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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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着-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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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姓林,父亲叫林子清,母亲叫刘兰香。她家原来就住在这琅琊山麓摩陀岭山脚下的林家洼,山清水秀。生在这美丽的地方,女孩感受到的人生却并不美丽。

还是在晚清的时候,林玉华的曾祖父当过县知事,家道很富有,林家洼就是她家祖上买了人家的庄园改的名字。而她的祖父也是一个在滁县城里小有名气的文人。到了民国初年,祖父染上了烟瘾,抽起了鸦片,慢慢地抽掉了大半家财。而她父亲林子清受其父亲影响,也抽起了鸦片,结果一个好端端的大户人家就这样被大烟给烧败了下来。

好在林子清也是个读书人,乡里人就帮他办了一个私塾,让他出来当教书先生养家糊口。也因此,玉华在四五岁时就跟着父亲读起了《三字经》、《女儿经》了,到了八岁时就开始读《四书》《五经》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日本鬼子来了,滁县被日本人占领。

日本人知道占领了中国的土地,光靠小鬼子自己是无法统治的,还需要中国人自己来做他们的傀儡来实行他们的统治。这样的人,也就是汉奸,自然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败类。林子清是个读书人,在当地也算是个有名的教书先生。就因为这,日本人就找上门来,威逼利诱请林子清出山,当地方维持会会长。

抽抽鸦片,赌赌博,哪怕你玩玩妓女,在那个时代对于曾是富家子弟的林子清来说,也算正常。可这为日本人卖命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可是一个关系到民族大义和国家荣辱的事情。这一点,林子清脑子很清楚,脊梁骨非常硬,坚决不答应。

这可把日本人给惹火了。敬酒不吃,罚酒来了。没几日,林子清家的房子无缘无故地起了大火,林家洼瞬间就被烧了个精光,成了一片焦炭。但这还不够。第二天,林子清就又以“纵火犯”的罪名押进了大牢。

哎,你还别说,这日本人还真有耐心。竟然连林子清爱抽鸦片这一口也摸得清清楚楚。在大牢里,日本鬼子把大烟熬好了,亲自送到犯了瘾的林子清手中,请他受用。谁知这林子清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不仅没有给日本人好脸色看,还一手把大烟锅摔了个粉碎。日本人还不甘心,就给林子清打针注射,使其染上毒瘾。可这林子清还真不愧是中国人,硬骨头,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宁可在地上打滚咬自己的手指头痛苦得把头在墙上地上碰得血流不止,也不吃小日本给的大烟,威武不屈。日本人这下没招了,但也暗暗对这个中国男儿钦佩不已,就放了一码,留下了林子清的命,但他的左腿却从此失去了腿的作用。

林子清在大牢受苦的时候,玉华和她的妈妈刘兰香也没过一天好日子,靠在滁县城里乞讨度命。

当林子清拖着一只瘸腿走出监狱,在大街上见到要饭的老婆孩子时,一家人抱头痛哭,人残了,家没了,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几乎是无路可走了。无奈,夫妻俩就带着孩子来到滁县城北的夫子庙,在旁边的一个厢房里住下了。

可好景不长。夫子庙的管理人员发现了他们,就把他们给赶了出来。

当遭遇碰到遭遇(2)

理由是:“夫妻住在庙里,是对孔夫子不礼的。”

林子清这个硬骨头的落魄中国文人,连供奉仁义道德的“圣人”的夫子庙也将其拒之门外,不免令人寒心。

但总是有良心的。看庙的人和当地的老百姓,知道林子清不愿做日本人狗腿子的事情,既钦佩,又同情。这样,大家就帮他在这庙外的大墙下面支撑起来这个窝棚子,让他们一家三口有了栖息之地。但林子清已经失去了劳动能力,只能靠刘兰香乞讨来养活丈夫和孩子。后来,又在大伙的帮助下,在离他家不远的黉山巷菜市场上为他们找了一小块地方,让他夫妻俩靠卖菜维持生活了。

一九四四年农历七月初五,中午。

滁县城黉山巷菜市场。跟那个时代的其他菜市场没有什么区别,乱糟糟的,三三两两的人,五腔八门的吆喝声,喋喋不休的讨价还价声,甚至是破烂不堪,脏兮兮的。

林玉华和父亲坐在自己的摊位后面,大声地叫卖着,像模像样的。瘦骨嶙峋的林子清坐在一旁,抽着一袋黄烟,欣慰地看着已经长大的女儿,出落成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了,荡漾着一脸的幸福。生活的磨难没有湮灭他那股中国文人的骨气,一双小眼睛透射出一种锐气的光芒。

已经是中午了,来卖菜的人渐渐地稀少了。

林玉华乖巧地坐在父亲身边,给父亲点好烟,父女俩有说有笑的,旁边卖菜的大嫂也跟着插两句嘴。

“爸爸,俺肚子都咕咕叫了,妈妈今天怎么还没有送饭来呀!”

“哦,乖女儿,爸爸的肚子也开始示威了。”

“俺回家看看去,你一个人看一下,好吗?爸爸。”

“行,你妈妈今天怎么这么磨蹭。你回家看看去,现在人少了,俺能行。”

说着,林玉华甩着大辫子,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菜市场。

夏天的阳光似乎总是热情得有些过火。碎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林玉华一边唱着歌一边蹦跳着像一只婉丽的画眉鸟穿过一片小树林,再拐上一个弯,走进一条小巷子,就跳跃着蹦到了家门口。

门是关着的。林玉华用手推了推,没有推开,她有些纳闷,这大热的天这大白天……林玉华正胡乱猜疑时,屋里传来怪异的声响好像不止妈妈一人。

“妈妈,开门!快点,大白天的还关着门烧锅,人家肚子都饿掉了。”林玉华在门外喊了起来。

可仍没有妈妈的回音。她用耳朵俯在门边听了听,心想难道妈妈生病了?上午还好好的嘛!

林玉华使劲地拍着门大喊起来:“妈妈,开门呀,妈妈,俺回来了。”不很结实的门,在林玉华推撞下“咣当”一声,打开了。

她就势轻轻地推开门抬脚往里走,一边喊着“妈妈,妈妈……”屋里的情景一下子把她惊呆了——床上突然窜出一条大汉,光着上身,满胸口长着黑乎乎的毛,两只凶神恶煞般的眼睛怒火中烧,气凶凶地盯着林玉华,那架势恨不得要把她吃掉。只见这野男人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鼻子阴阳怪气地“哼”了声便扬长而去。

她吓得大喊起来:“有贼呀!快来人呀,抓贼呀!”

当遭遇碰到遭遇(3)

林玉华一边喊一边往屋里看,母亲刘兰香半裸着上身正坐在床上忙着穿衣服,头发乱蓬蓬的。当她看见玉华连忙上前一把抱着女儿哀哭起来:

“好乖女儿,别再喊了,千万别说出去啊,千万别喊了,再喊,俺全家就没命了呀!”

刘兰香不敢大声哭。

林玉华也不敢大声喊叫了。

颠沛流离乞讨要饭的生活,让林玉华过早地感受了生活的不平和艰难。尽管她才十四岁,但她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能喊得出口呢?

母女俩抱成一团,哽咽着,泪水长流……

夜。黑笼罩着天空和大地。

满天星斗,银河灿烂。一朵墨色的浮云缓缓地飘过来又慢慢地飘走了,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这是一个令人忧伤的夜晚。

现在是中国农历的七月初七,谁也不去瞧那月亮,盼的是两颗星星——牛郎和织女今晚要在鹊桥相会呀。

几辆马车静静地驶过文德桥,拉车的驴子慢悠悠地走着,有节奏的蹄音和车轮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空荡荡地打破街道的宁静,又慢悠悠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玉华在夏丽仙、张早花和尚文三个小姐妹的邀请下,高高兴兴地一起趴在文德桥的栏杆上看“七巧”,一边说着笑着,仰望着天空,还不停地用手指点着。

星河灿烂,渐渐地城里的灯光已经熄灭。

起风了。

沙河里的水潺潺地流过,风儿拂过水面,秋波荡漾。

夜已经很深了。渐渐有了一丝凉意。

风渐渐大了起来,星星躲进了大块大块的云朵中再也不出来了。

林玉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把三个小姐姐给吓了一跳,然后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夜太晚了,俺该回家了,要不然,俺妈该说俺了。”林玉华说。

“哟,俺的乖儿子,妈妈想死你了。”张早花学着林玉华妈妈的声音说了一句,引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林玉华走过来用小手撒娇似的在张早花身上捶了起来:“早花姐,你真坏!你真坏!”

“哟!羞!羞!真羞!”

四个姑娘嬉嬉笑笑地在桥上奔跑打闹着。

玩累了,她们又趴在桥栏杆上喘着气,歇着。

“姐妹们,天是晚了,俺们该回家了。”大姐夏丽仙发话了。

“好,回家喽!”

说着笑着打闹着,四个疯丫头互相追逐着往回走。她们在夏丽仙家的驴肉专卖店门口道别,各自沿着自己的路线回家。

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街上,林玉华朦朦胧胧地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她脚步慢慢地加快了,爸爸妈妈肯定等得着急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秋风吹着树叶哗哗地响着,一转弯,林玉华走进了去夫子庙的小巷子。急促地步子踩在墙角草丛里蛐蛐窸窸窣窣的叫声上,夜更加静了。深深窄窄的小巷里,叭嗒叭嗒曲曲折折地荡漾着一个少女的影子。

林玉华抚弄着自己的辫梢,眼看就要到家了。借着星光,我们看见她嘴唇上微微的汗珠,闪闪发亮。

一阵风吹过来,把地上的一张废纸片卷上了夜空,一只老鼠偷偷摸摸地沿着墙根溜走了。

当遭遇碰到遭遇(4)

大块大块的云朵默默地在天空中飘过,低得好像在头顶上一样。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墙上折射着延伸到林玉华的脚下。

她停止了脚步,思索嘎然而止。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团,等她微微睁开眼睛,天空中的那个模糊不清的巨大黑影,已经覆盖了她的脸。两只巨大的手像钳子一样掐住了她细嫩的脖子,一块充满汗臭的毛巾塞住了她的嘴巴,她的手以及她的整个身体悬在了夜空中,像一只任人宰杀的小鸡看到了寒光的刀刃扑愣着自己的翅膀。在她细雨一样的睫毛上面,一个接一个粗重的喘气像沙砾一样把她的眼睛砸得生痛而难以张开。一个笨猪一样的声音好像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充满着大蒜和香烟的臭味:

“别叫,别叫,不然俺就杀了你!”

一个臊臭的男人的裤衩盖在了她的脸上,天塌了下来……

她已经被放在了地上,蜷曲的身体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竭力地缩到一起。一只长满粗毛的手顺着脖子、胸脯到了腹部……纽扣一个一个的打开……当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打开时,她觉得地裂了……是被一根肮脏生锈的钉子划破的……她的哭已经没有了声音,只有泪和血从眼睛和大腿间流进了又脏又臭的土地……然后淹没了自己,漩涡……天旋地转……

头发散乱地覆盖在她脸上,星光照耀下的嘴唇上,鲜血代替了微微的汗珠,透过那双痛苦紧闭的眼睛,大地在颤抖,银河已经漆黑一片。

她听见脚步声已经渐渐地远去。那脚步声给她留下了寒冷、颤栗和恐怖。

小巷的屋顶上发出嗖嗖的呼啸声,秋风,把黑夜吹来吹去,像一个恐怖的稻草人。

她软绵绵地躺在那里,仿佛听到了自己慌乱耻辱的心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自己死了一般。

风还在刮着。

她感到身体火辣辣的疼痛,心却是麻木的。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试着睁开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灿烂的星空,看到了满天的喜鹊架起的鹊桥上,牛郎和织女会面了,漫天的羽毛纷纷扬扬如雪花落下,覆盖了她整个的身心,瞬间又变得一片模模糊糊的漆黑。

黑暗中,她又好像看见了灯火,爸爸妈妈正坐在油灯边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乖女儿回家……突然一阵风把灯吹灭了,一个黑影冲进来,妈妈随之倒在了地上……

风在小巷里嘶鸣着。

她抬抬手,摸到了纽扣,把衣服扣好,然后擦擦眼睛,努力用手撑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她感到了没有过的寒冷。她想起了前两天中午从菜市场回家看到妈妈的那一幕,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害怕,这日子该怎么过呀?该怎么见人呀?……

她站了起来,她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她想回家,在爸爸妈妈怀里大哭一场……

她流着泪,走了一会儿,她看到自己的家了。灯已经熄了。爸爸妈妈可能睡了,她不忍心……

她停住了脚步。任风吹她散乱的头发。

她突然转过身来,向相反的方向发疯一样地跑了回去……

她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生命的终点……

她还小啊!她才十四岁!

当遭遇碰到遭遇(5)

她一口气跑到了刚才和姐妹们一起望星空看“七巧”的文德桥上,她跳了下去……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父亲倾情出场了。

我的父亲,一个滁县城里的小小警察,一个浑浑噩噩的十九岁年轻人,像后来我长大上学读书时看到的许多教科书中教育我们学雷锋做好事一样,当年用他的良知毫不犹豫地勇救落水少女,从而在水中打捞起了他无爱的婚姻背后的另一段不合时宜的恋情。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1)

窝棚里静悄悄的。

林玉华如泣如诉。

从她那瀑布一样披散的黑发中传出绵延不断的哭泣声,与雨滴击打屋顶发出的滴答滴答声,混成了一片……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悲痛,一头扑进了我的怀里,痛哭流涕。

“好哥哥,你要为俺保守秘密呀!如果人家知道这件事,俺怎么有脸见人啊!俺害怕呀!……”

说罢,又伏在我的怀里哇哇地大哭起来……

我的内心怎么能平静下来?早已是波涛汹涌。这个家和我的家,我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同情。这两个平平常常的字眼,此刻在一个热血男儿的胸中已经化作一种千钧的力量。

愤怒!手握成了拳头。我听见我的手关节咯嘣咯嘣地脆响。

“小妹妹,别怕!大哥会为你保守秘密的。不过,你以后也不要伤心,不要自暴自弃寻死觅活的,更不能再增加你妈妈的痛苦了。你妈妈也是受害者呀!她为什么忍气吞声地活着呢?她是舍不得你呀!你懂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我用劲地扶摇着林玉华的双肩,感受到她的身体在战抖。

“你懂不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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