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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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凤凰-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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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养成了习惯。

我是个爱玩的小领导,常常会带她们一起玩闹偷懒。大领导一来,我们赶紧正经八百练习军姿或军体拳。大领导一走,我们会溜去炊事班偷点灰面煮个白菜,或捉出一条青虫玩半天。我和这些正当青春期的女孩们感情很好,一起吃苦、努力训练、劳动,一起玩乐幻想发呆,看似枯燥无味的军营生活,我们过得有滋有味。

休息或没到该休息的时间,我们常躺在草地上,放着音乐,织着毛衣,讲着各自对未来的憧憬,对美好爱情的向往。那时候我也开始幻想着爱情,想象着那个他会是什么样子。也就是在这朦朦胧胧知道爱情的时候,我开始喜欢上了唱歌,每天早上六七点,中午十一点,傍晚五点,及晚间九点半,部队院里那座礼堂楼顶上的大喇叭里会准时吹出起床、工作、吃饭、熄灯睡觉的军号声,也会播放像《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这些军歌,还常常会听到一些流行歌,印象中播放的比较多的歌曲有《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未来不是梦》。那时候的时间好像很慢也很长。周二和周五晚上吃完饭,每个营每个队,都会组织所有的战士们穿着整齐的军装集合排着队拿着小板凳去看电影,秋冬季节在礼堂内放映,春夏季节在礼堂外放露天电影。冬天电影结束后,每个人都抱着胳膊冒着风雪小跑回宿舍,若是夏天,你会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说着刚看完电影里的剧情,穿过一个大操场到一个小卖部里买冰棍,冰激凌,那时候我们最爱吃的冷饮叫冰砖,四四方方的纸壳外写着两个大大的字——“冰砖”,然后坐在或躺在草地上吃着冰砖,看着满天的星星,聊着天过满我们的整个夏天。

九、十月是橘子成熟的季节,我们文艺队所在的楼的旁边是文化站,文艺队院里树叶都很难长全,更别说等到开花结果了,但隔壁文化站的院里种着满院子的橘子树,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每棵树上都顶着黄灿灿的果子。湘西,盛产一种柑橘叫冰糖橙。上学时我常会在书包里装几个,剥开皮,橙香四溢,吃完了橙子肉还把皮留下来,握在手里闻香。所以在部队我总是趴在阳台上看着隔壁院里那些充满诱惑的冰糖橙,我也总会在它们还没到该采摘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翻墙过去偷偷采一些放在我肥大的军装上衣和裤子口袋里,再翻回来跟掩护我偷果子的战友们分享,我们躲在宿舍里关着门往嘴里塞着未熟的冰糖橙,皱着脸眯着眼笑着说,好酸好酸……

到北京之后,我就很少有机会再吃到家乡的柑橘,有时在柑橘成熟的季节,父母会带一整箱来北京看我。虽然北京的水果摊上也有各种漂亮的柑橘,但我依然觉得家乡的冰糖橙是无法比拟的。有时候梦中也会梦见家乡橘子红了,一片片的橘林,星星点点的橙色如同点着一盏盏小桔灯挂在墨绿的山间。回头一下,夕阳下,橙色的阳光洒在战友的脸上,她扎着马尾辫小声的对我喊道“快点,我们该走了”……

17岁那年,橘子红了

17岁那年,在橘子红了的季节,我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纯纯的爱恋。

如往常一样,我带着舞蹈队去参加地方举办的晚会,那天下午我们来到一个小剧场,为晚上的节目去准备排练,剧场里灯光很暗,只有几个调配灯光音响的工作人员在低着头做各自手里的活儿,这时音乐突然想起,同时舞台上亮起来一束追光,光落在一个瘦小个子的男孩的身上,他开始唱:

共你有过最美的邂逅

共你有过一些风雨忧愁

共你醉过痛过的最后

但我发觉想你不能没有

在你每次抱怨的眼眸

像我永远不懂给你温柔

别再诉说我俩早已分手

像你教我伤心依然未够

但你没带走

梦里的所有

让你走

为何让你看不透

但求你未淡忘往日旧情

我愿默然带着泪流

很想一生跟你走

就算天边海角多少改变

一生只有风中追究

不想孤单地逗留

但求你未淡忘往日旧情

我愿默然带着泪流

很想一生跟你走

在我心中的你思海的你

今生不可不能没有

是张学友那首《只想一生跟你走》,他的声音很干净,很安静。他的眼睛很忧伤,他总看着同一个方向,彷佛已穿越到很远很远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在听他唱歌的过程中,我从剧场的门口已走到了舞台的侧幕口,但我是无意识的,感觉整个世界突然都凝固了,我的眼睛只看得见光束下这个在唱歌的男孩。一曲终了,他从离我二十米的身前划过,看着他离场的背影,依然还延续这歌中的伤感与孤单。他是谁?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忧郁?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看着他打开剧场大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做了一个青春期里最大胆的决定,我要找到他的电话号码,打电话给他……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了解到他刚刚与相恋几年的女友分手,关于他,他的忧郁我得到了解答,我好奇关于他所有的事,我想知道他所有的故事,那一段时间我的世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他,我并不清楚什么叫恋爱,怎么算是恋爱,我所有本能的冲动就是一心只想要温暖他,也许,只是这样。

一个热心的同学帮我找到了他的电话号码,第二天,我拎着一个可外放的录音机,带着一盘《校园民谣》的卡带,跑到部队院里招待所的公用电话亭,那时候我没有手机呼机,谁若想要打部队内线以外的电话就只能去到那里。

电话拨通了,当他说“喂”的时候我赶紧把电话筒紧贴着录音机的音箱上,按下播放键,播放出我预备好的那首歌。

你知不知道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喝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

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

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你知不知道

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歌曲唱完了,他问我是谁,我说我叫小玉,曾在一个晚会上见过面只是他不记得了。他又问我为什么给他听这首歌,我说不为什么,就是想——给他听这首歌。我们的通话很短除了听了整首歌,我只记得说了这么两句话。最后挂电话前他笑着说“好吧,小玉,我这次记住了”。我拎着录音机一路开心地回到了宿舍,因为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思念一个男孩的滋味,这首歌像是我在唱给他,更像是他唱给曾失去的那个她。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常常会跑到这个招待所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他,聊得很简单也很开心,很开心是因为很简单。当然,这样的电话不会永远打下去,不久后我远行去了北京,停止了我浪漫的暗恋。男孩后来展开了他的新恋情,而给他打电话放歌的女孩至今还是一个迷,那一年男孩24,女孩17。初恋很简单,那时的“小玉”一心只是想要温暖他。——也许,只是这样。

风雨中的吊脚楼

很快,春节到了,我就可以回家了。想家的我一刻也没有停留地回到了湘西吉首,回到凤凰。假期中,我几乎每天跟家人一起爬山、烧烤、进寨子里踏早春。虽然祖祖辈辈生活在大湘西,但全家人聚齐了去古城的回龙阁,可是件不易的事。

回龙阁最出名的莫过于吊脚楼群,坐落在古城东南,前临古官道,后悬于沱江之上,是凤凰古城具有浓郁土家族、苗族特色的古建筑群。据说那是清朝和民国时期的建筑,如今还居住着十几户人家,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吊脚楼分上下两层,上层雕刻非常精细,做工考究,栏杆和门窗都有雕花,下层虽然不做正式房间,但也精心雕刻了鸟兽、花卉等图案。上下交错的走廊和房间,垂悬于河道之上,形成一道独特而美丽的风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欣赏和感受家门口的风景。你常常走到一个地方感觉不一样了,其实改变的不是景色而是人的心情。当时,外婆和外公并肩走上吊脚楼,外婆用瘦削的手轻轻抚摸着雕刻精致的紫红色门窗,不停地赞叹:“这是哪位能工巧匠雕刻的啊?太好看了。”他们扶着吊脚楼的栏杆望着沱江,就像这吊脚楼一样,显得历久而弥新。

现在湘西完整的吊脚楼已经不多了,有的被人租下来,改成了客栈。古朴的木质外表,里面却像标准的小酒店。每每想一个人静处时,我会住在吊脚楼的客栈里。清晨打开窗,阳光洒进来,一眼就能望到潺潺的流水,潮湿洁净的空气扑面而来,那一刻你会恍惚究竟身处在哪年,哪代,哪世纪。

我和家人常常会在周末或节假日时去去了矮寨呆上一天。因为离吉首市不远,大约十五公里,开车约三十分钟。矮寨是一个以苗族为主居住的寨子,离吉首不远,大约十五公里,开车约二十分钟。这里风景如同个苗家小姑娘般清秀,这是一个古朴的苗乡集镇,不管是建筑,还是服饰,食物,风俗,无不有着浓郁民族风情,矮寨最著名的是打苗鼓,而且打得好的基本都是苗族的姑娘,每年矮寨都会进行打苗鼓比赛,获胜者则被称为鼓王,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鼓王,她穿着白色的帆布衣服,领口袖口,与裤脚边缘刺绣着以蓝为主的图案,头发用一只银簪子麻利的盘在脑后,用白银子打成莲蓬花的扣子在她挥舞鼓棒时闪闪发亮。鼓棒打在羊皮的鼓面红色的鼓背上,发出时重时轻“咚”“哒”的声音,每到敲打声一出便有不同的招式配合,刚柔并济的舞蹈,有艺术的美也有着苗家人劳动、生活的含义。所有围观的人都被这别致的鼓王与帅气的鼓舞所深深吸引。后来我把这苗鼓舞融入了我一首叫《新采槟榔》的作品表演之中,但并不希望鼓王看到,因为在我心里我永远无法跟王比。

最近一次在矮寨我遇见一个八十多岁的阿婆,她还在纺线、织布、绣花,她手工做的衣服,色彩鲜艳,绣得花鸟栩栩如生。我用家乡话跟她攀谈才知道,几十年来,阿婆一直坚持自己纺棉花、织布、绣花、裁剪、缝制,每件衣服都是一针针缝出来的。做一件衣服需要很长时间,有的要两三个月才能做好一套,每件衣服都有阿婆的感情和汗水在里面。我把阿婆挂在门上的一套衣服买了下来,阿婆见我如此喜欢,又回到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出两件,说一起卖给我,一共三件衣服,四百块钱,我爱不释手。我欣喜着满载而归。如果自己穿的衣服,是自己种的棉花自己纺线织出来的,这样的生活情调在当今的时代,已千金难买。

“黄昏来时翠翠坐在家中的白塔下,让天空为夕阳烘成桃花色的薄云……天快夜了,别的雀子皆似乎在休息了,只杜鹃叫个不息。只泥土为白日晒了一整天,草木为白日晒了一整天,到这时节皆放散一种热气。空气中有泥土气味,有草木气味,且有甲虫类气味。翠翠看着天上的红云,听着渡口飘乡生意人的杂乱声音,心中有些薄薄的凄凉。”

——引自沈从文《边城》

回到湘西,我总爱叫上几个要好的朋友,走走停停,感受这萦绕在心头的沱江。停下来的时候,坐在岸边,来一盘醋黄瓜、一壶古丈茶,嚼着当地的干果发发呆。走在沱江的上游,对面即是万寿宫,里面陈列着黄永玉大师的名画、雕像和照片。万寿宫里黄永玉的这首诗,我分外喜欢:

《我的心只有我的心》

我画画让人民高兴

用诗射击和讴歌

用肩膀承受苦难

用双脚走遍江湖

双手拥抱朋友

用两眼嘲笑和表示爱情

用两耳聆听世界的声音

我的血型是O型

谁要

拿去

它对谁都合适

我的心只有我的心

亲爱的故乡

它是您的

在这首诗里,黄永玉老先生把他湘西汉子特有的血性与浪漫体现得特别地道,老先生曾经说过,他童年最大的梦想就是想在沱江边建造几所美丽的房子,夺翠楼也许就是他的梦想之一。夺翠楼依山傍水,掩映在一片绿色之间,是黄老先生画画的地方,没有对外开放,只能站在江边隔岸观赏。

顺着沱江而下,过虹桥,便看见岸边一座建筑,飞檐迭起,古典雅致,分外夺眼,与周围的吊脚楼群,青山绿水浑然一体。

再往下游走,便是沈从文墓,他的墓前每次去都会看到人们【文】献上的各种鲜花,及用不知名的小【人】野花做成的花环,沈从文墓前临清【书】澈亮丽的沱江,背靠风景秀【屋】丽的听涛山,四季鸟语花香、风景如画,自是别具一格。

沈从文先生一直是我最敬佩的大文人,也是这片土地的骄傲。他的文字总让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是我太熟悉凤凰,太熟悉湘西的缘故,读他的文字,就像在用家乡话跟他对话,亲切感油然而生。而对于我所熟悉的凤凰城和沱江,先生更是用他那充满灵性的笔墨,雕刻出了边城里铁骨柔情的汉子,与多情侠义的娘姨,还有在每个江岸边都可遇见的翠翠,和奔跑在石头巷子路上年少的沈从文自己。

每到太阳出来,沱江下游总会飘来一层薄雾,置身其中就像身临仙境一般。雾升上来的时候,就会带来一阵凉气,雾褪去后,江面渐渐变得透亮起来,温度也开始攀升,大约三十分钟后,又再飘来一层薄雾,周而复始……在盖满雾气的江面上,时而撑来一只船,带着尖顶斗笠的船家用竹竿撑船泛舟,偶尔还能从船上传来土家及苗家妹子的歌声。

沱江河承载了太多家乡人的往事,这其中也包括我的脆弱,体会这一刻,我的心就像沈从文、黄永玉老先生们在他们的文字和画中所描述的一样,对故乡有着深深的眷恋,我大口的呼吸,嗅着湘西的味道,我真好福气又听见远处传来山歌声,清脆,悠扬,是段不悲切的离别曲。夕阳落去后,我看到几个相貌圆润的当地女子,大约三十岁左右,她们在一边绣鞋垫一边对歌,明艳的土家族苗族服装在江边美景映衬中,附和着抑扬顿挫的歌声,美得令人心碎,让我沉醉。一时间你会突然想起从都市中带回来的那些纠结和挣扎它们依然存在,但如果没有找到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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