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哥,你这话可差点儿意思了,”陈大庆毫无愧色,且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小丽完全是自愿跟蒋运明掰了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都什么年月了?他蒋运明凭什么死皮赖脸地把着人家?他能给人家什么呀?他们是合法夫妻吗,对不对?最多也就是个自愿同居。这事儿要在美国简直就太正常不过了。前几年有个叫《北京人在纽约》的电视剧大家都看过吧。那谁的媳妇儿不是跟了人老外了吗?再说,他蒋运明占了人家好几年的便宜,给了人家什么,他能给人家什么呀?他又凭什么?还有,我跟姓蒋的最多也就是认识,根本就谈不上朋友不朋友的。沈莹丽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我陈大庆也不是强抢民女的恶霸。你说,我哪儿就过分了?亮哥,这些道理还用我跟您念叨吗?不瞒你亮哥说,沈莹丽跟着我肯定比跟着姓蒋的活得滋润好几倍,这你应该相信吧!另外亮哥,你可以转告姓蒋的,我陈大庆敢做就敢当。我也不怕他跟我玩儿什么爱情保卫战之类的把戏,明的暗的我都奉陪到底!他能怎么着?!”
“你真打算娶她做老婆?”曹亮问。
“没有哇!再说娶不娶她那是我的事儿,别人管得着吗?”陈大庆一脸坦然。
《哥们儿》第五章(11)
曹亮无可奈何地注视着陈大庆,心想,这事儿要是搁在二十年前,哥儿几个早就把你丫碎成一堆烂肉了。现如今的世道是真变了,做贼的不心虚,且理直气壮,被贼算计了的反倒成傻逼了。
陈大庆毫不理会曹亮的心情。把话题一转,又扯到了跟甘建军的房地产买卖上了。似乎他挖了蒋运明墙脚只是在黑夜里随地尿了一泡尿,顶多也就是有点儿不太体面罢了。
“亮哥,那个甘总最近有动静吗?”陈大庆喝一口茶问。
曹亮摇摇头,没说什么。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件事情上。
陈大庆乐了。他起身转到曹亮的跟前,轻轻拍打着曹亮的肩膀和蔼细语地开导着曹亮,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这样。如果沈莹丽是你亮哥的女人,我也就不会这么做了,但保不齐别人就不这么做。说到底这事儿的根源其实是在女人身上。咱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就不做事业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凡事都应该有个起码的理智。时代在前进,观念也在更新,要与时俱进嘛。“朋友”这个概念早就变了。大到国家,小到个人,凭什么能成为朋友?利益一致就是朋友,没了利益就翻脸,爱谁谁。别再拿所谓的朋友、哥们儿自欺欺人了。可着这天底下有真正的朋友吗?甘建军跟老熊头儿算不算是朋友?他真像他自己所说的,是为了帮老熊头儿一把才来北京发展的?你信吗?别扯他妈淡了!我陈大庆周围现在朋友不少,上到党政官员,下至黎民百姓、烟花女子,大家都是彼此各有所图心照不宣而已。甭看沈莹丽现在跟了我,要是哪天我也成了穷光蛋,她立马就会弃暗投明,改换门庭。我有脾气吗,对不对?所以说亮哥,您脑袋里那些陈糠烂谷子得清除清除了。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打算娶这个女人当老婆吗?我实话跟您说吧,除非我脑子进水了。我怎么能娶她呢?
面对陈大庆的这番言论,曹亮无言以对。
“好啦,咱们言归正传吧,说说甘建军那边的情况吧,”陈大庆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说,“现在找我谈这块地的有好几家,他姓甘的要真心想做,就得抓紧。我可没工夫跟他瞎扯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了,他先期只能预付百分之三十的款项,而且要有正规的律师事务所介入。钱不能直接划到你的账上,等手续都办齐了,再说。而且总费用不能超过四千八百万……”
“什么、什么?他姓甘的也忒过分了吧?他想什么呢?”陈大庆一听就急了。
“大庆,你别急赤白脸地跟我嚷嚷,没用。人家甘总也不是老冒儿,你那块地是怎么回事,人全都托底。再说这国家的政策说变就变,你要是老把着想卖个天价,到时候还不定什么样呢。见好就收吧!”曹亮懒洋洋地说道,似乎这件事情完全与他无关。
“亮哥,那要是这样的话,这事儿可就算是吹了。”陈大庆摊开双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吹不吹的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其实我也就是起哄架秧子,没正经想掺和这事儿,该怎么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完,曹亮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亮哥,”陈大庆叫住了曹亮,“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说吹就吹了呢?闹了半天,姓甘的是跟我逗咳嗽来了!”
“逗不逗跟我没关系,你自己瞧着办吧。”曹亮回答说。
“亮哥,你先别走。咱俩再说会儿呀!”陈大庆极力挽留曹亮。
其实陈大庆心里明白,甘建军是真正有实力,也是真心想做成这笔生意的主儿。这块地要是继续砸在自己手里,早晚要生变故。况且最近一个时期,北京的房地产的前景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从国家政策到市场前景都充满了难以预料的变数。他是无论如何也输不起的。前期已经支付的一千多万巨额款项是他和当官儿父亲多年来捞得的全部资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可就彻底完蛋了。随着国家政策的日趋完善和市场机制的逐渐成熟,过去那种利用炒地皮而一夜暴富的好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眼下别说是挣上一大笔,能保住老本儿也就算不错了。可他又实在是不甘心轻易放弃。这些年来,他把自己无数的美梦都寄托在了这块地皮上,指望着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成为真正的亿万富翁。
《哥们儿》第五章(12)
“亮哥,咱们再商量商量?”陈大庆语气有些软化了。他觉得眼下利用曹亮摸清甘建军的底牌是最便捷的途径。
……
眼看就要过年了。姚凯的剧本已经完成,并由投资方送交广电总局立项审查。辛波对剧本的评价只两个字:牛逼!夸得姚凯几乎当场晕了过去。这些日子,姚凯成了辛波、曹亮、蒋运明、老熊头儿等圈子里的新成员。大家当着他的面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拿他当外人,这使得姚凯心里暖洋洋的。在这个圈里他岁数最小,自然就充当起了跑前跑后伺候大家的小兄弟。辛波也时不常地把一些约片的剧本交给姚凯审读,听取他对剧本的意见。姚凯发现辛波对自己的意见还是十分看重的。他也确实是尽量抱着与人为善的平和心态去拜读这些剧本,希望有能让他发自内心叫好的玩意儿。可惜的是真没有。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自己过于狭隘,或带有偏见的阴暗心理在作怪。好在他的评价往往能够得到辛波的认同,甚至是更为尖刻的批判。
茶馆仍然是大家汇集、侃天的场所。辛波和叶远远之间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停滞不前若即若离的状态。两人都尽量保持着一种适当的距离和常态,既不冷漠也不热乎,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作为唯一知情的旁观者,曹亮,对辛波和叶远远两人的表现和心态非常纳闷儿。
“真他妈有点邪的!”曹亮是这么评价的。
这天下午,姚凯第一个来到茶馆,其他人尚未到来。叶远远大大方方地来到他跟前坐下,两人随便聊了起来。大概因为都是学文科的,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且聊得十分投机。姚凯的思维活力达到了最佳状态。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小说创作给自己带来的种种酸甜苦辣,以及在创作过程中常有的自身灵魂的升华与堕落。他说自己常常进入一种彻底忘我的境界,与笔下的人物同悲同喜,尽情体验各色人物千姿百态和幽幽深处的心灵世界。有时候真的是太累太累了。
“要是把什么都看透了,那你就不怕特别的失望吗?”叶远远试探着问道。
姚凯想了想,说:“好像还没有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三字经里说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就是这个道理。我基本上还算是个乐观主义者。当然不是盲目乐观。因为过于盲目或者是过于严谨的人都写不了小说,起码写不出好小说。小说带给读者的首先是应该让读者有自身体验的认同,就是说别人能够在你的故事中找到共同的情感和认知,这才有可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可是有人说,小说其实就是作者灵魂的自身写照,是这样的吗?”叶远远有些天真地问道。
“这种说法有点过于武断了。别人我说不好,但起码我不是这样的。因为我觉得笔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比我活得更有人样。再伟大的小说家也不能总拿自己说事儿吧。有时候我会刻意把自己的影子糅进故事里的某一个人物身上,但不是经常,也不会太多。毕竟我不是一个有文学创作价值的人物。你比如说辛哥这样的人,人家可比我精彩多了……”
“那倒未必。”叶远远打断姚凯,冒出一句。
姚凯有些疑惑地注视着叶远远,想弄明白叶远远这句话的含义。
她笑笑说:“你别误会,我是说其实人人都一样。辛老师其实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吗?”
姚凯点点头,说:“那倒是。”
“哟,聊着呢!”随着辛波的声音,辛波和曹亮进到了茶馆。
姚凯急忙起身相迎。
“辛哥、亮哥你们来了。我也是刚到。”姚凯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红。
叶远远冲两人笑笑,便离开张罗茶水去了。
不一会儿,老熊头儿和蒋运明也陆续到了。
蒋运明心灰意冷地告诉哥儿几个,他打算离开北京一段时间,回江苏扬州老家散散心。蒋运明祖上曾经是当地富甲一方的盐商。据说在清朝时期,就跟皇室有很密切的关系。到了蒋运明爷爷那辈开始走了背运。抗战胜利以后,蒋运明的父亲参加了解放军,建国后年进京做了一个芝麻官儿,文革期间病故。至今扬州还有蒋家不少的亲朋好友。
《哥们儿》第五章(13)
看来沈莹丽的出走的确给蒋运明造成伤痛。大家对他的这个决定表示理解。老熊头儿对如今的世态炎凉大发了一番感叹。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曹亮问。
“明天吧。”蒋运明回答。
“要去多久?”辛波问。
“也可能呆个十天半月,也可能一年半载,再说吧!”蒋运明神色黯然,一脸蜡黄。
“操,这你可就有点过了啊,”曹亮有些不以为然了,说,“运明,不至于吧!就算是被那个小妖精涮了一把,你也不至于这么看不开吧!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你跟小妖精本来就是一顿快餐,早散早省心,干吗呀你这是!”
“算啦,算啦,亮子,这事都怨我,都怨我,”辛波十分诚恳且愧疚地说,“都怨我没早给那丫头安排好。啧,要是我早一点把她弄到剧组去,陈大庆这个王八蛋也就没戏了吗不是……”
“别、别,别这么说,老辛,”蒋运明急忙摆手,说,“这事儿谁也不怨。我跟她掰是早晚的事。我现在也就是心里有点儿不平衡吧,算啦,算啦,不提了。来,斗会儿?姚作家,去跟老板娘要副扑克来!”
“得嘞!”姚凯起身,颠儿颠儿地取牌去了。
“哥们儿情场失意,赌场肯定得意!”蒋运明很无奈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台阶。
蒋运明离开北京后不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了或预料之中,或预料之外的发生、发展。
首先是关于一种类似瘟疫的疾病即将蔓延的流言飞语从南方传到了北京。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谣言传播者,纷纷推波助澜,大肆渲染,且绘声绘色地编造出了一幕极度恐怖的二十一世纪人类将要面临的一场不亚于当年鼠疫大流行的特大灾难。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谈虎色变。不少人家竟然开始大量抢购囤积生活日用品,已备灾难降临,从而造成了不少商品供不应求的混乱局面。眼看着首都安定团结、繁荣祥和、天下太平的大好形势就要被破坏掉了,好在有政府部门的官员及时出面加以澄清和辟谣,才使得广大民众的情绪略见稳定。
鬼使神差,这些日子姚凯竟是管不住自己,见天就一头扎进叶远远的茶馆,支上刚刚买来的一部手提电脑,煞有介事地思考着、创作着。这种颇有现代白领幽雅风格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情调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境界。况且这里还有一位跟自己有着共同语言的,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欣赏,并有着强烈共鸣的美人儿。尽管他不时地告诫自己,这完全是自己虚荣、浮躁的心态导致的逢场作戏和故弄玄虚,其实质是十分幼稚而又荒唐的,但他还就是管不住自己了。尤其是到了夜里,每当他躺在床上,眼前除了叶远远那双清澈湿润的大眼睛,就是她那宛如山峦起伏的躯干,这是一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抵御的诱惑,令他每每在缺乏逻辑和超越现实的胡思乱想中进入一塌糊涂的梦境。另外,在他和叶远远之间还有一层更容易沟通、交流的背景——他们都是四川人。
叶远远悄然来到姚凯的身边,亲自为他的茶杯里沏上了水。
姚凯抬头,笑着说:“谢谢!”
“写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歇会儿?”她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接着又问一句,“顺利吗?”
“还行!”他伸了一个懒腰,点上烟,然后又来回晃动了几下脖子,“在这儿写东西还行!”
她笑笑,又问:“这两天他们怎么没来?”
“辛哥家里有点事,亮哥忙着谈生意。”他回答说。
“辛老师家出什么事儿了吗?”她问。
“没什么大事,好像是他们家老太太住院了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下。”姚凯回答说。
“你的剧本怎么样了?”她又问。
“听辛哥说还在审查呢。估计快了吧。”他说。
“哎,对了,最近老听说什么‘非典’的事儿,挺邪乎的。真不知道是假的还是真的?”叶远远像是在没话找话。
《哥们儿》第五章(14)
“没那么邪乎。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傻瓜在瞎他妈起哄。前两天报纸和电视台还在辟谣呐。唉,咱们中国人哪,真没法说!要说起来,这其实也算是咱们中国人的一种群体性的心理障碍,要么以邻为壑,要么幸灾乐祸。那年人美国挨了回‘9·11’,你看把咱们好些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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