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眼皮下怎么可以出现这样的事情?他恨不得每个学生都是机器人,只有他遥控一下,他们才能动一下,又或者用金箍棒画出个圈圈,他们只能在圈圈里面兜圈子。他抓狂地问班级学生:“你们班长还没来?这个学期第几次了?你们班主任选的什么班长,我早就说应该换了他!这成何体统?”
韩梅梅心想,看来校务处主任对这个李雷好似很不满,但班主任却一直护着这个人?这个班级好像个个都很有故事,与自己以前死气沉沉的班级大相径庭,韩梅梅非但没有忧虑这学习氛围,奇怪地,血液里反而充满了新奇和莫名的愉悦。她自己先走下去,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校务处主任还在那里鬼叫:“等一下李雷过来,让他来校务处找我!”
韩梅梅听到旁边有好多人在替李雷忧愁:“糟糕,李雷要被召唤到校墓处了……”甚至有人要通风报信:“怎么办,要不要先通知他一下……”看来,自己素未谋面的新同桌李雷同学还是挺受同学欢迎的。
韩梅梅正低头要放好书包,听到门口一个声音说:“报告老师,我迟到了。”这个明朗的声音有着火车经过的那片油菜花的原野那样的生机,韩梅梅抬头,几乎马上又笑了出来,来的那个人竟是个伤残人士,用石膏和白纱布包着一条手臂,吊在脖子上。
校务处主任几乎要被这些学生气到昏厥,恨不得变成如来佛祖一掌拍死他,但还是压住怒火,问:“李雷,你这又怎么了?”
李雷神智清明,中气十足地回答:“报告老师,我这是骨折了!”
下面有很多学生都悄悄在笑,只剩下几个十分用心读书的尚在挣扎。
校务处主任对李雷那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特别反感,瞪着他说:“我知道你骨折了,很得意吗?问你怎么就骨折了!”
李雷很是伤感地说:“报告老师,谢谢老师关心,怎么骨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很痛啊!”他晃了晃自己的伤手,似乎要引起校务处主任的同情。
可惜“校墓处主任”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这个不听话的李雷已经让他不快很久,于是他冷着一张脸充当判官,继续审问他:“别想就这样混过关,你是不是又和吉姆打架了?”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吉姆一眼。吉姆赶紧无辜地摇摇头。
“嗯。”没想到门口的李雷倒是一口答应了。
“什么?”校务处主任一时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应承了,倒是有点疑心了。同学们更是惊讶,要知道,打架会被记过,李雷和吉姆都已因为热爱打架被记了两三次小过了,这下两个人可都完蛋了。李雷和吉姆不和已久,他这招学的是《倚天屠龙记》里面同归于尽的招式“天地同寿”吧。
然后,李雷又露出一脸无邪的笑容:“在梦里,然后我就从床上掉下来了!然后就骨折了!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没经过校务处批准,就胡乱做梦。”
校务处主任明白这家伙又在卖弄他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笨过!”
“嘿嘿,谢谢老师对我的肯定。”对这一点,李雷深表赞同,终于,两人头一次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校墓处主任”脸色黑得跟经久没刷的锅底一般,这家伙思维敏捷,好几次都反被他将了一军,他对着他非常有涵义地点点头:“你别想骗我,我会查出来的。”
“谢谢老师关心。”李雷笑嘻嘻地说。
全班的人都笑起来了,这个李雷,得罪校务处主任可不是一次两次了,疯狂挑战校务处主任底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估计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的。
韩梅梅虽然很不爽这个刚见面的老师,但也不太欣赏这个新同桌,你知道的,有些男同学就是年轻气盛荷尔蒙过剩,就是喜欢这样出风头逗得大家大笑,哗众取宠,引得群体关注,她对这种人一向采用俯视态度,因为觉得他们还未发育成熟。
校务处主任警告李雷:“安分点,李雷,就剩半年了,不好好把握,继续这样下去,以后有你后悔的。”又看向韩梅梅:“还有,她是你新来的同桌,从××城中转过来的,品学兼优,希望你好好向她学习。”他虽然完全不了解韩梅梅,但是已经断定韩梅梅品行完胜李雷。
于是李雷也回头去看韩梅梅,对着她露出笑容,他的眼睛像是澄澈的大海,蜂涌起青春的浪花。韩梅梅对他的一点反感瞬间倾塌,心里不禁莫名的一阵紧张和好奇。其实他都不算英俊,剪了个简单的短发,头发往上翘起,利落清爽,脸上稚气未脱,配上那双眼睛,似乎稍显娃娃脸。而且因为青春期的关系,没有一点点的多余脂肪,显得骨骼清奇。那种挡不住的峥嵘生气却让人无法忽视,就像是一匹年轻的野马。
他走下来坐到她旁边,朗朗的读书声已经把刚才的事情掩盖得无影无踪,他对她眨了眨眼睛:“我好久没同桌了,欢迎你啊。我叫李雷,雷震子的雷,雷锋的雷。”
韩梅梅对他笑:“我叫韩梅梅。”
这个班级所有的女生都穿着规规矩矩蓝白相间的校服,留着不到肩膀的头发,脸色苍茫,无胸无臀,像是被定期剪裁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反而显出韩梅梅的特别。韩梅梅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像是清风轻吻绿叶,李雷不禁重复了一下:“韩美美?”
韩梅梅笑着摇摇头,然后拿起笔来,在新买的笔记本上写上俊秀的三个字:“韩梅梅”。
“韩梅梅。”至普通至平凡的一个名字,不知道为何,李雷却觉得这个名字余韵袅袅,他又对她露出笑颜,肯定而郑重地说:“我以前是不喜欢梅花的,现在,开始喜欢了。”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讲这样的话未免唐突,但是由他这样的人讲出来,用这样毫无杂质的口气,韩梅梅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得突兀和反感,只是有一种被赞美的羞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她可不想流露出那种怯意,便说:“那可跟我没有关系。”
李雷并不介意,又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老师很讨厌?”
韩梅梅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李雷说:“以后你会发现他有多烦人。人称‘校墓处主任’,每天的爱好是自掘坟墓,当然有时候也想活埋我们。”
比喻倒是精妙。韩梅梅咬着唇笑,感叹道:“你可是班长啊!竟然带头说这种话。”
“之所以要带头做这种事,是因为我们要揭竿而起对着他们摇旗呐喊,校墓处主任,宁有种乎?”李雷笑着说,一只手挥舞,做出摇旗的动作,露出洁白的牙齿。
韩梅梅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艺术家般无所顾忌的破坏力,第一节课就是政治课,到教室外面转了一圈的校务处主任刚好回来,看到李雷张牙舞爪,便憎恨地说:“李雷,你干什么,只剩一只手还不消停啊!你们Miss高真是太纵容你了!如果我是班主任,你早被我开除几次了!”
竟然说到Miss高,李雷吐吐舌头,他可不能连累高老师:“可是,苏老师,您才是我们心中最有重量的老师。”此话不假,Miss高哪有他重?
这时,邻桌一个戴着圆眼镜,脸也有点圆的同学可有点不高兴了,用手拉着李雷的衣袖:“不要把校墓处主任和Miss高相提并论。”
校务处主任瞪了一眼这位打扮成盗版哈利波特的同学:“林涛,你又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狼狈为奸,你好不到哪里去。你有李雷的成绩吗?跟着他瞎混,以后你出社会就什么都没得混。”他人生的中心评判标准就是成绩,热爱用“未来”来威胁学生,可是,未来还未到来,你又知道它是什么形状?
林涛可没李雷那种胆量,当然不敢顶回他,只能默默承受,然后低头在课本上写字诅咒他,画了一条狼狗咬他。
终于熬过两节变态的政治课,下面两节是英语课,大家心情都非常愉快,而其中的林涛显得最兴奋,韩梅梅有点好奇地问李雷:“怎么看上去比刚才气氛好很多?”
李雷嘴角衔着一朵微笑的花:“因为下节课是老班的课。”
还是头一次见到英文课如此受欢迎,韩梅梅迫切想见识一下这位神圣的Miss高。
上课铃声刚刚响起,一阵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一个烫着大波浪卷、戴着大耳环的美女摇曳生姿地走进教室,带进来一阵清香的微风。她穿着无领袒肩的大花边上衣,鲜艳的波西米亚长裙,风情万种地站在讲台上。
班长李雷喊了起立,全班同学站起来,一齐喊道:“Goodmorning,MissGao。”
Miss高用春风般的笑容对大家说:“Good morning,Everyone。”
韩梅梅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敢穿的老师,这个老师肯定有着不羁而自由的灵魂,“校墓处主任”果然是在自掘坟墓嘛!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就有这样截然不同的老师,处处和他进行着对比,就像是骡子和骏马赛跑,同学们对他的厌恶能不翻倍吗?
Miss高一下子就看到李雷的维纳斯之手和吉姆的国宝黑眼圈,实在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两人倒是非常默契地摇摇头。
Miss高用食指分别指了指两个人,摇摇头说:“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呢?你们要知道,不成熟的男孩子是不具备吸引力的!有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可不要留下后遗症。”
李雷和吉姆纷纷表示一点小伤,不会挫伤他们的男子汉气概。
然后Miss高又看到新来的学生,就问:“是韩梅梅吧,刚才苏老师和我讲过了。”
韩梅梅点了点头:“是的,Miss高。”
Miss高很真诚地看着韩梅梅:“想必刚才苏老师已经有介绍过了,那我就不再介绍了。我作为班主任很欢迎韩梅梅同学加入我们六班这个大家庭,听说你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又看了看李雷:“李雷也是一个很好的学生,择邻而居,你们都会有很多好的收获。”
“谢谢Miss高。”韩梅梅很喜欢她说话那种从容自信的态度,她的眼神中流淌着一种宽容的美德,她希望以后她也能拥有这样的眼神。
Miss高又看了看大家,学业繁重,大家血液循环都不畅,虽然很欢迎Miss高,但还是无法掩饰疲态。Miss高说:“看起来大家都有点累了,个个无精打采。那干脆都闭上眼睛吧!”
韩梅梅有点惊奇,闭上眼睛干什么?难道这样练习听力更有效果?不过看到旁边的人都闭上了眼睛,她于是也纳闷地闭上,然后就听到台上的Miss高用舒缓地说:“你们是我的学生,我很希望大家成绩每天都进步,但是更希望大家enjoy学习这个过程。现在你们不要去想任何学业上的事情,放松你们的心情,打开心中所有的想象。”她轻言轻语地说:“想象着你们身体轻盈地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高,因而眼界也变得很宽,可以领略到地面明媚的风光,你们看到了大海,宝石蓝的大海,白色的海鸥快乐地飞翔,跟随着展翅的飞鸟,你们看到了碧绿的草原,草原上的金盏菊大朵大朵地开着,像是这个世界在畅快地呼吸……”
同学们都徜徉在Miss高描述出来的美好想象里,心情变得舒缓美好,心灵深处像是流淌着班得瑞般恬静深远的钢琴声,疲倦果然慢慢散去了。五分钟后,Miss高让大家重新张开眼睛,她带着笑意说:“不管你们的学习如何紧迫,你们都别忘记美好的人生和多彩的世界,生命只有一次,好好珍惜吧。学习本身就是为了让大家更好的生活,感悟到生命的生趣,如果变成一种负累,那就没有意义了。希望大家记得。那么,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了。”
真是个特别的老师,韩梅梅想。然后就听到邻桌的林涛冒出了一句:“迷死高一笑百媚生,六班粉黛无颜色。”这位同学还真是迷恋Miss高呢,更悲剧的是,这么快,她也被打入了无颜色的群体,只能乐观地想,还好他没有引用《登徒子好色赋》来做对比。
第四节课上完的时候,就是午休。Miss高下课之前说:“韩梅梅,下课后,你来我的办公室一下,好吗?”
“好的。”韩梅梅心情畅快,和几个小时之前,被邀请前往“白宫”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韩梅梅刚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就看到“迷死高”和“校墓处主任”在辩论些什么,校务处主任讲得面红耳赤,唾沫四处飞溅,恨不得用唾沫星子做降头之术,把对方的意识同化。
韩梅梅走进去的时候,还可以听到他在那里跳脚:“这个李雷,你不好好地处分他,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再放过他的,等着瞧。”
Miss高正在尽力缓和气氛:“这个孩子是挺天马行空,不过我觉得他这样做也有自己的理由吧,有想象力的孩子值得原谅。苏老师,我们不要忙着下定论。要不,我让他过来,听听他的解释好吗?”
校务处主任觉得自己掌握着学生的生死大权,肯不肯放生要看自己的心情:“做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学生出现这种情况。”
Miss高微笑地摇摇头:“如果学生的翅膀变成木雕的,他们是飞不上天空的。”
校务处主任被她一语封喉,更是生气,Miss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果断地回头吩咐韩梅梅去把李雷叫过来。
韩梅梅于是跑回教室,教室的门是木制的,有种细致而深浅不一的木纹,仿佛是年老的门的皱纹。门被刷成朱红色,有些地方被年轻的孩子用脚踹出了斑驳的伤痕,被他们用足球踢得疼痛般地凹了进去。
韩梅梅推门进去,同学们都忙着吃午饭以便可以早早回来学习,只有寥寥几个学生还在那里伏案,想必作息刚好相反,等大家吃完后再去食堂,免得人挤排队浪费时间。那个时候,虽然不明白在追求什么,但就是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是这样地斤斤计较。
李雷果然还在,嘴里咬着笔不知道在那里干吗,韩梅梅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迷死高叫你去办公室。”
李雷咧着嘴对她笑:“你跑起来就像是一条漫游的金鱼。”
韩梅梅一怔,他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比喻,便道:“真会胡说,苏老师找你算账呢!”
李雷眼睛一亮:“真的啊?挺好玩的。”韩梅梅觉得这人很神奇,琢磨不透,她可不想和莫名其妙的人深入交谈,就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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