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争锋之极地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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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争锋之极地征伐-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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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向西航行的消遣之一,另外一种消遣是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的、全体集合时的开炮或者射击比赛;但消遣还有很多,其中最受珍视的、大家深深喜欢的,是捕鲸人在最初几个星期里的举止,尤其是他们的头领捕鲸主炮手霍格的举止。霍格从来没在皇家海军里呆过,虽然自从他年幼时开始,战争就在不间断地进行着,他却从来没被强制征兵过。

作为一个南海的捕鲸者和叉鱼手,他是有免征证的,可他从来也没用过。不论是抓兵队,还是征兵军官,都没有找过他的麻烦,事实上在“惊奇”号之前,他从来就没踏上过军舰。他的一生全部是在捕鲸船上度过的,而捕鲸船是特别民主的一类航船,水手们不拿工资,而是分取捕鲸船可能获得的利润;而且在捕鲸船上,虽然有必要的、最低限度的纪律,可是在三十来个人中间,很少有等级森严的感觉。然而海军则完全不同,舰上的人员要多得多,桅杆前面和桅杆后面的世界完全不同,军舰上人员之间的素质也有很大差别。他是个聪明人——他能导航——不过他头脑有些单纯;而且因为他在瓦品野蛮的贫民窟里度过了童年,又在捕鲸船上度过了余下的日子,他和文明很少有接触。举例来说,他第一天看见当值军官时,叫道:“你过得怎么样啊,伙计?棒极了,我希望,棒极了。”而教堂搭建起来之后,很花了一番力气才把他安顿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他终于在倒放的伙食木桶上坐定,他又大声说,“哎呀,这可不太妙啊。”他在唱赞歌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赞歌结束时还鼓了掌。马丁穿上白色法衣的时候,他的邻座用在水兵中还算得上悄悄话的声音告诉他:“牧师现在要给他们布道了。”“就是他吗?”霍格叫道,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随军教士:“我还从没听过布道呢。”接着,几分钟后他又说:“你一下子翻过了两页。嗨,喂,你一下子翻过了两页。”他说得没错。这是因为,马丁是个平庸的布道者,一般总是宣读某些更有才华的人写的布道词,比如说扫斯或者巴罗写的,而现在因为这新来的教徒把他扰得心烦意乱,他确实犯了个可悲的明显错误。

“肃静,全体官兵们。”莫维特叫道。

“可他一下子翻过了两页。”霍格说。

“邦敦,”杰克顾不得大家正坐在教堂里,说道,“把霍格先生带到船头去,告诉他在海军里我们是怎么做的。”

邦敦告诉了他,不过邦敦肯定没有把原则讲清楚,这是因为,第二天又出事了。最小的候补生奈斯比,在前桅楼朝一些水兵喊叫命令的时候用了一个粗俗的说法,于是霍格突然回过身来,用一只手把他提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拍他的屁股,还告诉他说,这些水兵和他父亲一样年纪,他这样对他们说话,应该感到害羞。根据霍格的罪行,任何听审的军事法庭都会只好判他死刑,因为海军惩治条例第二十二款并没有提供任何更轻的惩罚。杰克命令莫维特和艾伦去找霍格,他们两人和他谈了很长时间,让他对自己的深重罪恶有了一些认识。就算这样,舰上的其他人对捕鲸船船员们也并不绝望,他们还是有信心看到好戏的,比如,看到捕鲸船船员们去告诉亚当斯先生自己对军需官蜡烛的看法,或者看到他们想喝酒的时候,去麻烦舰长给倒一杯最好的白兰地;而且他们也经常怂恿捕鲸船船员们这样做:“去啊,伙计。”他们会说:“别害羞。舰长喜欢桅前水兵的,要是你礼貌地去讨,总会给你一杯酒喝的。”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自己的新船伴,事实上远非如此,因为捕鲸船船员们不仅和蔼可亲,而且也是训练有素的水手。不过这些人的无知是持续不断的诱惑,而原则上,“惊奇”人被诱惑的时候就一定会堕落。

再次搭建教堂之前,捕鲸船船员们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虽然他们还是会从半睡的状态里,被“它在喷水了”的叫声逗引得从吊床上跳起来,他们再也不去船匠助手那儿讨一个小长桌,也不去军械官的军士那儿要半英寻的导火线了;不过,有艘美国捕鲸船出现在迎风面的时候,他们仍旧提供了很多单纯无害的消遣。美国捕鲸船离得非常远,正在向东面直驶,根据它主甲板上双层的桅楼守望台,它马上就给认了出来。霍格和他的朋友们满怀狂野的复仇激情,一起奔到了船尾,听到当值的荷尼不愿意马上抢风驶船,他们就开始透过天窗朝杰克大叫,杰克只好命令海军陆战队把他们带走。

杰克考虑了一会儿工夫,觉得要是去追逐美国人,会损失太多的时间。他让人把捕鲸主炮手叫来,说道:“霍格,我们一直对你和你的船伴们非常耐心,可要是你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只好惩罚你了。”

“他们烧了我们的船。”霍格嘟囔着说。

杰克假装没有听见,可是看到他愤怒和失望的热泪,他又说,“不要担心,伙计。‘诺尔福克’号可能离我们不是太远,你可以找他们报仇。”

即使它本来已经在马尔盖萨斯,现在它也不会离得太远,因为在广阔、浩瀚的太平洋,一千英里的跨度看上去是自然的长度单位。另外的长度单位是一首诗,斯蒂芬在给莫维特念《伊利亚特》,他一天只念一篇,一点也不多念,以此让快乐维持更长的时间;离开加拉帕戈斯之后不久他就开始念了,现在正在念第十二篇,他估计按照目前航行的速度,他会恰好在到达马尔盖萨斯之前念完。他总是在下午念,这是因为,要是把他们西向航程的这几个必要的星期单独拿出来看,现在这些日子既是平静而安宁的,而且还是一个独立自足的整体,于是他和杰克就把晚上的时间全部用来拉琴了,在此前更加忙碌的水域,他们都一直只好放弃音乐。

夜复一夜他们在大舱里演奏着,船尾窗户打开着,军舰的尾波在黑暗中越流越远。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们更多的欢乐;虽然他们的国籍、教育程度、宗教信仰、长相、思维习惯极端不同,但在他们即兴演奏时,或者在他们把主题进行变奏时,在把主题传来递去时,在用小提琴和大提琴对话时,他们却完全一致;只不过杰克运用起这种语言来,比他的朋友更加流利,更加风趣,更加独创,更加精通而已。他们的音乐趣味相似,而且作为业余爱好者,他们的演奏技巧都相当高,他们对音乐都有不倦的喜爱。

然而在斯蒂芬调解阿喀琉斯和阿伽门农那天的晚上,他们却一个曲子也没有演奏。那天护卫舰的尾波足有两千英里长。他们没有演奏,部分的原因是,军舰正驶过一个发出荧光的海洋生物种群,而且自从暗红色太阳的圆盘被牙樯整齐地分割着,落入迷雾茫茫的海面,军舰就一直驶在这个种群里了。更大的原因是,大家被命令召集到船首楼去唱歌跳舞了,而他们发出的声音比平常更响得多。命令纯粹是形式上的,因为大家早已经在那儿了,航行顺利的日子,要是晚上天气好,大家一直是这样唱歌跳舞的。命令的唯一作用,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一直玩下去,因为今天是捕鲸船船员们特定的聚餐日。

“幸亏我今天取消了候补生的课。”杰克从打开的天窗往外看着,说道,“天上几乎没有一颗星星可看。木星也模模糊糊的,而且我不知道五分钟之后还能不能看得见它。”

“也许是星期三。”斯蒂芬站在船尾窗户前,远远地探出身去,回答说。

“我是说五分钟后连木星都会看不见了。”杰克说,他有意把声音提高,来盖过船头的欢声笑语,可是他失算了,因为他没有把捕鲸人考虑进去。现在捕鲸船船员们正在唱着“走吧,我的孩子们,走吧,我的孩子们,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他们的声音大得可以和鲸鱼们相匹配。“也许是星期三,我是说。” 斯蒂芬相当不耐烦地回答道。“你能不能把有长杆的那个网递给我,行吗?我都求过你三次了。下面有条鱼,我够不着……”

杰克很快找到了有长杆的网,不过等他走过来递给斯蒂芬,却发现船尾窗前不见了斯蒂芬的人影,只有一个呼吸不畅的声音从尾波里传出来:“绳子,绳子。”

“跳到单桅快艇上去。”杰克叫道,随后直接跳进了海里。他冒出水面时没有朝军舰呼喊,因为他知道红色单桅快艇拖在船尾。要么斯蒂芬自己会抓住它,要么杰克会把他拖到快艇上去,这样一来,他们两个就可以重新爬上船尾窗户,军舰的航行也用不着中断,它的军医的本来面目——出生的人当中最不可救药的蠢货——也用不着被进一步揭露了。

没有快艇,肯定有人把它吊到船舷边上去了。也没有斯蒂芬。正在这时,他看见并且听见了翻腾的、闪着荧光的海水中升起又沉下一个喘息的水泡。他重新潜入水里,越游越深,终于在发光的海面映衬下,看见了自己的朋友。斯蒂芬被他自己的网奇怪地缠着,他的头和一只胳膊紧裹在网里,网柄插在他后背的衬衣里。杰克把他拉了上来,可是要折断结实的杆子,扯下他的衬衫,同时还得举着他,让他的头露出水面,这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等他终于吸了一口气,喊出“惊奇,嗨”的时候,他的呼喊和舰上所有人参与的咆哮的合唱“它在喷水了,它在喷水了,它在喷水了”时间重合了。他让斯蒂芬浮在他的背上,在水面平静时,斯蒂芬勉强可以做得好,但是,一个不幸的涟漪,在斯蒂芬正要吸气时,刷过了他的脸,让他又沉了下去。杰克只好再次把他捞上来,而这时候杰克全力大声的“惊奇,嗨”带上了一丝焦急。这是因为,虽然军舰航行得不快,但每一分钟它还是会移动一百多码,况且在雾气中它的灯光已经开始暗淡下去了。

喊了又喊,喊了又喊,喊声足以把死人惊醒,但是,等它变得和晚上早先那模糊的行星差不多时,他沉默了。斯蒂芬说:“我极其担忧,杰克,我的笨拙给你带来了非常严重的危险。”

“上帝保佑你,”杰克说,“也不是那么太严重。基里克半个小时左右肯定会到大舱去的,然后莫维特就会马上掉转船头。”

“可是你觉得他们能看见我们吗,雾这么大,又没有月亮,一点月光也没有?”。电子书下载

“他们也许会有些困难,不过在夜里的海上,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只要你想找它就很容易看见,真是令人惊奇。不管怎么说,我时不时会喊的,就像时炮一样帮他们找。可是你要知道,就算我们得等到天亮,也没有很大的害处。海水暖和得像牛奶,除了海涌也没什么海浪,要是你伸出胳膊,挺出肚子,把头向后仰,一直到耳朵碰着水面,你会发现你可以浮起来,就和吻我的手一样简单。”

时炮一样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串连成长长的一列;斯蒂芬轻松地浮着;他们在赤道洋流里,朝西——或许稍稍偏北——漂去。杰克考虑着运动的相对性,考虑着在船上测量洋流速度和趋向的困难,因为要是船本身也在随着洋流移动,你既不能抛锚,也没法观测岸上的不动点;而且他想知道,一旦有了警报,莫维特会怎样着手开始搜寻的工作。要是每天的观测是尽职完成的,测程仪是精确地收上来的,数据又是精确地读出和记录下来的,那么他就不难做到掉转船头,顶风行船,或者甚至朝顺风方向偏一个罗经点,他就不难返回原地。考虑的时候总是假定柔风恒定,方向保持东南偏南,而且假定他对洋流的估计是正确的:每一度的误差,就会让四节半速度行驶的船差到……在他计算的时候,他慢慢地意识到斯蒂芬躺在他背上像块木板一样一动不动,正在变得筋疲力尽。“斯蒂芬。”他说,一边推推他。斯蒂芬的头仰起得很厉害,所以不容易听见,“斯蒂芬,转过身来,双手抱住我的脖子,我们游一会儿。”然后,他腿上感到了斯蒂芬的脚,他又说,“你还没有踢掉鞋子。你不知道应该踢掉你的鞋子吗?你这个人啊,斯蒂芬。”

他们就这样继续着,有时候缓慢地游水,有时候浮在温吞的海水里,在非常长而又规则的海涌中沉浮着。他们不怎么交谈,不过确实斯蒂芬说了,既然现在可以不时地变换姿势,对他来说一切都简单得多了,就连浮水的技艺也在运用中变得更自然了——“我看我可以扮成特赖登海神了。”另外一次,他说,“你这样驮着我,我非常感激。”

有一次杰克发现他肯定睡着了一会儿;另一次他们被附近突如其来的喷水摇撼了,在海涌中隐现出一个形状,一头巨大的鲸鱼出现在他们旁边。在荧光里可以约略分辨出,那是头成年的雄鲸鱼,比八十英尺还要长,它在那儿浮了十分钟,隔着恒定的间歇喷水——他们可以看见白色的水柱,还微弱地听到了声音——然后它大声吸了口气,低下头,把尾鳍翘出海面,又静静地消失了。

此后不久,雾气开始消散了,星星显露了出来,它们一开始暗淡,随后变得清晰明亮起来。杰克宽慰地发现,黎明比他预计的要早。倒不是说他现在还指望可以获救。获救与否,取决于基里克上床之前是否到大舱去看了一下,而基里克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非去大舱看一下不可,况且基里克显然没有那么做,不然莫维特早在第一值班岗结束之前就会掉转船头了。他会扯起军舰可以承负的所有风帆,快速航行。所有的小艇也会在两边呼叫距离以内铺排开来,仔细搜索一大片海域,在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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