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明亮》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越来越明亮-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听到有人走近,阿岳并没有露出警惕的表情,只是稍稍转了转脑袋,接着又顾自发起呆来。
  “阿岳。”童希贝开口叫他。
  听到童希贝的声音,阿岳笑了:“嗨,是你啊。”
  童希贝打量四周,“你怎么坐在门口呀?”
  阿岳从躺椅上坐起身,朝童希贝晃晃手里的酒:“今天店里生意好,我的王位被人抢了。”
  “哈?”童希贝一下子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就是说,你被赶出来了?”
  “对。”阿岳也笑起来,“你好像很幸灾乐祸啊?”
  “没有没有。”童希贝喘着气,她拍着自己的胸,“哎呦我刚跑了几千米,你还要来逗我笑,真是”
  “你在跑步?”
  “是啊,看不出来吗?”童希贝一身运动衣裤,脚蹬球鞋,长卷发高高地扎在脑后,满脑袋的汗。
  “看不见。”阿岳淡淡地说,依旧脸带微笑。
  “”童希贝有点蔫,干脆坐到了他边上的花坛上,“Sorry。”
  “没事。”阿岳仰头喝酒,“怎么那么晚跑步?”
  “晚上空气好,路上人又少。”童希贝张开双臂深呼吸,突然又拍了下阿岳的手臂,“喂,要不要和我一起跑一圈?”
  “不要。”
  “为什么不要呀,你不是躺在沙发上喝酒,就是躺在躺椅上喝酒,瞧着就是长期缺乏锻炼,那么瘦。”
  “我会摔跤的,到时你负责医药费?”阿岳转过头,笑着问。
  童希贝微微一愣,想着也是,就说:“那我们散散步吧,走路总不会摔跤吧?”
  “在这儿坐一会儿多好,干吗要那么累。”
  “你这人真没劲!”童希贝撇撇嘴,“不走拉倒,那我走了,拜拜。”
  站起身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传来阿岳的声音:“喂。”
  “恩?”童希贝回头。
  阿岳放下酒瓶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向她伸出手:“童希贝,肩膀借我一下。”
  童希贝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就像看见铁树开了花,她拍手大笑:“哈哈!阿岳!这是我头一次见你站起来哎!哇!你还挺高的嘛!”
  阿岳收回手,双手插到了裤子口袋里,站姿很随意:“那到底还走不走啦?”
  “走,当然走。”童希贝双手背在身后晃到他面前,抬头打量了一下两人的海拔差距,“阿岳,你有多高?”
  “181。”
  童希贝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小伙子身高不错嘛,就是身材不行,啧啧啧,太瘦了。”
  阿岳一把就扣住了她的手,他微微俯身,声音放得很低:“小伙子?童希贝,你是在调戏我吗?”
  “”童希贝脸红了,她抽出手,“开个玩笑而已。”
  “你不是说要散步?”阿岳抬起手,“我要搭着你的肩膀走路。”
  “哦。”童希贝迟疑了一下,就拉起他的手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两个人慢慢地走起来。
  
  阿岳穿得很单薄,十月底的夜晚,风已经有些凉,他的头发被风吹得飘动起来,童希贝扭头看他,他走得很认真,表情也有些严肃,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完全没有压下力量。
  气氛有些尴尬,童希贝这时候才意识到,和一个盲人一起走路,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喂,阿岳,需要我做什么你要告诉我哦。”
  “恩,前面如果有台阶,你记得提醒我一下。”
  童希贝心里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碰到上下人行横道,她都会小声地提醒他。
  阿岳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淡淡地说:“你不要那么紧张。”
  “”
  “童希贝,和我一起走路,是不是很累?”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就是头一次,经验还不够。”童希贝笑得有些僵,她想了想,问,“我看电视,有些盲人走路时好像都有根棍子的。”
  “那是盲杖。”
  “对对,盲杖,你用吗?”
  “不用。”
  “为什么?”
  “不喜欢。”
  “”
  “童希贝。”
  “恩?”
  “你是不是对我很好奇?”
  童希贝大惊失色,说话都结巴了:“没,没,没有啊。”
  “好奇是正常的,和你说了,不用紧张。”阿岳笑得很浅,神情并没有异常,“我知道你并不习惯和我相处,其实,我自己也还没有习惯。”
  “呃?”
  “我看不见,才三年多。”
  听到他的话,童希贝的心脏“通通通”地急跳起来,她问:“你今年多大?”
  “31。”阿岳回答。
  “啊?你才31呀?我还以为你起码35了呢!”童希贝夸张地大叫。
  “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瞧瞧你的头发、胡子!穿的衣服!”童希贝啧啧感叹,“阿岳,你真应该向唐飞学学怎么穿衣打扮,年纪轻轻的,把自己搞得像个糟老头一样。”
  “我向唐飞学?”阿岳哈哈大笑,“唐飞才不会答应。”
  “为什么?”
  “秘密。”阿岳晃了晃脑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看!阿岳站起来了!阿岳走路了!!




☆、06、送你一份惊喜

  童希贝带着阿岳沿着京杭运河走。运河的水很静,偶尔驶过几艘大大的运沙船,发出“呜呜”的鸣笛声,这条运河通往北方,自古以来就是沟通南北、运输物资的重要干道。杭州在整治运河上花了很大的功夫,河道两边满是树木,还坐落着几个小广场、小公园,到了晚上,沿河的树木上会亮起灯带,绿莹莹的一片,幽静而美丽。
  童希贝时常陪着母亲来这里散步,对这个公园非常熟悉,一边走着,她一边与阿岳闲聊。
  她问身边的男人:“阿岳,你是哪儿人?”
  “嘉兴。”
  “很近嘛,你什么时候来的杭州?”
  “读大学时来的。”
  “那待了十多年了呀。”
  “不,我在很多城市待过,北京、上海、大连,还有一些你也许没听过的小地方。”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童希贝对他越发好奇了。
  “无业游民一个。”阿岳笑,“童希贝,你是在查户口吗?”
  “随便聊聊嘛。对了阿岳,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就叫我阿岳吧。”阿岳的声音有些沉,然后他吸吸鼻子,说,“这是哪儿?空气挺不错的。”
  “这儿是个运河边的小公园,你没来过吗?离Shining Coffee很近的。”
  阿岳摇头:“没有,搬到这里才几个月,我没怎么出过门。”
  他的手一直轻轻地搭在童希贝肩上,两个人的身体并没有离得太近,他走在她的斜后方,一边仔细地走路,一边听着身边的女人讲起这一带的趣闻。
  
  童希贝并不介意阿岳不告诉她全名,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隐私,或许他的名字很难听,或许他觉得,他们还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实在没必要对对方掏心掏肺。
  她抬头看前方,他们已经走出了公园,童希贝说:“我送你回去吧,走了挺久了。”
  “好。”阿岳点点头,突然,他歪了歪脑袋,停下了脚步,“什么味道?”
  童希贝也闻到了,她四下一看,笑着说:“是个夜宵摊,好香啊,闻着肚子都饿了。”
  “走,去吃点东西。”阿岳拍拍她的肩,“我也饿了。”
  “好呀。”童希贝也不与他客气,两个人来到夜宵摊边,老板立刻热情地来招呼他们。
  两个人各要了一份炒米粉,童希贝问阿岳:“要不要来瓶啤酒?”
  “你喝吗?”
  “喝啊。”
  “那一起喝。”
  童希贝立刻向老板打了个响指:“两瓶啤酒!”
  老板乐颠颠地把他们的米粉和啤酒拿了上来。
  童希贝从桌上的筷筒里拿了一双筷子,瞅瞅阿岳,他的左手握着啤酒瓶子,右手则摸着米粉盘子的边缘,童希贝想了想,又拿了一双筷子塞进他的右手:“呐,筷子。”
  “谢谢。”阿岳一笑,终于吃起米粉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挺斯文的,与他平时赖在沙发上仰头喝酒的模样大相径庭,童希贝的目光几乎是钉在了他的身上,心想反正他看不见,完全不会知道她有些不礼貌的打量。
  正看得津津有味,阿岳突然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说:“你在看我。”
  “噗———”童希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咳咳咳,谁在看你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没有么?”阿岳感觉到了童希贝的尴尬,很快就转换了话题,“对了,你来了Shining Coffee挺多次了,觉得那儿怎样?”
  “挺不错的呀,我很喜欢那里的感觉。”
  “有没有建议要提的?开张的时候挺仓促的,很多东西都没准备好,最近生意好起来了,想着要做一些调整。”
  “恩?唐飞说的?”
  阿岳一愣,立刻点头:“对,唐飞说的,他想问问几个老顾客的意见。”
  “这样啊”童希贝想了想,说,“你去和唐飞说,咖啡馆里不要只有一些时尚类的杂志,最好搞一个大书架,选一批好一点的书,这样感觉会更好。”
  阿岳思索着她的话,点头:“好建议,还有吗?”
  “还有就是,在那排玻璃窗外不是有一排花坛嘛,最好在上面装一排木质的栅栏,这样,坐在窗边往外看去,会有一种很温馨很田园的感觉。”
  “恩,继续。”
  “咖啡馆里的植物太少了,可以搞一些微型的盆栽,Shining Coffee的主色调是橙黄色和白色,配一些绿色会很好看的。”
  “有道理。”阿岳吃着米粉,不住地点头,“继续说。”
  童希贝兴奋起来,她咬着筷子,眼睛放光:“还有就是,唐飞可以提供一些商务简餐和小吃,要知道,并不是人人都爱吃甜点的嘛,我每次去都吃一块蛋糕,有时候也觉得有些腻,会想要吃点肉”
  看着阿岳若有所思的表情,童希贝闭了嘴,犹豫了一会,说,“哎,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没有啊,你的建议都挺不错的,我会考哦,我是说,我会告诉唐飞。”
  童希贝嘻嘻地笑起来:“还有还有,你们的墙上太空了,挂一些画框吧,当然,不能是很普通的那种,要特别有格调的”
  她开始唧唧呱呱地说,把自己梦想中的书吧与Shining Coffee结合了起来,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阿岳。
  
  说了好一会儿,童希贝才停下来,阿岳一直很认真地听,还与她讨论几句,终于,童希贝傻笑几声,说:“就是这些了。”
  “我记住了。”阿岳喝光啤酒,咽下最后一口米粉,他摸摸肚子,说,“吃饱啦,付钱吧,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去。”
  “付——钱?”童希贝眨眨眼睛,“谁付?”
  “你付啊。”
  童希贝傻眼了:“我没带钱啊!”
  阿岳歪了歪头:“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啊?”童希贝大窘,“你没带钱还叫我来吃东西!”
  “我以为你带钱了。”阿岳的语气很无辜,“你不是说你饿了么。”
  “喂!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带钱的吗?我是出来跑步的哎!”童希贝瞄瞄四周,她向阿岳伸出手,“手机拿来,我打电话给唐飞。”
  阿岳一脸平静:“我没有手机。”
  童希贝黑线了,这顿不足20块的夜宵,难道会成为她生平的第一次霸王餐?
  她硬着头皮跑到老板身边:“老板,我钱忘拿了,我朋友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回去拿,成么?”
  老板瞟一眼坐在桌边的阿岳,低声说:“你朋友是不是眼睛不方便?”
  “是但是我就住边上,很快就回来,10分钟,不!5分钟!”
  “行行行,你快去吧。”
  童希贝蹦回阿岳身边:“我去拿钱,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阿岳抿着嘴唇点头:“好。”
  夜宵摊的位置离家比较近,童希贝转身就往自己家跑去。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以百米冲刺速度跑回来时,已是十五分钟以后。
  童希贝大老远地就看到阿岳孤零零地站在夜宵摊边上,他们原本坐着的桌子边,已经坐了四个客人。
  童希贝把钱交给老板,叉着腰走到了阿岳面前,她搭着他的肩,弯腰喘着气:“先先让我歇会儿,我我累死了。”
  阿岳站得笔直,并没搭腔,童希贝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阿岳,你干吗不坐着等?”
  “有客人来了,老板叫我让座。”他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今天我已经被人从位子上赶走两次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委屈,童希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阿岳,你这人太逗了,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去。”
  阿岳点点头,童希贝牵起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两个人走了没多久,她就听到侧后方的男人低低地开了口:“童希贝。”
  “恩?”
  “以后和我一起出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说完这一句,他就不再开口,童希贝心里一阵起伏,明白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十五分钟,对阿岳来说也许是很难熬的一段时间。
  天那么晚,他看不见,又是一个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还有许多喝酒吃东西的客人,童希贝想象不出老板把阿岳叫起来时,他会是怎样的举动,会不会有些手足无措呢?
  她的心中升出了一丝愧疚,回头说:“对不起啦,我知道了。”
  阿岳笑了。
  童希贝脑子一转,又觉得这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错,但是望着阿岳笑嘻嘻的脸,她没有再开口。
  
  周六,童希贝跟着杜翔去郊区聚会。
  杜翔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几个朋友,都是些与他同龄的男人,有些还带着女朋友。
  有人管杜翔叫翔哥,又管童希贝叫嫂子,杜翔没有反驳,只是抿嘴一笑,童希贝不知该怎么反应,索性放开了手脚与他们一起玩。
  他们所在的农家乐周围有一个不小的水塘,可以供客人钓鱼,远处的水面上还游着一些野鸭,塘边绿树繁盛,空气清新怡人,童希贝看了会男人们打牌,觉得有些无聊,就独自一人走到了水塘边。
  风轻云淡,天气真好,童希贝做了个深呼吸,打量着周边的景色,她的脑袋里突然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