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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多心了吧。”秀楠的语气没有什么把握,让纪子愈发觉得这不是对方的多心。
“到底是怎么了?!”纪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表情亦严肃了起来,身体的变化不是随便敷衍了之的小事,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毕竟她并不属于这个时空,身体的性质与这个时空的人存在根本性的差异,她的身体不属于正常的身体,她的存在不属于正常的存在。
因此身体一旦发生了异样她绝对无法置之不理,就算是小小的变化亦不能放过,说不定这是一种类似于信号的东西,向她表示某些信息。
秀楠从未见过如此紧张的纪子,这让她不禁有点心慌。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纪子之所以如此焦急的缘由了,因为对方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使她这一存在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不仅拥有不同寻常的躯体,其他人还无法瞧见她。所以一旦身体上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蕴含着某种信息,而纪子显然想得知这一信息,说不定这与她能否返回那个世界存在关系。
不过秀楠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何对方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呢?虽说这个改变是细微的,但只要集中精神认真审视亦不难看出,莫非纪子看不见只有她才看得见吗?秀楠无法得出答案,何况眼下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秀楠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见的一切告诉纪子,一开始秀楠不知如何具体准确地说明这种情况,因为她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现象,只好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句去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
纪子的身体委实发生了变化,秀楠并没有多心,也没有看错,经过一番细致的观察,秀楠能够很有把握地坚定自己的想法。纪子的身体变得“单薄”了,准确而言,并非对方变瘦了,是对方这一形象变得“单薄”了,也就说纪子的肉体渐渐失去了实感,正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秀楠尽最大的努力去表达这一状况,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描述是否百分之百的准确无误,但大致上便是这样一回事。纪子全神贯注地倾听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害怕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信息。秀楠说完之后,纪子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俩人无言以对。附近忽然传来几声猫叫的呼声,秀楠不禁纳闷:已经这么晚了,猫们居然还不去睡觉?
愉快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滞重寂静的气氛,这种气氛化作无数个无形的小石块,砸向俩人,砸向地面,砸向空气,甚至还砸向猫咪。秀楠有点无法适应这种硬邦邦的空气,她与纪子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从未置身于过这种令人难受的环境中,倒不如说她压根没想过这种气氛会降临在俩人身上。
秀楠说不清纪子身体的这种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这种事理应交由她本人来判断,但秀楠希望那会是一个好的变化,如果是不好的变化,那会对她们以后的日子造成什么影响呢?想到这里,秀楠不禁更加担心,转过脸望向纪子。对方一动不动地凝视掌心,没有留意旁边的秀楠。
纪子深深地皱起眉头,在盯视掌心的过程中她发现秀楠说得没错。她的身体的确变得“单薄”了,肉体的实感消去了些许,开始变得透明起来,按照这样发展下去,这副躯体是不是有朝一日会成为十足十的透明的存在?也就说她将会变成一个连秀楠都无法瞧见的隐形人?可这样一来是否表明她能够回到她原来所在的世界?即待她完全透明的时候,也就是她回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
一连窜的疑问涌上纪子的脑际,在脑袋中交错盘结,纪子按着额头,集中精力思考这一问题。目前她还没有充足的证据去证明身体这一变化究竟说明什么,她姑且只能将其作为一个信号来对待,尽管她弄不清楚这个信号的含义,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也许她成为透明的那一天,她也依然没法回到那个世界,或者反之。总之,无论是哪一种结果,纪子都没法很好地把握,这一切仅仅是她个人的猜测,如果还有其他更多的类似于信号的东西,说不定她可以得出更为准确的推测。
目前唯有将这一现象老老实实地接纳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她所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不要紧吧?”秀楠的声音拉回了纪子的思绪,不知是不是纪子的错觉,秀楠的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不要紧的。”纪子的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向对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有断一根指头,没有少一块皮肤,仅仅是变得‘单薄’而已,所以我想应该是不要紧的。”
“真的?”秀楠半信半疑地问。
“应该是真的。”纪子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这样发展下去,会变成完全的透明吗?”
“谁知道呢。”
秀楠略一沉吟,头靠着对方的肩膀,晃了晃双腿,“如果真的变成完全的透明,那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纪子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会再也无法感知到你的存在吗?”秀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让人听起来更像喃喃自语。
这次轮到纪子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她不知怎样去回答秀楠,不知晓怎样才是最好的回答。这个问题委实难倒了纪子,刚才的思考中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可当这句话经由秀楠的口中亲自说出来的时候,纪子还是微微愣住了,仿佛面对突发紧急的情况而不知所措。
酸涩的液体从俩人的心底流出,向四肢蔓延,凝重呆滞的气氛愈发使人难受,带有窒息的成分。俩人的心变得沉重,体内犹如被塞满了千斤的重物,方才无形的小石块变作更大的石块砸向俩人。
“真是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纪子苦笑了一声。
“所以你又要用‘谁知道呢’这四个字作为答案吗?”秀楠同样苦笑了一声。
“说实在,我他妈的也想不明白这就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事比婊(和谐)子还要难对付!”纪子叹了一口气。
“比婊(和谐)子还要难对付?”
“比婊(和谐)子还要难对付。”
秀楠回想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是否遇到过能够称得上是婊(和谐)子的女人。坦白说,她不太清楚这个词的概念,亦不太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被叫做婊(和谐)子,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价标准,有的女人会因为勾引了朋友的男朋友而被叫婊(和谐)子,有的女人会因为装腔作势、矫揉做作而被叫婊(和谐)子。
那么班上的女生能不能称作婊(和谐)子呢?秀楠思索片刻,班上的女生对她可谓无恶不作,冷眼相对、冷嘲热讽、肢体攻击等等不一而足,随便列举两三条出来恐怕都符合婊(和谐)子的标准。可秀楠依然对此抱有模糊的态度,在她看来,这帮女生既是婊(和谐)子又不是婊(和谐)子,婊(和谐)子这个定义似乎游走在两者之间,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因此,秀楠决定还是不将这帮女生称作婊(和谐)子。是**也罢,不是婊(和谐)子也罢,皆与她无关。
“总之,现在我没法给你一个明晰确切的答案,所以你也不要将事情想得太过深入,尽量不要往坏的方面去想。”纪子握住秀楠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
“如果控制不住去想呢?”秀楠微微勾起唇角。
“那就想办法控制好了!无论如何都要控制好自己。”纪子坚定地说,“把事情想得太过深入,停止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吧。”
“呐,真的是无意义吗?”
“至少现在来看是无意义的。”
秀楠不再出声。纪子不知这番话让秀楠作何感想,也不知对方能否理解,反正眼下秀楠能够做的事便是如此。
“把事情想得太过深入,停止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吧。”秀楠重复对方的话,“OK,记住就是。”不晓得是向对方保证,还是向自己保证,或许两者兼有。
僵硬的气氛逐渐柔化,无形的小石块随着气氛的变化消失得沓无踪影,硬邦邦的、令人难受的空气恢复了正常,甚至变得清新怡人。俩人体内的重物同样消散得无影无踪,使纪子和秀楠如释负重,仿佛解决了横在眼前的一大难题。
纪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仿佛要将刚才一直积存在体内的郁气吐得干干净净,将新鲜的空气灌进肺腑。秀楠如法炮制,然后被纪子弹了一下额头,对方故意用不满的语气责备道:“不要学我!”
秀楠“嗬嗬”地笑了几下,纪子也随之“嗬嗬”地笑了几声,俩人的笑声相互交织,融入了柔和的空气当中。
离开院子,乘电梯上楼,回到房间,换上睡衣,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秀楠紧紧地握住纪子的五指,生怕一旦松开对方的手纪子就会不翼而飞。
俩人侧着身体,凝视彼此,现在将近深夜两点时分,睡意仍然顽固地不肯光临。约莫过了十五分钟,秀楠缓缓地阖上眼皮,在纪子的注视下进入了梦乡。纪子看着对方的睡颜,伸手将贴在秀楠脸上的头发撩到耳后,然后抚摸了一下对方光滑柔软的脸颊,带有少女特质的细腻美丽的肌肤,没有雀斑,没有黑痣,光洁得如没有瑕疵的鸡蛋白,这便是年龄所赋予的美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美好会渐渐逝去,光滑白皙的肌肤将变得粗糙黯哑,脸颊会长出斑点,没有瑕疵的鸡蛋白般的肌肤将一去不复返,并且随着年龄的推移愈发糟糕起来。
迈入人生的三十代的纪子对此深有体会,这份美好无论靠多少化妆品和护肤品、多少健康的保养方法都没法恢复如初。总而言之,时间会带走必须带走的东西,会留下必须留下的东西,没有人能阻挡时间这一残酷的行为,每个人都对此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纪子不由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庞,感受这属于三十三岁的女人的肌肤,与十六岁的肌肤相比,三十三岁的肌肤肯定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即使她在平时的保养中尽量减少这一变化的程度。可归根结底,她的肌肤也随着她的年龄一齐慢慢地变老,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无论她有多不甘心,也只好乖乖地接受下来。
不过与纪子的年龄一齐变老的不仅是她的肌肤,还有秀楠,她每老上一岁,秀楠也自然老上一岁。在她的记忆中,秀楠从来没有对衰老置以只言片语的怨言,也没有对衰老表现出丝毫的无奈与悲叹,一直以来,秀楠都乖顺地接受年龄赋予她的一切,乖顺地接受衰老的到来。
在秀楠看来,接受衰老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没有提出反对与抗议的必要。
或许她在这方面应该向秀楠学习,这样一来自己应该能够多少活得轻松一些吧。不过能够和秀楠一齐老去,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
☆、第十二章
秀楠被连续不断的拍门声吵醒,拍门的声音还伴随着父亲的喊叫,“起床了!不然要迟到了!”。还沉浸在睡梦中的秀楠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皮,刺耳的声音宛如惹人恼怒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身上,不耐烦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离她平常起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怎么搞的?父亲在平日不会像今天这样拍门叫自己起床,秀楠皱起眉头,思索父亲为何做出这番举动。不一会儿,答案便在脑海浮现出来,肯定是昨晚吃饭的时候自己惹对方生气了,于是对方以这一形式来报复自己。
想到这里,秀楠不禁笑着摇头,简直是幼稚无聊的行为。尚存困意的秀楠还想钻回被窝继续睡觉,可她终究放弃了这一念头。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使她无法很好地睡回笼觉,只好不情不愿地翻身下床。
“秀楠!不要给我迟到!早点到学校!”父亲以满含命令意味的语气撇下这句话,然后传来脚步离开的声音,敲门声随之销声匿迹,仿佛知晓秀楠不会睡懒觉。
秀楠冷哼一声,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去洗漱,身后响起纪子的笑声。
“被吵醒了呢。”
“是啊。”秀楠无奈地说,“简直烦死人了。”
“不继续睡吗?”
“没有继续睡的必要了。”
语毕,秀楠离开房间,纪子仍坐在床上,双手放在后脑,一副不无优哉游哉的模样,半眯着眼眸懒洋洋地凝视窗外的风景。今日的天色阴沉沉的,灰色的云层遮挡住了阳光,但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几只小鸟站在附近的电线杆上,左顾右盼一会儿,然后飞向其他地方。
纪子在观看的过程中,思绪渐渐地回到凌晨的场景,与秀楠的拥抱、与秀楠的谈话、自己身体的变化等,每一幅画面迅速地掠过脑际,最使纪子揪心的是莫过于身体发生变化这一状况。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了一个通宵,仍未得出这一变化的原因和其中蕴含的信息。
虽然她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去想这一莫名其妙到极点的事情,可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尤其是当秀楠睡熟之后、她一人独自未眠的时候,脑袋便不听使唤地去思考这一事情。
视线从窗外移到掌心,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她观察了身体无数遍,每一次的观察换来的只是更加确定自身发生变化的事实,即使她抱着“有可能是秀楠和自己都出现幻觉了”这一想法,但身体的形象清清楚楚、老老实实地向她坦白了一切、击碎了她这个飘渺的念头。只要是事实,就必须承认,无法改变,无法逃避,她能做的便是挺直身板、抬头直视它。
“大清早的,发生什么呆呢?”洗漱完毕的秀楠回到房间,一手拿着啤酒罐,将另一罐啤酒扔给纪子。
“大清早就喝冷冰冰的啤酒,不怕肚子疼么?”纪子拧开易拉环,啜了一口啤酒。
“这种事倒没有发生过。”秀楠来到书架面前蹲下,拿出mariah carey的《梦游仙境》专辑,取出光碟放进音箱,调到《open arms》这一翻唱曲目,宛如天籁的嗓音随即流淌而出,驱散了刚刚被父亲打扰的不愉快的气氛。
比平常早了半个小时起床的秀楠不知做什么好,于是打算在音乐中度过。秀楠坐在桌椅,一边喝啤酒一边倾听音乐,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