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德是谁?虽然脑中打了问号,嘴巴也不去问,回以一个微笑:“你好,我是古珂。”
“派对不错吧,尤其这些吃的。”
“是啊是啊。”
“亚德很用心啊,准备这些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多吃点哦。”说着往盘子里舀了一堆东西端着又往人堆里去了。
古珂也往盘子里堆上一座小山,靠在长桌一侧细嚼慢咽,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屋中各色人等。
这群人里有像她跟郭小倪一般年纪的大学生,也有年龄稍长的社会人士。大家彬彬有礼,谈笑风生,或帅小伙对身旁的女孩儿殷勤地说着笑话,或女孩儿状似听着某一个人说话,眼睛却朝另一方向另一人望去。
通常,这是派对开始不久时的样子,酒还未入肚多少,精神还没完全放松下来,该有的姿态还要保持。古珂知道,再过一阵子酒过三巡,各路攀谈下来各自找到感兴趣的人,情绪渐入佳境,那时好戏才要上演。在见识过几次之后,她通常选择在那之前吃饱喝足,回家睡觉去。
郭小倪呢?古珂在人群中搜寻。这个不难,一般往阳刚之气较旺的地方找去就能见到她的芳踪。这不,在大敞四开的阳台上,她闲闲倚着栏杆,手里夹一根香烟吞云吐雾。晚风徐徐,时不时带起肩头柔美的秀发拂上眉梢,她就习惯性地抬起手腕拨一拨飞散的发丝。一举一动无不叫人愿意把眼光停留到她的身上去。就像此刻正站在她身侧的Phil,和其他两个笑容可掬的男士,或抽着烟或不抽烟,一双眼睛不离她左右,有谁说了一句好玩的话就一起哈哈地笑。气氛呈现粉红色。
这个羡慕不来,郭小倪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说实话她的脸蛋比起M大的校花杜麟那就相当平凡无奇了,不过她从来没把校花放在眼里,因为跟在她身后跑的追求者比之校花的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古珂猜这全是因为她那傲人的身形,前突后翘腿又长,加之她一贯散散漫漫无所谓的态度,整个人更显得慵懒性感。难怪那些眼睛都要胶在她身上了。
古珂边往嘴里送土豆沙拉,边寻思,自己是闲得没事瞎操心了,如此被中外老少人士追逐的郭小倪同学,哪里会有功夫找唐众折腾,顶多三分钟热度两天就忘去九霄云外。
收回目光,她把手中吃空的盘子放下,啪啪拍两下肚皮,满了。手边是一瓶开了盖的红酒,她给自己斟上一杯,凑到鼻端闻闻,味道很香,喝上一口,滑润甘甜。她不由对这家主人好感又增——食物好吃不说,酒也那么好喝!
连续几大口,一会儿就把杯中酒全倒进了喉咙。随即又往杯子里添上大半。再拿起杯子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粘着餐桌大吃大喝好像很有失体面。
挪个地方。古柯端起酒杯离开长桌,客厅里能坐的地方都被占,她朝一侧走廊走去,那处房间的门开着。
踱步到门口,原先隐约听到的音乐渐渐清晰。这是间书房,迎面的墙上钉有几排架子,上面放着杂志书籍还有不少唱片CD,架子下方是正在播放轻音乐的两个音箱。角落里放一张宽大厚实的玻璃书桌,除去台式电脑外,堆着像是乐谱的文件纸张。
她进到书房内,角落靠墙有一张软皮沙发,那上面坐着一个人,手里拿一个银色CD机,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正低头独自听着CD机里的音乐。
察觉有人进屋,那人抬头,对上了古柯惊讶的目光。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古柯以为是刚才酒喝得猛了使她眼前产生了幻象。她喝酒上脸,通常在喝酒的起初阶段会产生晕眩感,不过晕眩过后她的战斗力会比别人持久一些。她摸摸自己的脸,果然烧得发烫,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并未消失,却抬头朝她望过来。她蠕动嘴唇:“大齐”
沙发上的人也略显惊讶,摘下一侧耳机,说道:“小珂?”
古珂站在原地,脸红得像抹了过量的腮红似的,她用手背贴住脸颊,试图把这股灼热降温下去。她后悔把这张脸喝成了猴子屁股,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
“过来坐。”见她傻站着不出声,陆伟齐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古珂这才回答:“哦好。”看了看手中的杯子,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端着过去,犹豫片刻,想着猴子屁股反正一时半刻好不了了,但酒精多少能提供些勇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仰头咕噜一声喝光了杯中红酒,然后才把空杯子放在一旁架子上,迈步朝沙发走去。
第九章(修)
谁料才挪出一步,也许是因为酒喝得急了头脑发懵,或是高跟鞋许久不穿走路不惯,也可能是看着眼前人心中紧张 反正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整个人往一边倒去,好在腿长手长,她一把撑住身侧墙壁,稳住重心总算没有摔下去。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朝陆伟齐望去一眼,内心里却尴尬的要死,一张脸更加火烧火燎。
擦了擦额头,古珂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对上陆伟齐皱起的眉头和不快的眼神,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啊。”
“没多少脸能红成这样?”
冰凉的手指贴上滚烫的脸,他的眉愈皱愈深:“这么烫。”
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叫古珂心头一紧,眼神飘忽闪烁。
她看看手又看看脚,却无法去看近在眼前的那双眼睛。
片刻,手指移开:“刚才没事吧?”
“没事没事,完全没事。”她清清喉咙。
“高跟鞋不适合你。”
“哦。”她应声,脚后跟阵阵作痛,怕是已磨破了皮。
“你怎么会在这儿?”古珂整理思绪,问道。
“被朋友拉来的。”
“哦,我也是。”
“吃过东西了吗?挺好吃的。”古珂笑。
“吃过一些。”他点头。
“哦,我也是。”
“酒也挺好喝的,呵呵。”
“是嘛,喝够没有?”他扫过来一眼。
“够了够了,够了呵呵。”
“这个音乐挺好听的。”她指指音箱。
“”
“你在听什么?”指指他手中的CD机。
“这个?”陆伟齐看看CD机,把原先摘下的一个耳机拿起,倾身过去。
长长的手指靠近,将乌黑短发拨开,给她戴上耳机。
爵士乐声响起,明快跳跃的节奏使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心里渐渐腾起小小的雀跃。
她偷偷觑一眼陆伟齐,看到他的嘴角边也噙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样的笑有点熟悉,有点暖意。这让她心底的快乐更多了一分。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侧头看去。
眼前是一张笑意盎然的脸,白白的牙齿,红红的脸蛋,乌黑秀发衬得一双透亮的眼眸盈盈发光。这让他愣住了片刻,也使那嘴角边的笑意迅速扩大蔓延
“齐,怎么在这儿呢?”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
齐?古珂本能地蹙眉。
这是在叫大齐么?
谁?
只见一个长发飘飘、白裙飘飘,长得十分飘逸的女生趋近,停在陆伟齐身前。她不看古珂,只把眼睛死死盯住陆伟齐。
古珂却倒抽一口气,此女不是同校的校花杜麟么!
校花在学校是十足的名人,只因她不光美貌如花,还才华横溢。杜麟组建了一个乐队,自己做主唱,经常在各种节日里登台演出。歌声虽不怎么动听,但娇柔的嗓音一早迷倒了校内校外一大片。
古珂看陆伟齐,一颗心直往下沉。他跟校花很熟么?
陆伟齐抬头看了看校花,只‘嗯’一声,并不说话。
校花撅嘴,显得很不乐意,而她接下来的动作直叫古珂看傻了眼。只见她轻盈盈歪着身子坐到陆伟齐的腿上,整个身体软绵绵贴过去,又把脑袋凑到他的耳边,喃喃低语:“让我听听,在听什么”
古珂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隐形了,否则怎么能有人在别人眼前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作为多余的看客,她完全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只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傻傻瞪着陆伟齐和挂在他身上的校花。
陆伟齐却不推托,他除了微微皱眉之外似乎并不感到不愉快,放任校花在他身上折腾。
下一个瞬间猛然醒悟,她怎么会以为陆伟齐会因为校花坐他大腿又把整个身体贴上去而感到不愉快
巴不得吧!多少男生做梦都在想的事情,他怎么会不愉快!
她迅速别开眼睛,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伸手拉下耳朵里的耳机,别转头去。
“又是这个不好听。”校花埋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今天会比较晚,我不回学校了,去你那儿吧。”
“明天你再送我回去。”
“亚德准备的酒很不错哦,我们去喝点吧。”
身侧的人离座,校花一手牵住陆伟齐朝门外款款走去。陆伟齐在越过古珂时脚下顿了顿,他把手中的CD机以及耳机递去古珂面前,说:“给你听。”
她抬头,下意识地伸手接过CD机,目光尾随着两人出门而去。
有一个人闪身进来。
那人回头看看出去的两人,又调转头看古珂,笑笑地走去沙发在她身旁坐下,说:“很登对的一对是吗?”
古珂那没来由的愤怒已经散去了哪里,此刻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看着手中的CD机,它还在转着,从白色的耳机里飘出微弱的乐声。
“是啊”她闷声应答。
“你跟谁一起来呢?”
“跟郭小倪和Phil。”
“好羡慕,Phil身边都是漂亮姑娘。对了我是方亚德,派对的发起人。”来人伸出手。
她打起精神,也伸手去握了握。这个方亚德,二十七八岁模样,同那个唐众差不多年纪吧。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笑得阳光灿烂,十分可爱。
“你做的菜很好吃。”面对着一张真诚的笑脸,她愿意说些好话使他更高兴一点。
“是吗,谢谢。我喜欢花些时间在烹饪上,那个很有趣。”
“你的普通话不像M城的口音,你是哪里人?”
“唔不标准吗?我在美国长大,出生在台湾,普通话说不好,见怪。”
“没有,你说得很好。不过口音与本地有些区别才这么问的。”古珂解释,其实这样的口音挺好听。
“哈哈,你这么说我真高兴。你是学生吗?”
“嗯,M大的,修经济。”
“嗯,我离开大学好几年了,真怀念啊。”
“屋子里有架钢琴,你弹钢琴?”
“嗯,弹钢琴。我在石头爵士吧演出,下次来听听吧,我们的乐队很不错哟,你一定会喜欢。”
“嗯,有时间的话。”
“对了,你认识伟齐?”方亚德说。
“嗯,认识的。”
“那就太好了,他也有在石头吧工作,课余时间打短工做侍应生,你来了让他提供你免费的酒喝。”
“可以吗?”
“哈哈,不可以就让他掏钱请喽,他赚得可不少。”方亚德调皮地眨眼。
“好的,能把酒吧地址和你们演出的时间写给我吗?”古珂问。
“没问题。”方亚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在玻璃书桌上抽出一张纸就埋头刷刷写起来。一会儿拿着纸张过来折上几折递给古珂,又在一旁坐下,看着古珂微微笑。
“你跟大陆伟齐就是在酒吧认识的吗?”古珂问。
“哦,那不是的。我跟伟齐几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高中毕业一个人背个包在欧洲旅行呢,我那时也在那儿旅行,我们在荷兰的青年旅社遇到。说起来很好玩,他那个时候一个人酷酷的,每天一早就起床,背上包拿张地图出去跑一整天,回来倒头就睡觉。我过上几天才跟他熟起来,后来结伴去过其他一些国家。”
“没记错的话他是半年前回国的,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我很多年前就来过,后来回去美国一段时间,然后又来了,这次已经有两三年,我很喜欢这个城市”
那一晚,后来方亚德与古珂又说了许多。
方亚德是个爽朗快乐的人,他的好心情使她渐渐淡去了沉在胸口的那份烦闷,也把呼吸顺畅了许多。
第十章(修)
方亚德与古珂互换了电话。他打了过来,邀请古珂去石头爵士吧听他们的演出,古珂欣然答应前往,一来她不讨厌爵士乐,二来,在那里很可能碰得上陆伟齐。
古柯没有向陆伟齐讨要电话,她知道即使有了他的联系方式,她都不能主动去约他,至少现在不能。他们的关系早就不同从前,那样直面他时如果他再一次冷若冰霜,她怕原本就不多的那一点点勇气就全部土崩瓦解了。
但她渴望再与他见面,渴望了解他的生活,现在的以及过去那些年的。他过得好不好呢?
他们即便再无法回到从前,若能走近他哪怕一点点,她也愿意去试试。
方亚德每周的周四晚和周六晚在石头吧演出,陆伟齐的工作时间是周四晚至周日晚。
周四晚上11点,古珂独自一人出现在石头吧。她原本打算叫上郭小倪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同学,但郭小倪事务繁忙已另有约会,而其他几位都更愿意窝在宿舍看连续剧或者睡觉。
古珂进门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舞台上,方亚德和几位乐手正在摆弄自己的乐器,做着准备工作。此刻酒吧内已有不少人,大多数是金发蓝眼的外国人,也有为数不多的中国年轻男女,多是上班白领一类,像她这样的大学生几乎没有。她粗略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大齐。
在离舞台较近的一个靠墙角落里,古珂找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她坐下打量酒吧。
这个酒吧据说是M城最好的爵士乐酒吧,真正爱听这类音乐的人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