她听到了沙哑的呱呱声:“还在这里住着呀,老胡桃?过了这么长的冬天之后,你的树液流动得怎么样呀?”

没错,那就是那只乌鸦。胡桃木小姐靠在巢边浑身发抖,惊恐地发现这只乌鸦,她所认识的乌鸦,去年秋天还那么好心地为她找到这个家,如今竟然变成了“乌鸦周”庆典上的老大。他带领乌鸦们袭击了妇女互助协会,偷吃玉米,划分农田,而现在,毫无疑问,他正要来谋害她。但是,乌鸦却像来时一样飞快地跳到旁边另一根树枝上,声音缓和下来。

“亲爱的小姐,请原谅一位老居民的激动之情。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在北方的冬季过得怎么样。南方对容易感冒的鸟儿来说真是一个很好过冬的地方。我在那里吃到了樱桃和各种长在园子里的东西,要是在这边,那些东西得到春天才成熟呢。”他转了转眼珠子,朝她眨了眨眼。

他一挪开那身重量,巢便重新立好,胡桃木小姐站起身来,气愤不已。一些新的词语涌入她的头脑里。“滚开!走开!”她尖声叫道,“我真后悔认识了你,你这个贼,懦夫,破坏和平的恐怖分子!”

“亲爱的小姐!整个空气都飘着春天的气息,可你的脾气怎么那么坏呢!你外表像只羊羔,内里却像只狮子,就如人们对三月份的形容一样。但是你我之间的关系,则是外表像只蓝鸟,内里像只乌鸦。你似乎不太欢迎我回来,但我可是从一个重要会议上抽出身来,邀请你跟我一起飞翔哦。”

飞翔!这个词瞬间就把胡桃木小姐的情绪从愤怒转变为兴奋。在她的生活里,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旅行的经验。她听说乘坐公车或火车到远方去,能增长一个人的见识。至于飞机,那些年里,老房子里还没有一个人坐过呢。

“什么时候?飞机在哪里?谁为我买票呢?”

“就是现在,就在你的巢里,什么也不用买!”乌鸦发出一声长长的呱叫,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他走过来,用一只爪子熟练地托起胡桃木小姐,转过头来把她放在自己宽阔的背上。“贴紧我的脖子。”他告诉她。她听了,便用双手抓住他的脖子。乌鸦张开翅膀,飞快地往上一跃,便带着她一起冲向天空。乌鸦一边飞,一边严厉而真诚地向她解释:“你还是那个老胡桃,总是凭自己的观察做判断,一点儿也不肯让步!是不是觉得我吃了邻居的玉米?但我也吃了害虫呀。我不能像画眉一样歌唱?但我可是第一只公布春天融冰消息的鸟啊。要是我和八哥、麻雀、鹰以及猫头鹰亲密地待在一起时,却被人用枪打中,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好吧,好吧,乌鸦!”她喘了口气。在他们的两旁,光秃秃的树木急速地向后退去,凛冽的风像篝火一样吞噬了她的话:“别为自己解释了,继续向前吧。”

于是,乌鸦张着宽阔的翅膀,时而向上,时而往下,时而绕着圈子,稳稳当当地带着胡桃木小姐到处飞,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晕。

坦普尔山顶上依然盖着一寸厚的白雪,但在山脚下笼罩着一片可爱的粉红色薄雾,那是红枫树正在冒新芽。山路上垂挂着一片金色的帘子,又像新月一样呈现出淡淡的黄色,那是柳树正在开花。地面像一个棋盘似的,农田被灰色的石墙分成一块一块的,上面摆着棕色的犁。有一回,乌鸦猛地朝高帽儿牧场俯冲,她还看到一些移动的斑点,就像打碎的夕阳光斑似的。

“山鸡先生和其他公鸡要去接他们的妻子回家了,”乌鸦解释道,“他们要在树林的灌木丛里筑新的巢,需要母鸡们帮忙。你会看到,每个女孩儿都将原谅他们,忘记上个冬天的事,因为交配的季节到了。”

没错,乌鸦是对的。每只光彩夺目的山鸡走出妇女互助协会的门口时,后面都跟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母鸡。她们虽然安安静静的,但心高兴得怦怦直跳。

往上,往上,乌鸦一直往上飞,直到穿过三月份那气球般翻腾鼓胀的云朵,胡桃木小姐看到了蓝蓝的天空。向下,向下,去聆听那空荡荡的第三条小溪,它欢快地唱着远方的歌谣,潺潺地流过破裂的冰层。谷仓小母牛正在外面的牧场上吃草,野生小母牛拖着原本把它绑在院子里的绳索和木桩,和小鹿一起在树林里奔跑,他们俩现在都长大了,腿更长了。他们再次往上飞,遇到了其他归来的居住者:一只黄色的蝴蝶刚刚从茧里出来,正张开那对叠起来的翅膀试着飞翔;还有一群北美歌雀;一些思乡的山雀。在阳光的照耀下,她在空中感到非常安心。最后,胡桃木小姐不再抓住乌鸦的脖子了,而是快乐地张开双臂飞翔。多么激动人心的动作啊!多么壮美的土地啊!多么遵守诺言的季节啊!她用苔藓做成的冬衣如今已经变成了褐色,凹凸不平地散乱着,被风一刮就飘走了,可她毫不惋惜地随它去。她的帽子也被风刮跑了,它在风中变成一个绿色的小点,然后完全消失不见。

最后,他们盘旋在她那棵苹果树上。“乌鸦!”她喊道,“我要给自己做一身新衣裳。”

“真是个好女孩!”他粗声粗气地表扬道。

“我要把屋子打扫干净。”说着,她又回想起当紫丁香发芽时,她便开始忙着打扫玉米棒小房子的日子。

“我可不会这样做,”乌鸦建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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