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有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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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京有张床-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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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啦。”

“哼!爱我就亲我一下。”小羽闭上眼睛,我哆哆嗦嗦地在她微微上翘冰凉如雪糕的鲜红嘴唇蹭了一下。小羽又大叫,“戈海洋,你爱我到永——远吗?”

“Forever,永——远——!”

“永远有多远——?”

“一礼拜。”

“呸!”

“一万——年。”

“太虚伪了。”小羽嘀咕了一句,又大声问,“你怎么不问我爱你吗?”

“小羽子——,你爱我吗?”我就像她那样大声问。她哆嗦了一下:“我爱——!”

“你爱我多久啊?”

“永远——,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沧海桑田——,”小羽脸被震得通红,眼睛鼓起来,“一万万——”

突然一阵疾风吹来,小羽尖锐的声音被拦腰吞噬,席卷而走。暮色骤降,汗液冷却,体温下降,我们连打几个寒噤,瑟瑟发抖,就扶老携幼,战战兢兢地从巨石上下来。时间太紧,连伟大领袖入京前下榻的双清别墅和国父孙中山魂归西天的碧云寺都没去。树林里越来越暗,小虫垂死呢喃。我们连走带跑,几次小羽要求休息,我就学几声狼嚎,吓得她大哭小叫,和我展开一场逃亡竞赛。在一处密林,我们突然意兴盎然,略去一切前戏,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和效率,疯狂做爱一次,惊心动魄。

乘318路,中途转370路赶到苹果园,坐1线地铁直到大望路。地铁里蚁穴似的挤成一团,还好在起点站上车,不致于太狼狈。回“家”已是夜里11点。腰酸背痛腿抽筋,强撑着洗了个澡,上床瘫软如泥,小羽一边给我按摩一边笑我:“老流氓——老公,这下没力气折腾我了吧?”

这反而激发了我的斗志,我像被按住的公牛,一跃而起……

小羽马不停蹄地带我逛了新街口、马甸和北太平庄。奇怪的是这既非景点,也非她的家或学校什么的,更没她热爱的大型商场或特色小店,她啥也不买,就是闲逛。无聊透顶回“家”,小羽这才说:“新马泰(太)一日游圆满结束。”

我笑得直不起腰睁不开眼两腿打摆子,小羽眉飞色舞起来,倒豆子似的:“香山山盟了北海海誓了新马泰也游啦,把你也给办了(注:办了,北京方言,指办理,处理,也暗示发生性关系,尤指性占有。),从今儿个起,我就是你老婆啦你就是我老公啦——你的,明白?”

“我的明——明白。”我的摆子还没停下来。

“这是政策!”小羽强调,然后以命令的口吻说,“现在,叫我一声老婆。”

我叫了一声,涎皮涎脸颤颤巍巍活像被教唆的智障人士,她哄小孩似的纠正:“不够热——情,不够亲——密,不够肉——麻。再叫一声,要全身心地投入。”

叫了N次都没过关,索性当牵线木偶得啦,她倒满意了,我摆子还没打完,鸡皮疹子又冒了出来。

房东突然让我搬家,理由是我带女的来,对他们每周回一家的女儿“影响不好”。我差点就没憋住笑神经。他们自以为纯洁的女儿和小羽聊天时透露,她早和男朋友在校外同居了。我更相信是中介给他们提供了出高价的房客。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小羽也巴不得房东轰我走呢,我们一致觉得这逼仄的空间太压抑了,迟早把我摧残为当代“小李子”。

第27章

1

进入树木茂盛的槐树街,一片静谧,槐花味儿若隐若现淡而沉闷,脚下丰满如蛹虫似的树穗子“噗噗”直响;偶尔一串“吊死鬼”在垂到头上或脖子上,凉飕飕地。低矮建筑上血淋淋的“拆”字历历在目。接着走,是密集小店。果蔬摊修车摊烧烤摊炒板栗子摊……都摆到街上去了,小生意人就在街边用煤气灶做饭。人声鼎沸生意隆,乌烟瘴气酒肉香。

光着膀子的民工进进出出,形迹可疑的闲散人员东游西荡。密集的发廊里流泄出粉红而暧昧,老中青三代女人统统露出诱饵式的女性部位,一律做倚门卖笑状。性工作者和性消费者们在红光和黯淡的树影里就一次肉体出租讨价还价,一辆警车就在停在他们几米远。一群人杂乱地通过半开铁门,呵斥声不时传来,一些穿着干净的人通过了,一些民工模样的人领受了羞辱后,或满脸忿恨或垂头丧气退了回来。我拉着大气不敢出的小羽走,保安扫了我们一眼,没理睬。

和二房东孙智强在“快客”超市门口会合,折进一窄巷,这巷有百米长,没路灯。两旁堆满了花盆、破自行车三轮车烂家具蜂窝煤灶具……两辆自行车无法从容并行。煤烟、腐烂食物臭水沟人禽尿膻空调厨房废气交织在一起,熏得你眼冒金花嗅觉失聪。那天下过雨,污水淤积,暗光下片片亮光。老砖墙外的白灰墙被雨浸泡后,班驳如水墨丹青。忽然,楼上传来一老女人歇斯底里的咒骂,疯疯癫癫语焉不详。江西老表孙智强说:“别怕,天天骂,多少年了。”

一脚深一脚浅,好不容易到单元门口,楼梯内小功率灯微弱如萤火虫。依然六层老楼,房子在顶楼,四十平米吧。结构奇怪,说它二居却没客厅,只有一过道;说它一居吧,又有两卧室,孙智强说这叫二房零厅。大间有十五平,家具老旧粗笨,有一台八十年代初期的三菱空调和十四吋彩电,双人床垫,带阳台;小房十二平,既无空调也无阳台。有电话没冰箱。浅绿和白色方格地板胶很老但擦洗得发亮。墙壁上的老墙纸都发黄起皮了。卫生间带马桶淋浴。厨房没抽油烟机,但有五平米,在老房里算奢侈了。孙智强说他几乎不用厨房,被吃坏了胃的我们正好大展拳脚。他说我有女朋友,住大间,月租九百元,包水电气,话费上网费分摊。

广告创意师孙智强颇有艺术家气质,拿这里当工作室三年了,无奈在深圳的女友无法忍受北京气候和饮食,怎么也不肯留下,孙智强只好北漂变南漂。

楼下肮脏混乱的平房区给人印象很糟,但相对于周边,这房子月租一千六并不贵。躲进小楼,门一关,自成一统,而且居于顶层,视野开阔。对于我这个宅男,那是珍贵的一个窗口。另外,小区出则四通八达,入则闹中取静,生活工作两相宜。难怪孙智强“哗”一下拉开窗帘:“看——!CBD!京广桥,京广大厦,嘉里中心,‘大裤衩’(注:大裤衩,一权威媒体大厦,因状如裤衩而得名。)也选址这儿啦。”

京广桥上车水马龙,中央商务区森林般勃立的高楼和辉煌灯火近在眼前。孙智强激动地指着窗外:“比尔·盖茨到北京都住嘉里中心,你在床上都可以看见京广里面的人。”

我坐床上一看果然如此,感叹:“郁闷啊,都是两条腿的直立行走动物,咋就差距就这么大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人比人气死人,不过也是个激励。”孙智强说。

我基本满意了,小羽却很不情愿,她说楼下整个一难民营。孙智强提醒我们,这地方租出去从来不会超过当天,不信看楼下“难民营”,啥没有还一间六七百呢。他强调,“哥们,卖菜的都知道这是CBD核心呢。”

租房子的电话响个不停,有的已经快到小区了。小羽和我下楼去“难民营”看了看,肮脏、阴暗、臭味和粗鄙的邻居把小羽吓得瑟瑟发抖,立即同意了我的意见,惟一条件是换个新床垫,要不她就不当我老婆了。

2

有了自己的“家”,小羽甭提多高兴了。周末,我们兴高采烈大采购。“宜家家居”斯堪的纳维亚风格,明快简约,充满小资品味,价格近乎敲诈,小羽不顾劝阻,自己掏钱买了几样摆设,花去近千元。

还买了饮水机和简单茶具,再去京顺路旧五金城花三百块买来七成新的洗衣机和不错的电脑桌。大扫除后布置房间。衣服从皮箱移到衣柜,书刊装进书柜。安装洗衣机饮水机电脑桌和电脑,接通网线和电话分机。写字台摆上一些台灯挂历花瓶等饰物。小羽将她买来的十多只布艺小动物摆在床上,挂在窗帘上,订在墙上。几只绒线猴子在窗帘上倒挂金钩,嬉笑着和你对视。一个冬瓜大的红气球悬在天花板,拖着亮晶晶的金色丝线。女人街暖棚苗圃买来的茉莉花往窗台上一摆,五颜六色的塑料花往别致的花瓶里一插。我这个职业流浪汉的“家”因为一个女孩的介入,顿时有了一些人间的气息。

大件是床垫。房东床垫很疲沓,还有异味,小羽强烈要求换新的,要不就不做我老婆了。我也觉得这个马虎不得,做梦和做爱效果都大打折扣。双人床垫是去成寿寺家具城买的,“天坛”牌,一尺厚,做工精细而扎实,一千二百块,除了那部数码相机,这是我最大一笔资产了。铺上新买的双人被和小羽从家里“偷”来的床单,躺在上面从容而惬意。小羽把几盒“杜蕾丝”安全套放到床头柜里,盖上几本杂志。我还在安装电脑,小羽就在卫生间里深情召唤:“老公,搓背!”

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领地。工作、做爱再也不用担心被打扰。浅唱低吟引吭高歌驰骋纵横共赴爱浴都率性而为。墙壁不太隔音,正好和室友“夫妇”展开擂台赛和拉力赛什么的,变调的咳嗽、唱歌或大笑就是我们的啦啦队或裁判,默契极了。那一阵,对和谐社会的精髓,我有了深刻的领悟。

买来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大米肉类蔬菜等,从杨星辰那里弄来一瓶泡菜母液,调制了一小坛四川泡菜。

小羽为了显示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婆”,开始下厨。坦率说她没夸大其词,仅会的三个菜都做得登峰造极:红烧可乐鸡翅、鸡蛋炒西红柿、凉拌黄瓜。接下来几天,菜谱变成了红烧可乐鸡腿(胸)、鸡蛋炒西红柿(片、块、酱)、凉拌黄瓜(片、块、丝、渣)。直吃得我胃里冒泡心里发堵,连她自己也坚持不住了,特地买来几本图文并茂的菜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小羽不得不支支吾吾地要求我接过“爱情的锅铲”,我也乐得解放她一下,不想略施烹技,便轻易俘获她的胃。小羽在高度评价一番后,趁机宣判:“根据阁下的一贯表现,我代表全党全军和全国各族人民——判处老公无期徒刑,剥夺做爱权利一周,立即到厨房里执行。——不得上诉!”

3

一个下午,小羽一进门就低着头,还用白围巾蒙头捂脸。我觉得蹊跷,就问咋了,她躲躲闪闪。我一把擒住她,扯掉毛巾,发现她头发已经烫了,由瀑布直发烫成了非洲女子似的小卷发弄成的无数细小辫子。葱白一样笔直而修长的手指被修葺一新,长长的指甲被涂染成粉红色,上面装饰着熠熠生辉的七彩小星。真正吓了我一跳的是她的眼皮,异常红肿,还切开了一对口子,美妙的丹凤眼荡然无存。

“这是谁呀?”我大怒。她嗫嗫嚅嚅:“人家是小羽。”

我把她揪到墙边的镜子前,喝问:“这还像个人吗?”

小羽颤巍巍看了一眼,就跟卡通人物蜡笔小新似的唧唧歪歪:“嘻嘻,系有点吓人唷,不过老公别担心哟,明儿就消肿啦,一个脱胎换骨超凡脱俗焕然一新楚楚动人美轮美奂无与伦比——的大美人儿,就从天而降嘢!”

“都成妖精啦,还大美女呢!”我哭笑不得,把她往屋外推,“走吧,不想见你了,这儿不是盘丝洞也不是藏妖窟!”

小羽扭扭捏捏,奋力抵抗,嘿嘿笑着抓住门抱怨:“老公咋能这样呢,老公咋能这样呢,人家不敢回家才拿你这儿当难民营嘛。”

我大发雷霆:“最讨厌整容的女人了,自欺欺人干嘛啊!爹妈给你啥样上帝给你啥样你就该啥样。”

“女孩子就该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至少不能煞风景嘛。”小羽嘻嘻一笑,“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偏要是美女!”

“那你也不能弄虚作假误导消费者啊!”我强忍着笑,开始审问,“说,谁让你去割双眼皮了?”

“小白鼠。”

“谁是小白鼠?”

“中学同学。”

“为啥叫小白薯?还炒板栗呢。”我哭笑不得。

“她姓白,属鼠的。”

“为啥要听她的?”

“她以前是单眼皮美女,现在成双眼皮美女,回头率也随着翻番啦。”

“谁稀罕你的翻番?你要谁的回头率?”我不依不饶。小羽疾速挤挤眼睛,放电一般:“老公对我的回头率高了,自然减少对其他美女的回头率。”

“你是耗子找猫做美容——爱美不要命啦!这种破手术感染率多高你知道吗?你傻啊?”我干吼起来。

“我找的是最专业的猫。”小羽呵呵笑着拿出一张美容机构的发票,服务项目是“无痛割双眼皮,价格四百八十元,保险公司质量承保。”小羽趁机说,“报账吧,老公,四百八十块就换一个美女——不,一个更美的美女,多划算啊。”

“好不好不看广告看疗效,过两天看看再说。”我憋着笑。她吞吞吐吐:“人家没钱啦。”

“不刚发了工资吗?”我一惊。小羽甩甩头伸伸手:“发了一千八百——还差十块呢,还了七百,吃饭,零花,还烫发和指甲呢。”

我给了她三百块,还把她“收容”了。虽然标榜无痛手术,麻药失效后小羽还是哼哼直叫,我小心翼翼地为她洗脸、洗澡,睡觉时特别警惕别碰了她的眼部,采取背靠背或从后背搂着的睡姿。半夜,小羽疼醒了,拉开灯在小圆镜里看着自己,哼哧哼哧地叫着。我趁机现场教育:“还臭美吧?”

小羽哭哭啼啼:“人家都这样啦,还拿人家开心。这就叫啥心啥肺来着?”

“我能怎样啊,我又没麻药,要是有给你打一针。”我无奈地说。小羽一下抱紧我:“傻老公,你就不能用你的针头——给我来一针吗?”

我一脸坏笑地进入她的身体。小羽挣扎着,呻吟着,从床头摸出手表,对着看。我纳闷地问干嘛呀,小羽痛不欲生而又异常亢奋地喊着:“这叫看着表,数着秒,痛快一秒是一秒。”

我立马如冲破藩篱的猛兽……

次日,疼痛、红肿消退了很多,再等了一天,杳无痕迹。手术非常成功,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伪双眼皮。果然一个焕然一新的女孩呈现在眼前,双曲线眼皮的小羽少了一些原有的日韩韵致,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女为悦己者容嘛,我的榆木脑袋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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