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依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便看傅闻鹰脸上浮起一股怒意,愤愤道:“想不到三生门,竟也有如此的一天,让人欺负到了头上。唉,说来说去,都怪我。”
“我看那黑渠岭的人,功夫皆不高,何以我庄内的弟子,竟都不是他的对手?”江篱疑惑道,“莫非他们使了什么阴毒的招数?”
傅闻鹰点头道:“你猜的没错,确是如此。你走后不多时,那个丛千正,便来到三生门,说要与我联亲,让他的独子丛敏取我们家薇儿。我本听说他这人在江湖上风平不佳,却不料初次见面时,他竟装得人模人样,既谦虚又有礼,便像个君子一般。我听他提起此事,不便当面回绝,便说要先问过薇儿的意思。哪知他竟是极为客气,回去后又几次差人送礼过来,我便有些不好意思。便想请他来此处喝酒,顺便将两个孩子的婚事谈妥。”
“只怕这丛千正,打从一开始,便心怀鬼胎,想打三生门的主意。”
“没有错。”傅闻鹰发出一声长叹,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道:“想不到颜碧槐死后,你又出走三生门,江湖上的枭小匪类也开始打起三生门的主意来。说来说去,还是怪我无能,轻信于他人,自己本事也不济,这才让人在酒菜里下了毒,累了不少兄弟。”
江篱看傅闻鹰的样子,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两鬓的头发,竟有些许的发白。他在三生门这么些年,一直只是二当家。江群山在世时是如此,后来颜碧槐当家,依旧如此。他似乎永远都被他人压在脚下,一旦自己坐上掌门之位,便开始有些自大轻狂。论功夫,他虽敌不上前任掌门,但对付丛千正,还是绰绰有余,可他太过掉以轻心,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江篱对他,没有怨言,只有同情。如今见他如此悔恨,更是不忍再说重话,只是道:“你放走了丛千正,不怕他再次相逼?”
傅闻鹰苦笑一声道:“他见你回来,必定不敢再次来犯。江篱,这掌门之位,还是由你来坐吧。”
江篱听了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傅叔,这些事情,莫要再提,你应该早日养好身子,才是正理。”
“可是,如今三生门内,只有你,才有足够的能力掌管整个门派。便是江湖之人,若听得有你在三生门,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将坏心思动到此处来。”
江篱听了他的话,心思突然有了些活动。她此次前来,本是想借着三生门的力量,帮她将方西渊找出来。可是这世上人海茫茫,要找一个居无定所之人,谈何容易。
她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傅闻鹰正色道:“傅叔,我此次前来,是有事求你。”
傅闻鹰一心要劝江篱接手三生门,此刻听她如此说,倒是有些好奇,便示意她讲下去。
“我要接手三生门,做新一任的掌门,我要让整个武林都知道,我江篱又回到了三生门。”
傅闻鹰是个聪明人,他听江篱前后矛盾的话语,便知她必定另有目的,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你便不问我,为何要如此做?为何如此前后不一?”傅闻鹰答应地如此爽快,便是连问都不问一句,这让江篱有些疑惑。
傅闻鹰却是一脸笑意,道:“我本就有意将三生门交还予你,又有何可多问。”
江篱向他一拱手,正色道:“不,我如此做,并非要接管三生门,我只是向你借它一段日子,最多半月,我便会将它交还给你。”
傅闻鹰点头道:“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小姐,从现在起,你便是三生门的新任掌门。”
江篱听他叫自己“小姐”,略感不惯,她见事情已办完,便再说了几句话,让傅闻鹰好好休息,自己则出了房门。
要找一个居无定所的人,自然困难。但若是让那人来找一个有居所的人,却不是一件难事。她便是要如此,要让整个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她江篱便在三生门内。若是方西渊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便会前来找她。
江篱一想到此处,心情便变得大好,连走路回房的时候,步子都变得比往日轻盈许多。
傅闻鹰办事效率极高,答应了江篱之后,便将庄内几位管事的当家请了过来,宣布了此事。虽然那些人,嘴上说着“万万不可”的话,心里却各有打算。有人早已不服傅闻鹰,见他让位,自然高兴。有人却是觉得靠山突然倒了,心里既失落又愤怒,只恨自己瞎了眼,投错了人,没想到傅闻鹰才当掌门没几天,便要将位子让予他人。
傅闻鹰却是一副主意已决的样子,任凭他人说破了嘴,也不改变想法。那些人见无法说动傅闻鹰,只得默默接受这件事情。江篱的功夫,他们自然清楚,她又是江群山的女儿,来接管三生门,名正言顺,谁也敢半个“不”字。若是他们知道,江篱本是丁莫言这恶魔的孩子,不知心中会有何感想。
三生门接连出了两件大事,一是被区区黑渠岭的匪类血洗,伤亡不少。那些江湖上的大小门派,只将这事儿当笑话看,背地里则暗暗动起了歪脑筋,想趁这个机会,一举打倒三生门,将这武林第一的招牌抢过来。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第二件事,却又让他们蠢蠢欲动的心思散得无影无踪。那便是,江篱又回了三生门,坐上了掌门之位。
这武林中人,对江篱的名字自然熟知,她那把剑,也杀过不少他们的门人弟子。如今她重新回来,又岂会轻易让人欺到头上来。莫说打三生门的主意,他们只求江篱手下留情,。电子书莫要再将他们欺得无还手之力。
江篱对这些事情,这些想法,自然一无所知。她留在三生门,只为引方西渊出来,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她要将方西渊救回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陷越深,越走越错。若是有一天,他变成像自己的父亲丁莫言这样的人,只怕她也难以推卸责任。虽然很多时候,许多事情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可是那些事情,却总是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江篱让人将消息放了出去,自己则待在庄内,整日里只是等待,她给自己半个月的时间,若是方西渊真的在乎她,必定会前来找她。
只是她未曾料到,她如此费尽心思布下的一个局,竟会引来一个难以想到的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都睡着了,又爬上来更了一章,今天怎么就这么困呢?
万鸟鸣
江篱坐在房中,莉儿将晚饭端了进来,嘴里依旧改不了口,叫道:“小姐,吃饭了。”
江篱微笑道:“让你叫我江篱便好,怎还是改不过来?”
莉儿满脸天真道:“叫了这么些年,怎能说改便改呀。便是脑中想改,嘴也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便是‘小姐’二字了。”
是啊,多年的习惯又怎能在片刻间改过来呢。江篱不再与她纠缠称呼之事,只要她不要像外面的那些人那般,张口闭口叫她“江掌门”,她便已是谢天谢地,心无所求了。自己在这里,不过是个匆匆的过客,过得几日,待事情办完后,她便会将掌门之位还给傅闻鹰,待她离开这个地方后,想必无人还会记得,三生门曾有江篱这位掌门。
她回来已有五日,虽挂着掌门之名,却从管理庄中事务,大大小小的事情,各有诸位管事的处理。便是连一日三餐,她也未去大厅,只是让莉儿将饭菜送来房内,一个人慢慢吃。
她所有的任务,便只有一件,那就是:等。不分白天黑夜的等。傅闻鹰已帮着江篱,在庄内各处布置了人手,只待方西渊一来,便要洒下天罗地网,将他捉将起来。
江篱将自己做成了一个诱饵,用方西渊对她的情意当成筹码,这一局,究竟何时开,全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一心便想着这些事情,手中捧着饭碗,筷子无意识地在碗中乱戳,却始终未将饭粒送进嘴里。一旁的莉儿看得心急,上前拍拍的肩膀道:“小姐,别再想了,快吃饭吧,这饭菜都快凉了。”
江篱被她给拍回了神智,虽是食不知味,还是多少吃了一点,便让莉儿将饭菜端了出去。她知道,若方西渊真要来见自己,也必得是她一人在房中之时,若是莉儿总待在自己身边,方西渊必然不会现身。
送走了莉儿,江篱的神经又崩紧了起来,她那对耳朵,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只要有人出现在屋外十米内,她必定便能即刻发现。
可她等了许久,夜色越来越深沉,可是却依旧未见方西渊的身影,便是连人,也未有一个从她屋前经过。
江篱不禁有些焦急,时间已过去五日,今日只怕也是白等一场。若再这般拖下去,只怕她还未等到方西渊,他已为了云庭刀上的秘密,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情来。江篱在屋内来回地踱着步,心情烦燥,她觉得,自己只怕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拿起刀上剑,盘算着是走是留,究竟是留在此处继续等待,还是出门去寻找方西渊的下落。她越是挣扎,便越是难不定主意。
突然间,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虽不像是人走动的声音,却也有别于一般的风声或是鸟声。江篱跑至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细缝,将耳朵贴了过去,仔细地聆听起来。
那声音慢慢地从远处传了过来,越来越大声,也让人听得越发清晰。江篱明白了过来,这是笛声,悠扬的笛声。可是这安静的夜晚,会是谁,在三生门内独自吹笛?
江篱按捺住内心的疑问,不动声色地留在房中,继续听那笛声。她虽对乐理一窍不通,却依旧能从那清丽的笛声中,感受到吹笛人内心的想法。那声音,既悲且长,蹿入人的耳中,便如一记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人的心上。
江篱猛得惊醒过来,她被那笛声中传达的含义惊了一跳。只因那里,饱含着杀气。那吹笛之人,竟是要置人于死地。
这一下子,江篱陷入了被动之中,她不知是否该出门去寻找那吹笛之人。如今她自己便担着重要的事情,若是出去,与人交手,错过了方西渊,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等到他。可那人在三生门中吹笛,只怕要对门人不利,自己若袖手旁观,又怎对得起那些与她交情菲浅的同门子弟?
便在她左右为难,犹豫不决时,空气中除了那笛声,又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却不似笛声般清净透明,显得极为嘈杂,像是许多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规律的胡乱响起,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密密麻麻,吵得江篱头痛。
她推开窗户,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天空中,在月色的映照下,不无处竟有一团巨大的黑色事物,慢慢地向三生门的方向冲来。江篱起初只道是乌云飘来,但细细一看,却发现,那团黑影并非云朵,而是成千上百知鸟鹊,集结在一处,像是受着某种指挥,齐齐地向三生门的宅院而来。那嘈杂的声音,便是那些鸟鹊的叫声。
只一眨眼的功夫,这些鸟已飞入庄内,便如漫天的蝗虫一般,扑到那屋子上,屋顶上,窗户上,门上,便连那砖块上,都不放过。江篱见状,赶忙关起窗户。那些鸟,看来受了控制,若是飞进屋内,只怕会伤人。
可她在屋中等了许久,却未见有鸟飞上自己的屋子,屋外虽鸟叫不断,可她却感到屋子有任何异常的情况。江篱又小心地推开窗户,透过那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对面及两边的房子,已是看不分明,那鸟儿铺天盖地而来,将那屋子紧紧包围。可她看看自己所住的屋子,却是干干净净,未见一只鸟儿的踪迹。那些鸟,明明便在不远处,却像是未见到那屋子一般,没有一只飞过来。
江篱正在疑惑间,便看那些鸟,如中了魔障一般,疯狂地开始往那些屋子上啄去,便似是要将那些屋子统统进肚中。江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她站在窗边,隐约听到有人大喊大叫,间或有砍杀的声音。整个三生门里,顿时乱成一团,她甚至听到了莉儿的哭喊之声。
江篱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多想,提起剑便冲出了屋子。她大声地叫喊着莉儿的名字,却未听到她的回应。那些鸟,正在一顾一切地啄着屋子,瓦片、石砖和木材,一样也未放过。许多鸟已是啄得满嘴是血,却依旧停不下来,甚至用头往墙上撞去。而那清扬的笛声,在这片嘈杂中竟显得格外清晰,此刻听来,既尖利又刺耳,毫无动听之感。
夜色中的三生门,显得极为惨烈。虽然江篱一直未见到门内弟子出没,但从眼前的景象来看,那些鸟,非但会啄食屋子,便是人,只怕也不会放过。她抽出剑来,往对面的屋子冲去,此时便是死,她也无法再向后退。
一个身影从来而降,突然落在了江篱的面前,一支玉笛横在江篱的脖子前,逼得她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剑尖一闪,已向那人砍去。
那人挥动玉笛,挡下了江篱的一剑,笑声在空中响起:“江姑娘,多日不见,你出手依旧是如此忆哪。”
江篱听那声音,只觉耳熟,手中的剑不禁停了下来,向那人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红叶的男子,正手拿玉笛立在原地,满脸笑意地望着她。
“是你,伍梓杉?”江篱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口气变得有些吃惊。
伍梓杉生就一张女人脸孔,此刻一身红叶,更添几分女子的娇媚,倒是江篱,依旧是男子打扮,这两个人,真让人分辨不出,何人为男,何人是女。
他见江篱认出了她,便也不再客气,竟直直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江篱,将云庭刀交给我,我便解了这万鸟阵法。”
又是云庭刀。江篱暗暗道。想不到这天下,真有如此多执着的人,为了一个二十多年前的传言,争斗至今。
“想不到,你竟也会信那‘得云庭得天下’的传言。”江篱语带讥讽道。
伍梓杉丝毫没有怒意,依旧笑道:“那传言于我,便如粪土一般。这天下归属于谁,我也毫不在意。但是江篱,你最好还是将它给我。”
“那刀早已被人抢走,不在我这里。”江篱实话实说道。事到如今,任何欺瞒,都无意义。
伍梓杉听得这话,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微微皱起眉头道:“你的话,不知该信与否。我听说,你曾说过,再也不回这三生门。可是,你却又回来当上了掌门。江篱,你说,我是否该信你?”
江篱冷哼一声道:“信与不信,都随你。今日你若得不到云庭刀,便要毁了三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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