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莉是两天前赶到齐齐哈尔的。父亲熊俊强目前的处境,她心里非常清楚。而这一次父亲赶到齐齐哈尔向甘建军求助,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两年前,丈夫突然离家出走,背叛了自己和孩子的严酷现实,几乎摧毁了她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生存的全部理由和希望。她至今也没有想明白,一向少言寡语、办事稳重、性情懒散的丈夫怎么会如此卑鄙无情。丈夫在留给她的那封诀别信中写道:“……我不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因为说了也没用。你就好自为之吧。至于孩子,你怎么跟他说都行,说我死了也行。多保重!”
……
“老爷子的病怎么样了?”说着,甘建军为自己点上了一支“中华”,“这两天公司一直在开会,我也没顾得上去看看他。唉,这事闹的!”
“我爸这都是给急的。他的压力那么大,而且又拖了这么长时间,他能挺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熊莉看了看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甘建军,再次垂下了眼皮说,“我来这儿是我爸让我来的。其实我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没办法,我不能让他在这种时候觉得没人愿意帮他,哪怕是面上的。我来了,就算是给他一个交代吧。”
甘建军点点头,说:“那你看,别的还需要我帮你们做点什么吗?”
熊莉摇摇头,回答说:“不需要。过两天那边银行和检察院的人可能要来,看他们怎么办吧。事到如今也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还没有温颜良的消息吗?”甘建军试探着问。
“没有。不过、不过前几天听别人说,好像有人在菲律宾看见过他。谁知道是真的假的。”熊莉看了看表,起身,“我该走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此时此刻甘建军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他没想到熊莉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说服,或者是恳求自己借款的努力,尽管不会有任何结果。
“好吧,那我就不送你了,”甘建军也直起身来,跟熊莉握了握手,“再见!”
熊莉眼里闪过一丝幽幽的失望。
“要不这样,晚上一起吃顿饭。到时候我开车去酒店接你?”甘建军有些过意不去了。毕竟她是他曾经的梦中情人。
北京的秋天短暂而又猛烈,狂暴的风沙把人心和天空刮得混浊不堪。据说这种恶劣的自然灾害正在逐年增强,过不了多久,北京将成为被沙漠包围的死城。 百年之后,这里的文明和生气都将彻底消失。
自从进入了李铁毅的图书公司,姚凯总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小片天地。作为剧本创作中心的主任,他每天都要审看近十来万字的文稿,同时还得对其做出客观公正的书面评价,并上报李铁毅。实际上他从事的是编辑工作。半个多月过去了,姚凯审看了不下二百万字的各类剧本,并写下了十几万字的评语和意见。可以说,姚凯已经挑战了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这也是他前所未有的一种体验。李铁毅对姚凯这种疯狂拼命的工作态度和敬业精神非常满意。作为一个极富商业头脑的图书商,李铁毅对于姚凯所具备的才气和潜力心里非常清楚。他深知姚凯过去一些作品的分量和价值。像姚凯这样的青年文人之所以尚未成功,缺乏的只是一道精美科学的市场商业包装程序。也就是说,他完全可能成为一名成功的畅销小说作家,但前提是必须得有人包装、炒作。但是眼下李铁毅暂时不想那么做。因为他知道,如果姚凯的作品一旦被社会认同,那他将不再成为受人约束的工具。这一点,李铁毅是有过深刻教训的。李铁毅曾经炒作捧红了不少文学青年,而且尤其擅长制造美女作家。等到这些人的翅膀长硬了,李铁毅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回报也就不再丰厚了。现如今有才气、有智能的写手不少,可如果要没有像他李铁毅这样的伯乐,那他们很难凭借自己势单力薄的打拼而达到出人头地的境界。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李铁毅们充当起了掮客的角色。这里面有一套很复杂、巧妙的利益分配的学问。如何最快捷地从写手们身上赚取最丰厚的利润是干这一行最为关键的窍门。当然,还得具备如同其他行业一样的冷酷和贪婪。这些年来,李铁毅悟出了一整套切实可行的做法。在写作圈里,李铁毅的狡诈和奸猾是人所共知的,大家心照不宣而已。因为确实有很多功成名就的作家曾经都经历过李铁毅恩威并举的包装吹捧和凶狠盘剥。这是一个富有哲理和道义的因果关系。每当有人提及这方面的话题时,李铁毅总是很无辜的苦苦一笑,最多也就是骂一句:操,全他妈是一群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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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第二章(6)
这天下班前,李铁毅进到了姚凯的工作室。
“怎么样,姚老师,还习惯吧?”李铁毅乐呵呵地问道。
“还行!”姚凯起身,“李总,有事吗?”
“坐、坐,”说着,李铁毅自己也坐下了,“怎么,我听说你最近正在写一部长篇?”
“嗨,最近太忙,先暂时放一放吧。”姚凯回答。
“姚老师,最近你审看的几个本子的意见我都看过了。不错,我觉得你的艺术感觉还是挺到位的。对了,我看过你去年出的那部长篇,听说卖得不太好?什么原因,你知道吗?”李铁毅很关切地问道。
“谁知道。我也没什么路子,找了几个发行商,半年多了,也没卖出几本去,”姚凯摇摇头,勉强笑笑,有些凄然,“可能是不对读者的胃口吧。”
李铁毅点点头,说:“这样,晚上一起吃饭吧。正好有几个外地的青年作家到北京了。我做东请他们。你也参加吧。其中有两个还是美女作家哩!呵呵……”
“行呵!呵呵……”姚凯也乐了。
要不要跟甘建军一起吃这顿晚饭,熊莉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理智战胜了情绪。当初她在温颜良和甘建军之间之所以选择了前者是因为她无法接受后者有一种令她永远也看不透的城府和奸诈。相比之下温颜良就清澈、单纯了许多。尽管这种选择酿成了她与家人一辈子都难以承受的恶果,但她也没有因此而后悔过当初拒绝了甘建军对自己的追求,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况且她对甘建军始终没有男女之间那种最起码的感觉。今晚,当她跟他双双进到包房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了一种被羞辱的伤害。也许是因为她目前的处境而让她的自尊变得过于脆弱和敏感了。父亲的结局她想过了,也为自己和孩子的将来做了最坏的打算。作为女儿,她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换取父亲免遭牢狱之灾。但是她知道,这样的代价她现在已经不具备了。
“你看你,一点都没怎么吃,”甘建军有些遗憾地说,“要不你少喝点红酒?”
熊莉点点头,回答说:“行,那我就陪你喝一点吧!”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与甘建军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甘建军微微一怔,也只好干完了杯中酒。
“熊莉,”甘建军的语气很平静,“你可能觉得今天陪我一起吃这顿饭有点别扭,这我能理解。你父亲确实也求过我,要我借四百万给他还债。我没答应。老实说,这钱我能拿出来,但我不能借。因为借来借去,它还是一笔债。况且我没有任何保障,你们家那点房产总共加起来不到一百万。虽说我和你父亲曾经有过一段交情,但还远远够不上我要替他还债的份儿。我们做什么事情总得有个说法,或者是根据吧。你很聪明,一句也不跟我提这方面的事。大概你也清楚,我是不会借给你父亲这笔钱的。不过我还是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不错,我以前拼命地追求过你,失败以后呢,也难受过很长时间。不过就算当初你嫁给了我,我们现在成了夫妻,我也未必会替我的岳父大人还这笔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不公平。我可以替你还债,可以替我们的孩子还债,但不会替岳父大人还债。可能我这么说会让你觉得很不舒服,但我说的是心里话。今天我绝对没有要埋汰,或者是恶心你的意思。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当然可能我不配做你的朋友,跟你说这些的。请你原谅我!”
熊莉点点头,淡淡地说:“谢谢你能坦率地跟我说这些。我想我能够理解你的原则。刚才你说了这么多,我心里反而踏实多了。真的,我觉得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我也反过来想过,如果现在需要救急的是你,我父亲也未必就能帮你。所以我想你完全没有必要觉着有什么别扭的。”
“别扭?不,我一点也没觉着别扭,”甘建军呷一口酒,接着说,“作为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任何别扭的。相反,我还有些,怎么说呢,得意吧,但绝对不是幸灾乐祸。好啦,咱们说点别的吧?”
《哥们儿》第二章(7)
“行呵,你想说什么?”熊莉的语气略带一点挑衅,眼神也变得坦然自信了许多。
甘建军乐了。
“你笑什么?”熊莉问。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让我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的你,那时候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才是真实的你。我很想知道你跟颜良结婚以后过得到底怎么样?当然,我是说出事以前。”甘建军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嘲讽的意思。
“很好呵,”熊莉抬手捋了捋额前的散发,说,“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六年,从来没有吵过嘴。虽然有些平淡,但很温馨、和谐。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说完,熊莉摇了摇头,端起刚才甘建军为她斟满的红酒,一口干了。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比如说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意外?”甘建军若有所思地说,随即又给熊莉斟满了一杯酒,“我和颜良大学同窗了四年,我总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做。也许、也许有什么非常意外的变故,否则根本就解释不了他这么做的原因。难道你们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没有。好啦,我不想再提这些事情了。”熊莉看了看表,说,“不早了,我该回宾馆了。谢谢你的晚餐!”
“别这么客气!”甘建军有些尴尬,“好吧,那、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
结完账,两人来到大街上。甘建军坚持要开车送熊莉回酒店。一路上两人几乎没再聊什么。到了酒店门口,熊莉说了声“谢谢”,便下车进到大堂里去了。
就在熊莉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想来想去,很可能是掉在了甘建军的车上。她本能地抄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准备拨打自己的手机号,但她马上就又意识到这么做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故意把手机落在甘建军车上的,以便借故纠缠别人。可是眼下她又不能没有手机,在医院的父亲和在北京的儿子随时都有可能给自己打电话,万一这时候有电话打来了怎么办?经过短暂的权衡,熊莉终于拨通了电话。甘建军说,他正拿着手机在酒店大堂等着她呢。因为他不知道她住哪个房间,又不好去前台查询。甘建军征求她的意见,是他把手机送上去,还是她自己下来拿?熊莉连想也没想,急忙说自己下去取。等挂上电话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神经过敏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熊莉没有想到的。如果要不是因为今晚将手机落在了甘建军的车上,也许一切都将会是另一种结局。
当熊莉匆忙出门的时候,她竟然又把房间的钥匙忘在了里面。她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沮丧了。那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沉重的郁闷、烦恼、委屈、痛苦,以及对现实的绝望,终于因为这一点点的诱因而猛烈地爆发了。当她进到电梯里的时候,泪水哗啦地涌出了她的眼眶,一发而不可收拾……
“你、你怎么啦?”甘建军不知所措地问她。
熊莉除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要不是因为她把钥匙忘在了房间里,这会儿她肯定就转身跑回去了。
两人奇特的表现,引起了大堂过往行人的注目。甘建军好不容易连扶带搀,将万分伤心的熊莉劝进了大堂角落的咖啡厅里。
望着一个劲儿不停抹泪的熊莉,甘建军心里渐渐升起了对这个女人由衷的同情和怜悯。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所承受的压力和委屈有多大。但令他不解的是仅仅几分钟不到,她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的虚弱和哀伤了呢?这是为什么呀?甘建军实在是想不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稍稍平静了一点的熊莉,告诉甘建军,请他跟酒店前台商量一下,让服务员帮自己开一下门。
甘建军跟前台打过招呼以后,便随熊莉一起进入了房间。熊莉进到洗手间去了,甘建军只好坐在沙发上等着熊莉收拾妥当以后出来。在这种时候他是无法离开的。况且刚才在咖啡厅,熊莉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女人的柔弱和伤情实在让人目不忍睹。再有,就是在甘建军的灵魂深处,或者说是情感记忆中仍然还残留着对这个女人的一种向往。眼下这种记忆被唤醒了,随之而来的竟是有了那方面的欲望……
《哥们儿》第二章(8)
当熊莉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甘建军起身,慢慢地走到她的跟前,抬起双臂,轻轻地扶住她的双肩,问:“刚才你怎么了?”
熊莉摇摇头,喃喃地回答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现在我没事儿了。你走吧……”
甘建军没有理会熊莉的话,而是用充满雄性的浑厚和坚实,将熊莉一点一点地搂进了自己的怀抱。一开始,熊莉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像根木桩般的任由甘建军把自己拥入怀里。可是随着甘建军的体热像夏日的热浪传达到她身体的时候,她那原本木头一般的躯体开始萌芽出生命的活力了。毕竟都是过来人,那种原始本能的冲动很快就被激发,且变成不可阻挡的排山倒海般的狂风巨浪了。自从丈夫离家出走以后,熊莉就再也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即便是在寂寞难耐的焚心时刻,她总能用理智和矜持来克制自己的欲望和抵御异性的诱惑。然而此时,她彻底放弃了自己一直固守的所谓的贞操界限。当甘建军火热的大手从外到里,从上自下抚弄着她麻木已久的肌肤时,她醉了,醉得浑身酥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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