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忽明忽暗,这本来是富有浪漫情调的烛光晚餐此刻却显得狰狞异常,何嘉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时而拉长,时而被缩短,飘忽不定,就如同他的人他的情绪,每一秒钟都透着一个起伏。
她并不是不怕,她当真有些畏惧。
可是她不能退缩,她必须直面他,将他逼到无可逆转的死角,她决不能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她要让他知道,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牵挂着戚擎苍,她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就算他是她的初恋,那也已经是无可挽回的情感了。
她不想为这么虚幻的理由而珍惜。
何嘉佑盯着她坚定的眸子,眉眼中似笑非笑。他如一条蛇一样竖起瞳孔,在桑念初看来这真的有些不正常,看久了会觉得好恐怖,像要被催眠似的,她甚至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吐着蛇芯子,化身为一条冷血无情的人面蛇。
然而他不是,他还是人类。
因为他正缓缓开口,再度作出让步:“我不会与你计较,吃饭吧,我待会还有工作要做。”
“何先生是想要留我在这里过夜吗?”她学着旁人的样子,毕恭毕敬叫他何先生。
可这显然激怒了他,这称呼并不是谁都能用,她桑念初尤其不能!
“叫我嘉佑。”他忽然抬手扣起她的下颌,死死扣着,瞳孔中是一闪而逝的狠戾,“叫我,像你以前经常叫的那样!”
“好痛”桑念初立刻一声惊呼,被迫轻吟一声,“嘉嘉佑”
“乖一点,这样你才不至于受伤。”何嘉佑蓦地松了手去,满意地点点头。
桑念初立刻老老实实拿起筷子,不敢再同他争辩分毫。
他不正常,很不正常,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冷漠和疏离,这和当年的他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可是她不明白十年来他改变的究竟是什么,他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还仅存着一丝执念,他死死抓着不放开,连带着他的整个人也因为这场没有终点的坚持而变得异常乖张,异常古怪。
见她终于肯吃饭了,何嘉佑忽然轻笑起来,他的笑容没变,依旧是十年前那般儒雅翩翩的模样,他笑起来很好看,小女生们尤其喜欢才子一样透着浓浓书卷气的他。
他为她夹起一块乌鸡,放在她的碗中:“尝尝,这是你曾经最喜欢的一道菜,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变。”
桑念初垂下头来,轻轻咬下一块,齿间立刻萦绕着浓香,让她猛然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
她分明记得,就在他们分手前几天,他好像还为她做了这道她最爱吃的菜,一顿饭换她一个吻,那是他们情侣间小小的约定。
“没变。”她笑着告诉他答案。
何嘉佑显然对这句话很是满意,他扬起眉毛,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轻声说:“我的手艺没变,心更没变。”
“是么?”桑念初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回应,“可是我已经变了,你和我,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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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佑显然对这句话很是满意,他扬起眉毛,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轻声说:“我的手艺没变,心更没变。”
“是么?”桑念初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回应,“可是我已经变了,你和我,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闻言,他握紧筷子的手蓦地一滞,手上青筋暴起。桑念初暗自一惊,脸颊竟然不自觉地痛起来。
她又想起十年前他给她的一巴掌,那场景历历在目,她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何嘉佑在忍,他骨节咔嚓作响,分明是正隐忍着心头的怒火。他死死盯着她,像一只被惹怒的猛兽要发动袭击嘌。
桑念初惊慌之下竟然掉了筷子,她立刻弯腰去捡,不料他却抢先一步忽然站起身来,一只手抵着她的身子,冷声说:“你不方便,让我来。”
他弯下腰去替她捡起掉落的筷子,重新拿去清洗干净,这才转身回到餐桌前递给她。
桑念初紧张得甚至不敢去接,何嘉佑见状,忽然硬是扯过她的手,将银箸塞到她手中:“你不用紧张,我发誓不会再打你。嗵”
他兀自夹着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桑念初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何嘉佑听到声响,竟然抬起头来报以打趣似的微笑。
桑念初不禁埋怨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面颊飞上两朵红云。
“吃吧,别饿着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只好沉默地夹起眼前的菜肴,蹩脚地和他共进晚餐。
她究竟该怎么办?不能惹、不能问、失去同外界的联系、被他软禁在这里走不出半步去。一个举止奇怪的男人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共处一室,倘若他侵犯她,她也有以死抗衡的理由,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反而是悉心照顾。
于是她越发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了,他仿佛是在同她兜圈子,她像是一只老鼠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那么,是不是总有一天他会玩腻了她?
她不能坐以待毙。
“何嘉佑。”她忽然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恩?”何嘉佑慢条斯理地回应了一句,“什么事?”
“其实我我不知道你究竟要我在这里做什么,你已经看到了,我真的没办法跟你回到过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看到他脸上的肌肉绷紧,她也跟着心里一惊,竟然没控制住将自己心底的疑问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肯放我走?”
她小心翼翼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心里紧张万分。
“你想走吗?”他忽然问。
这还用问吗!桑念初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句。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所想,何嘉佑凝神望着她的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在告诉她答案:
“我不舍得你走,怎么办呢?”
“何嘉佑你你不能这样,我还要照顾子骞,我我必须回到我父母身边。”
“没有戚擎苍么?”他笑着问,仿佛在嘲讽她的刻意闪躲,“你不想回去陪戚擎苍吗?”
“我”桑念初欲言又止,她不明白何嘉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是不是在下圈套给她,等着为自己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折磨她?
想到这她立刻识趣地低下头,草草将碗里的饭吃了干净,轻手轻脚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
“恩。你可以看会电视,或者上会网络,你留在这里的几本书还在,无聊的话你可以看一看。”
“谢谢。”她站起身来,礼貌地欠一欠身。
她什么时候跟自己这么生疏了?何嘉佑浅笑,忽然跟着站起身来,漫不经心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说:“你想不想知道薇安怎么样了?”
“她怎么了?”桑念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然而很快她便发现自己一定会上当。因为他脸上正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死了。”他薄唇轻启,轻描淡写地说。
“是吗?”桑念初心里蓦地一惊,她是很讨厌那女人,甚至是恨。可是那句“死了”轻而易举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在说死了一只阿猫阿狗一样轻松。
不,以他的性格,或许安葬宠物更令他动容,不会向宣布她的死讯这般无动于衷。
“是自杀。”何嘉佑见她迟疑,又补充了一句。
桑念初扯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牵强笑容,她不知道何嘉佑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起这些,头有些痛,她轻揉着太阳穴朝着楼上走去。何嘉佑跟在她身后,见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卧室里,不由倚在门上,指一指浴室说:
“你如果想洗澡的话,大可以安心去洗,我说过我不会做强迫你的事情,你可以放心住在这里,安心睡觉。你且在这里住上几天好了,或许该让你走的时候我自会让你走。”
他何时连说话都变得这么半古不白?他是穿越了吗?
桑念初忽然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问:“你你是何嘉佑吧?”
“我是,我当然是。”何嘉佑扬起眉毛,“你不用在意我偶尔的奇怪举止,那些跟你无关,你去做你的事情就好。”
“恩。”桑念初点点头,径直进了浴室。何嘉佑便顺手带上门去,拐进书房,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
他虽生活寡淡,却绝非是完全不理时事,该过问的他必须过问,该处理的他必须处理。比如此刻,他正凝神处理着手头上的这份合同,一面想着家里有女人果然是会有归属感,他连工作的劲头都比往日更足了。
这可真是值得庆幸的事。
他正埋头在这堆琐碎的合同里,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这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深更半夜想来是佩慈,他略微沉吟便接起电话。
“何先生在哪?能不能过来陪我?”
“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理会她的撒娇,只是冷静地问。
“我我总是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噩梦我觉得好恐怖。”
噩梦是假,想要何先生的陪伴是真。佩慈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迷上了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这种感情和对戚擎苍、对裴傲南都大有不同,她很迷恋他,近几日尤其如此。莫不是她知道自己即将怀上他的孩子,所以先入为主觉得自己像是他的女人?
做何先生的女人,倒也不失为是明智的选择。“那只是梦。”何嘉佑并不想就此问题浪费过多口舌,“醒来就会消失,所以你不用怕。”
“可是何先生您您不是说,在我需要陪伴的时候你会来见我吗?”
“我很忙。你该乖一点的。”何嘉佑微微蹙起眉头,已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您在忙什么?您好像每天都很忙的样子。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我陪您一起忙?”
“我在忙着陪念初。”
是吗?佩慈突然卡了壳,她没想到此刻桑念初会在他那里,惊讶之余竟然有一丝恼怒和嫉恨。
桑念初这只万人踏的破鞋,她又干了什么对不起戚擎苍的事了?
“还有吗?没有的话,那就挂电话吧。”何嘉佑移开手机,顾不上话筒彼端还坚持着想要挽留。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凝神思考了一会,忽然拿起桌上另一款小巧精致的女用手机上了楼,敲了门征得桑念初的同意后,这才推门而入。
她此时已经清洗干净身子了,正倚在床边翻看一本留下来的旧书,穿着她落在这里的旧睡衣。
“什么事?”桑念初合上书问。
何嘉佑递上来她的手机说:“你想不想打一通电话?”
“给谁?”
“谁都可以。”
桑念初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似的看着他,几乎是想要从他手里将手机抢过来:“我当然愿意。”
恩?中计了。何嘉佑笑着想。
“我可以给你每天打一通电话的机会,只不过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在哪里。我会在这里听着,如果你坏了规矩我不但会带你离开,而且还会让你永远失去同他们的联系。”
桑念初接过手机的双手迟疑了一下,前一秒她还欣喜若狂,下一秒她却不知所措。不让她告诉戚擎苍自己在哪,那她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不需要?那我拿走了。”何嘉佑抬脚便走。
“等等!我要!”桑念初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急切地说,“请给我。”
“哦?给你什么?”何嘉佑笑得一脸暧昧,故意重复着她这句不合时宜却又应情应景的话。
“给我手机。”桑念初红了脸,心里不自觉有些恼火。
何嘉佑笑着把手机递给她,他让她打电话原因有二:第一他并不希望她在这里太过拘束,他希望她能明白,他并非有图于她,只是因为爱她才把她软禁在这里,她的权利他迟早会一项一项还给她;第二他猜到佩慈现在也许刚刚打电话给戚擎苍告诉她桑念初的处境,甚至运气好的话,她就在他身边,她一定会搅局的。
做什么事情都要用脑子,不然的话,人生很容易便失去控制。
何嘉佑猜得不错,此时的佩慈正在赶往戚擎苍所在的医院。她刚刚电话他说要告诉他一件惊天秘密,她说她知道桑念初现在在哪里,于是她瞬间便赢得了和戚擎苍面谈的机会。
她得意洋洋,以为这都是自己知道念初和他人私通这一惹火八卦的缘故。
因为脱不开身,戚擎苍便告诉她医院的地址让她直接过来这里,她紧赶慢赶才赶到医院,还没站稳脚跟便气喘吁吁打电话将他约下楼来,按捺不住的瞧好戏的心情恨不得让她立刻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话全都说出来。
“戚擎苍,你被人扣了绿帽子了你知道吗!”佩慈一脸同情地望着他,就好像他脑袋上此刻正绿油油一簇似的,“蠢货,你的女人跟别人跑了!”
戚擎苍闻言立刻蹙起眉头,不悦地说:“你来就只是想告诉我这个?她和何嘉佑在一起,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么?”
佩慈蓦地有些哑口无言,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为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怎么还在医院呆着做什么,莫非他和桑念初的感情出现了裂痕?
“我”自己的消息瞬间变得一文不值,别提瞧好戏了,她忽然像瘪掉的气球一般弱弱想要争辩一句。
“她在哪?”
戚擎苍却是不理会她的尴尬,径直追问了一句,眸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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