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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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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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曹佩之又看了一眼张吉贵,似乎放下心来。

张吉贵赶紧接着说:“卑职一定立即派人四处查访,只要李老爷伯侄还在江宁,不难找到,一定不难找到。”

“那就多谢了!”雪芹为张书吏斟酒。

“不敢当,不敢当。”

“府台公!”雪芹给曹佩之也斟上一杯酒:“还有件事想请您相助。”

“请讲。”

“清明在即,我急于想找到玉莹之父温老伯的坟墓,祭扫祭扫。只是这墓地……”

“这件事很是应该;不过,雪芹,犯官死囚之墓从无记载,这种事也不便声张。张书吏。”

“嗻!嗻!”张吉贵欠身应承。

“也由你派人查找,要快!”

“嗻!嗻!嗻嗻!”

雪芹喜形于色:“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不敢,不敢,还求曹先生再见到尹大人之时,多为府台公美言美言,他日府台公越级高迁,小的也跟着沾光不是。”

“哈哈,哈哈……”曹佩之满意的大笑:“雪芹哪!府衙之中刑房是为中枢,不是那个,那个……啊,我想请你帮我料理刑房案牍,你看如何?”

“曹霑初涉仕途,只求府台公不吝赐教。”

张吉贵一愣,面色略显难堪。

曹佩之有所察觉:“刑房中原来是张书吏支撑着,雪芹初到,今后张书吏还要多多提醒他哟!”

“小人愿尽绵薄之力。”张书吏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二目之中已有妒意。

门帘忽被挑起,堂倌上菜:“清蒸鲥鱼到。”

曹佩之举箸相让:“来来,凉了就没意思了,鱼鳞,吃鱼鳞。”

没过了两天,雪芹走马上任了。他在刑房的签押房里,翻阅着以往审理过的宗卷,想从中得些知识。

正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张吉贵在门外咳嗽了一声,然后推门走入室内,他将一本宗卷放在雪芹面前:“曹先生,有位老者叫孙福,状告他们上元县的首富张永茂张老爷。府台公请您核实落案。我倒是提醒您先跟张老爷接个头,听听他是怎么个说法为好。”

第二天一早雪芹按着地址,找到了张永茂的家,但见大门口挂着四个巨大的气死风的灯笼,上边都贴着张字,这要是夜里准能照亮半条街。门外边有四个家奴站班,一个个怒目横眉,活像凶神恶煞。雪芹看到这一切,心里明白,这张永茂不单是本地的首富,肯定还是个土豪劣绅,想到这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撩衣迈步上了台阶,直奔大门而去,没料到有两个家奴比自己动作来得快,二人同时伸手把雪芹拦住:“请问,有何贵干?”

雪芹告诉他们自己是江宁知府衙门的刑房师爷,找他们家的主人张永茂。

家奴上下打量了雪芹一番,酸不溜丢的问:“能说说为什么事儿吗?我好回禀啊。”

“有人告他,霸占民女。”

“霸占民女,好嘞,请稍候。”家奴扔下这句话,哼哼唧唧地唱着小曲走啦。倒是工夫不大,来了一个穿长袍马褂的老头,六十上下胖的留着小胡子,眼睛虽然不大,但很精神,常言道:“眼是心中苗。”一看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很精明强干的人。这个人倒挺和气,见到雪芹先请了个安,然后双手一抱拳,自我介绍道:“在下贱姓范、范世铎,我们老爷上杭州游春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我是本宅的师爷,有什么事儿大小也能拿个主意。请吧,有什么事儿请到客厅里说。”范师爷说完之后肃手相让。

范师爷引着雪芹来到客厅,这个客厅比当初江宁织造署的萱瑞堂只大不小。门窗之上都是极细镂空花雕,多次打了蜡,而且还抛了光,木纹明显,光韵如脂,厅内全部红木家具,螺钿镶嵌,大理石镶心儿,多宝阁中一件件陈设,无不价值连城,宝气珠光夺人二目。雪芹心中暗自想道:“官商,官商,真有巨商敌国者!”

第九章十年生死两茫茫(5)

范师爷请雪芹坐下,马上就有两个仆人献上时鲜的水果四盘,各种干果小吃四种,香茶一碗。范师爷伸手让了让,然后说:“请曹师爷赐教。”

“有一位叫张福的老汉状告你们老爷强占他女儿,是怎么回事?”

“噢,就为这件事,我知道,张福老汉到上元县告过一状了,官司打输了,他又告到府里了,那也赢不了。他女儿是这府里买的丫环,这孩子跑了,张老汉反来告我们老爷,这不是岂有此理吗?”

雪芹大为惊讶:“是你们家的丫环,有何为凭?”

“卖身契呀。”

“你拿来,我看看。”

“好好。”范世铎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马上就拿出来一纸文书,递给雪芹。

雪芹看了看确是一纸卖身契,只是张福名下的手纹有些模糊不清。

雪芹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张家。他想张福状子上写的明明是强占民女,会是诬告吗?而且凭白诬告江宁的首富、巨商,他有这份胆量吗?既然让核实落案,就一定找一趟张福老汉。在一条肮脏破旧的小巷深处,找到了张福,张福是个小老头,衣衫褴褛,满面愁容,胡子拉碴,一看就是个老实人,穷苦的贫民百姓。张福知道雪芹是知府衙门的师爷之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曹师爷,我看您面善,一定是个好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雪芹扶起老汉:“张老汉请起,有话你慢慢说。”

张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一阵子,然后说:“一年多之前,我女儿阿江在门前做针线,正遇见张永茂从门前经过,他故意夸我女儿绣的花儿好,叶儿好的。阿江害怕急忙回来了。可是没过了三天,就有个范师爷来下聘,说张永茂要讨阿江做小妾,阿江才十七岁,张永茂一个老不死的已经六十多岁了,再一说,我女儿已经许了人家了,年底就要过门。我怎么能一女许两家。当然回绝了范师爷。可是没想到当天夜里他们就来抓人,说我去年就卖了阿江,阿江私自逃回来,故而来抓人,还拿了一张卖身契约为凭。我何曾卖过女儿,又哪里在卖身契上按过手印,分明是张永茂仗势欺人,霸占民女……”

“可张家说阿江又逃了,如今她人在何处呢?”

“这……”张老汉一时语塞。

恰在这时走进来一个青年人。见雪芹在座,他只点了点头便进到里屋。张老汉紧跟着也追了进去。

雪芹听见他们在里屋嘁嘁喳喳说了一阵,青年人出来,向雪芹请了个安,一言未发扬长而去。

张老汉也从里屋出来,跟雪芹说:“这就是阿江的女婿,是他把阿江藏起来了。藏在哪里连我都没告诉。”

核实只能到此,但是两造所说完全相反,怎么落案。雪芹只好来到曹佩之的签押房里,向知府大人禀报经过。

曹佩之问雪芹:“这件案子,你打算如何落案呢?”

“分明是张永茂仗势欺人,应该治他个强占民女的罪。”

“有何为凭?”

“契约上的手纹只是墨迹不清,并非张老汉的指纹。”

“谁人、何物可以证明不是张老汉的指纹?”

“这……”

“雪芹哪,你坐下。你是初涉仕途不解其中的奥妙,尤其是地方上的事。有句话你一定听说过,叫‘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张老汉一方所讼不实,证据不足,张永茂上元首富,况且他在京里有靠山,连两江总督尹大人都让他三分,何况我这小小的四品知府呢?这种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明白了吗?再一说,女子总是要出嫁的,是嫁一个穷小子为妻,还是嫁给一个富商为妾,到底哪样算好呢?我看这种事儿谁心里都明白。”

〃……〃

“唉——好了,好了,你把宗卷交给张书吏,我让他来了结此案吧。”

雪芹回到自己的房中怨气难消,他抓过纸笔挥毫写道:“胡涂官乱判胡涂案。”他看看这几个字灵感突发,心里想:“嘿!这不是一回书的回目吗,《金陵十二钗》中为什么不能有贪官、污吏、冤狱、豪侠?对,如伞皇且踩梦宜鸭笪砰笫挛葱∷怠!�

第九章十年生死两茫茫(6)

雪芹铺纸提笔正要写下什么,房门被推开,张吉贵走了进来,递给雪芹一份宗卷:“这个案子比较简单,大人还是请您先访一访,将来也好落案。”他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五十两的大宝放在桌上:“这是大人给您的。”

“这是什么钱?”雪芹问张吉贵,张吉贵笑而不答。

雪芹抓起大宝夺门欲出,但被张吉贵急忙拦住。

“曹师爷,你干什么去?”

“我要问明知府大人。”

“曹师爷,有句话您一定听说过:“‘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请问,这十万雪花银,难道会从天

而降吗?”

“赃银我不能收,请予退回。”

“我不敢,我只管送,不管退。”

“我亲自去退。”

张吉贵二次又把雪芹拦住:“曹师爷,咱们二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请听我进一句忠言,你把银子给知府大人退回去,就等于打他的脸,常言道得好:‘酱缸里拉不出白布来’,如果您非退这一锭大宝不可,莫如再加上一份辞职书,如果不想辞职……望君三思吧。天下的乌鸦您见过哪个是白的。”言罢向房门走去,可到了门口他又回来了:“曹师爷,您刚才说这锭官宝是赃银,请问有何为凭?这大元宝上刻有赃银二字吗?不要凭空给人家捏造罪名,这是知府大人对属下的赏赐,光明正大,无可厚非。”张吉贵这回说完了走到门口又回来了:“前天我曾经给您提过醒儿,请您到张家去看看。是什么意思?您得明白,张家住的是小皇宫啊。一个穷小子状告敌国之富的张永茂……谁输谁赢还用判吗?”这回说完张吉贵真走了。

雪芹气冲牛斗,把元宝抓起来往桌面上“啪”地一砸,愣把木头砸了一个坑。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铺上一张纸,抓过一支笔来蘸了点儿墨,在纸上愤然挥毫写下了“辞职书”三个字,他还想往下写,可是突然停住了。他在想:我这就辞职回北京吗?可我到江宁今天才五天哪!我回去之后跟如伞趺此的兀克嵌嗝磁巫盼矣蟹莶钍拢蟹菡。】墒俏腋等思胰莶幌挛遥灼菖笥讶莶幌挛遥飧鍪赖蓝莶幌挛遥±唇盼逄欤厝チ贩讯济挥校罴也痘姑挥姓遥吕喜哪寡ɑ姑挥姓业剑侵袄肟妹牛允裁矗孔≡谀睦铮我晕兀俊鞍。 毖┣垡簧ばグ驯嗜釉谧郎希从写侵笆槿鲎值闹缴希β税卟的!�

幸好知府衙门的讼案不是一个接一个,因为江宁府下还有上元、江宁两个县,所以雪芹也就不那么太忙,忙虽不忙可是他的心境却很烦很闷。这一天他闷来思饮,自己拿了从北京带来的酒葫芦去沽酒,他在酒店的墙上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戏报子”。这下触发了他的记忆:“哎呀!我怎么会忘了龄哥又回江宁了呢!找李家伯侄、温老伯的墓穴如大海捞针,可找龄哥并不难啊,全江宁也不过三五个戏班儿,七八家戏馆子,找啊!”

雪芹把酒葫芦存在酒店,转身直奔秦淮河,因为妓院、酒楼、戏馆子多半集中在秦淮河、夫子庙一带。雪芹找了两家,人家都说没有陈三善这个人,雪芹又不敢说他原来叫十三龄,万一江宁也在缉拿逃犯呢?

雪芹又走了一家,在后台先遇见一个半大小子,看年纪极似当年在江边跟自己撮土为盟的十三龄。半大小子问明雪芹的来意之后,上上下下打量了雪芹一个够,然后说了一句:“您等着。”转身而去。

雪芹心里挺高兴,心想八成是找着啦!等的工夫不大,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跟雪芹恭恭手:“这位爷,是您找陈三善吗?”

雪芹点头称是。

“您找他干什么?”

一句话就把雪芹给问住了。“干什么?这,这怎么说呢?”

没容雪芹说清楚,那汉子又问:您是从京里来的吧?就您一位吗?住在什么地方……等等等等,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雪芹听这话音儿,看这意思他心里明白了,十三龄是在逃犯,戏班里的人又以“义”字为重,人家的询问,或者说是盘查,是有道理的,雪芹想到这儿,索性把自己合盘托出,他跟那个汉子说:“我姓曹,名霑,犯官江宁织造曹便是家严,我跟龄哥儿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盟兄弟,如今我重返江宁,故此特来寻他。”

第九章十年生死两茫茫(7)

那个汉子听到这儿,微微一笑:“陈三善这个人,我们好像听说过……”他想了想,接着说:“这么着吧,这位爷,您先买张票上前台听戏去,我设法给您找找,找着了更好,找不着您也算没白来一趟,如何?”

“好,就这么办。”雪芹心里明白,人家并不是一百个放心自己,所以说完之后,转身出了后台,到前门买了张票,找好了座位坐下听戏,茶房沏茶、摆水果一应如旧,雪芹照常付账。折子戏一出接一出,没有什么动静。大轴开场了,名角初次出台亮相,看客们全神贯注,齐声喝彩之际,雪芹觉得自己的肩头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雪芹急忙回头,但见有个汉子正从座位的夹道中,向门口走去。雪芹沉住气,看准了那汉子的身高、体形极似十三龄,雪芹才起身跟了出去。那人在前,雪芹在后,跟到一条黑乎乎极为僻静的小巷口,那人猛地站住,迅速地一回身,一安到地:“请霑哥安!”

雪芹听到这从小就听熟的语声,真像一声春雷从天而降,他不顾一切地蹿过去,抱住那人,双膝跪倒,大声地喊了一句:“我的哥哥呀!”接着便是泪雨横飞痛哭失声了,他真想把这些年来的痛苦、愁闷、积怨和伤感,一股脑儿地都顺着眼泪哭出来,哭个痛快,哭个干净。

十三龄更是热泪滚滚,他跪下一条腿,紧紧抱住雪芹,除去为他擦拭泪水,竟找不出一句安慰或者是解劝的话来。

将近三更天了,十三龄带着雪芹来到秦淮河边上的一家小酒店,店名叫作“二友轩”,这家小酒店除去卖酒,还卖汤面。十三龄晚上散了戏,几乎天天来这儿宵夜,白天也是经常的来碗汤面充饥。所以他跟店老板不但很熟,可以说是知遇之交。

十三龄把雪芹带到这里,找老板要了几个浇头当酒菜,三斤黄酒,还要了两碗长鱼面。

老板自去安排停当。

十三龄跟雪芹两个人找了一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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