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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不群听出她们说的是饮水机,开李雨潺玩笑道:“来老干处没几天,就提了处长,进步很快嘛。”李雨潺说:“这些老革命也是的,明明知道我不是处长,也要李处长李处长的叫,真拿他们没法。”乔不群说:“他们不叫你李处长,你还这么热心他们的喝水问题吗?”李雨潺说:“你以为我耳根这么软,一声李处长就能收买的?”乔不群说:“你耳根软不软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这李处长听习惯了,哪天谁不这么叫,保证你心里恨恨的,要跟人急。”李雨潺说:“是不是今天我没叫乔主任,你耿耿于怀?”
下班时间快到,老干们开始收拾残局,准备离去。机关里就这样,在职干部上班迟到,下班早退,中间开溜,纯属家常便饭,老干没正式的班可上,作息制度却比谁都坚持得好,来按时,去准点,都是北京时间,没有丝毫误差。李雨潺也该去清点文娱工具了,乔不群这才出了活动中心。想回四楼纪检监察室看看,又嫌难得爬楼,反身下了一楼。
来到坪里,正要往宿舍楼方向走,有人从楼里追出来,喊了声不群。乔不群掉回头去,原来是郝龙泉。郝龙泉说:“不群你到底躲哪里去了?打你手机没开机,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也没见着你的影子。”乔不群掏出手机一瞧,这才发觉关着机。到纪检监察室后,一天难得接两个电话,乔不群都快忘了手机的存在,常常记不起开机。
为方便说话,两人避开下班人群,来到墙边的树下。乔不群说:“我刚挪了个地方,有些忙乱,你的事还没完全落实好。电话倒是给周局长打过几次,他老是忙,也没能约上他。这样吧,我这就联系陶世杰,问问周局长在不在桃林。”
电话很快通了,陶世杰在那边说:“哦是乔处乔主任。据说您到纪检监察室高就去了?”乔不群说:“高什么就?那是发配充军。这么快你就知道了?”陶世杰说:“我们是政府职能部门嘛,不及时掌握好政府动态,怎么开展工作?”乔不群说:“好个政府动态。到了纪检监察室,以后跟你们的联系没那么紧密了,有什么事还得多多支持哟。”陶世杰说:“那当然,那当然,老朋友了嘛。何况咱们这里也有纪检监察室,胡主任办事能力挺强的,有事找他也可以。要么明天我搬动胡主任,先去您那里拜拜码头?”
乔不群知道陶世杰的意思,把胡主任介绍给你,以后有事别再找他办公室主任,去找纪检监察室好了,这样上下对口,名正言顺。这确也不无道理,尽管陶世杰这是在耍滑头。乔不群也不便计较,说:“现在我不找胡主任,只问你,周局长在不在家。”陶世杰当然知道乔不群找周局长用意何在,说:“上午周局就跟我说过,要去省厅办点事,油票我都给了他司机,估计已到了省里。”
这话自然是说得过来,也说得过去的。你见不着周局长,说明周局长去了省城;万一周局长被你找着了,那是周局长还没来得及动身。当然有一个意思是很明显的,陶世杰根本不想出面替你找周局长。乔不群不好勉强人家,道过再见,回头对郝龙泉说:“陶世杰的烂事也多,要他做什么,确实有些困难。明天我找人要到国土局纪检监察室胡主任电话,跟他联络联络,他有的是时间,让他搭桥联系周局长,说不定还靠得住些。”郝龙泉没别的法子,只得听乔不群的。
第二天一上班,乔不群就走进主任室,朝顾吾韦要政府所属各单位纪检监察部门通讯录或电话号码簿什么的,好跟国土局胡主任联系。顾吾韦疑惑地望望乔不群,说:“你要找谁?”乔不群说:“熟悉熟悉纪检监察队伍情况,以后碰上同行们,心里有数。”
乔不群不是从曹操那边过来的蒋干,顾吾韦也不是周瑜,不便审问得过细,只好打开抽屉,装模作样找起来。找了一阵,便把抽屉关掉,摇摇头说:“年初召开政府系统纪检监察工作会议时,还特意搞了一个通讯录,也不知弄哪里去了。你先别急,我想起放在哪里了,找到后再给你。”
也不知顾吾韦是真找不着,还是不愿拿出来。也许他怕你跟下面纪检监察部门的人联系多了,会把他这个主任给架空,才不无顾虑。如果是这样,顾吾韦实在多心了,这么个纪检监察室主任,又不是实权处室头头,架不架空有多少区别?可你还不能像电影里的国民党一样,拿把刀子顶着顾吾韦背心,逼他交出密电码。乔不群只得出门回了副主任室。想朝王怀信要,觉得他也不可能比顾吾韦大方到哪里去,咬着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印象中还是郑国栋慷慨些,跟他也还算谈得来,乔不群去了他们办公室。果然乔不群话才出口,郑国栋就打开那天拿工作计划和总结材料的文件柜,找出一份通讯录,说:“年初的会议结束后,我多存了两份通讯录在这里,总会有用得着的地方。”乔不群接过去一瞧,第一页上就有胡主任的名字和电话,点头道:“我要的就是这个。郑主任真是纪检监察室的活档案,要什么找你就是。刚才在顾主任那里,他翻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翻出来。”郑国栋说:“其实他最喜欢收集人家私人资料,二十年前开会的花名册他还当做传家宝,保存得好好的,年初会议通讯录不可能拿到哪里去换了钱。”
对面老赵笑道:“通讯录能换钱,老郑你柜子里的这份还留得住?早被姓顾的借故一起拿走了。”旁边的老张也说:“顾吾韦是怕乔主任掌握了政府系统纪检监察部门内部情况,拉着人马另立山头,削弱了他的势力。”乔不群说:“我有这个本事,还到纪检监察来找通讯录?早到桃林军分区找去了。”
回到副主任室,对着通讯录要拨胡主任电话,陶世杰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胡主任。陶世杰介绍给乔不群认识后,胡主任又过去跟王怀信握握手,说他们是老朋友了。乔不群趁机倒了茶水,请两人坐下喝茶。陶世杰算是完成了任务,说去秘书处办个文,要胡主任多聊聊,腰都没弯先走了。
这里胡主任伸出双手,分别给乔不群和王怀信发了名片,说:“王主任的电话我有,请乔主任把联系方式告诉我吧。”乔不群就撕了张稿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号码,也双手递给胡主任。胡主任看着纸条,说:“乔主任的字写得真好,不愧秀才出身。”乔不群说:“抱歉得很,写得不像样子。”
坐了一会儿,胡主任要走了,乔不群送他出门。凡事都得讲个循序渐进,初次见面,也不怎么好开口,求胡主任帮忙找领导,乔不群说:“陶主任跟我说过,胡主任是个很能干的热心人。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咱们可得多保持联系。”胡主任说:“那是那是,有空我会常来向乔主任请示工作的。”
也没等到胡主任来请示工作,过后乔不群便找些与纪检监察工作有关的借口,主动跟他联系过两次,趁机提出朋友请客,想见个面,邀他出来一下。胡主任倒也爽快,一口答应下来。乔不群说的朋友,自然是郝龙泉。吃过饭,胡主任也就成为郝龙泉朋友。郝龙泉又另外安排他潇洒过几回,那就不是朋友,已是铁哥们了。这个时候郝龙泉提出要见周局长,胡主任也就不好怎么推辞,答应了他。
也许是年纪大了,不像陶世杰那样指望周局长提拔重用什么的,胡主任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瞄准周局长在单位的当儿,通知郝龙泉赶过去,一起进了局长室。刚以郝龙泉是政府办纪检监察室乔副主任亲戚为由,给周局长介绍了两句,周局长就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今天我有些急事,得马上处理一下,郝老板有什么好事,以后再说吧。”胡主任不好影响领导急事,只得对郝龙泉说:“周局长这么忙,那下次吧。”两人识趣地出了门。
胡主任才送走郝龙泉,周局长就把他叫过去,狠狠批评道:“胡主任你怎么没长记性?我三番五次大会小会强调,业务上的事必须严格按制度和程序操作,不管是谁,先找业务部门,由业务部门拿出相关意见,再来请示我。动不动就直接带人往我这里钻,我就是不累死,也成了独裁。这也是白纸黑字写在工作管理制度上的,我们要坚持制度管人管事管业务的做法,彻底改变多年来形成的有章不循有法不依的旧习惯,通过行之有效的制度建设,形成良好的机关工作作风,牢固树立国土新形象。你是纪检监察室主任,要监督好制度的执行,怎么带头违背起制度来了?”
胡主任怎么也没想到,他带个人来趟局长室,周局长就这么大动肝火。说到局里制度建设,倒也实有其事,可谁不知道,那不过是机关形象工程,印在纸上,贴在墙上,说在嘴上,唯独没落实在行动上,主要用来应付上面检查的,不会有人真当回事。比如周局长这里,又有几件正经业务确如他所说,是严格按制度和程序进行操作的?平时只要他不出门,局长室就像商店一样,熙来攘往,什么人都有,也没听他说起过制度二字。还扬言要你纪检监察室主任监督,世上谁见过单位里的中层干部,监督得了单位领导层特别是一把手?也是打官腔舌头不生疮,周局长才敢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胡主任还不好跟领导讲理。他虽已到这个年龄,再用不着人前夹紧尾巴,可也知道天下最蠢的事,莫过于下跟上讲理,弱跟强讲理,穷跟富讲理。看看这个理字,就把什么都道破了。理由王和里组成,意思就是理在王里。世上谁是王?自然枪是王,权是王,财是王。到了国土局,毫无疑问周局长是王,是最大的冲了顶的王。谁不识相,敢在国土局范围内找周局长这个王讲理,不是找死吗?
胡主任不好讲理,原因总得讲两句,立在地上说:“郝老板到底是政府办纪检监察室乔副主任亲戚,乔副主任算咱纪检监察室业务上司,嘱我带郝老板来找周局长您,也不怎么好推托呀。”周局长不便说乔不群什么,放慢语速说:“好好好,我也不是批评你,以后注意点就是。郝老板的事你别再操这个心,让他去找矿产处,矿产处会找我的。”
已经批评过了,还说不是批评,也不知什么才是批评。胡主任心里嘀咕着,没敢再啰嗦,赶紧走人。过后郝龙泉打来电话,问周局长有了空没有,便编理由搪塞,不想再讨领导教训。见胡主任为难得很,郝龙泉知道靠他不住,请客潇洒的钱看来打了水漂,只得又回头去缠乔不群。
乔不群再没了招数,郝龙泉就提醒他,是不是先找找关系好的政府领导,政府领导肯打招呼,周局长一定买账。乔不群有些无奈,说:“我有关系好的政府领导,还会落得发配纪检监察室的可耻下场?”却不好完全推掉,究竟郝龙泉捐给桃林小学那三万元钱,不是说忘就忘得掉的。只得表示,再继续想想办法。
悻悻走出纪检监察室,郝龙泉失望极了。也不是不知道天底下最不好打交道的就是政府部门的人,是觉得有个亲戚在政府大院工作,也许事情好办些,才死盯住乔不群不放手,想不到他在里面混了那么多年,不大不小也属处长一级人物,还是硕士毕业,却毫不中用,你钱没少花,人没少找,转来转去,竟然什么都没给你办成。
低头下到三楼,猛然想起这栋楼里还认识一个人,便是乔不群同事蔡润身,暗想何不到他那里去碰碰运气?凭蔡润身说话待人风格,办起事来应该不比乔不群这个书呆子差。欲转回四楼问乔不群,研究室撤销后蔡润身去了什么处室,怕乔不群有什么想法,又刹住脚下步子。走进临近办公室一打听,蔡润身就在三楼政府办财贸处。
来到财贸处门外,郝龙泉又犯起难来,止步不前。人家仅坐过你两次车,跟你没什么深交,怎么开口求人家?即使你脸皮厚,开得了这个口,人家又会不会理你?你不是没领教过国土局的老爷们,明白办理采矿许可证不是件简单事情,怎能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正在郝龙泉犹豫不决之际,蔡润身送客来到门边。如今蔡润身这里,上门的人可多了去了,再不似以往在研究室秘书处,门前冷落鞍马稀。倒不一定都有事,没事来走动走动,才显得亲热。比如刚出门的安全监督局副局长聂东京,就是专程来祝贺蔡润身荣调财贸处的。蔡润身明白对方意思,祝贺云云,不过是个借口,真实意图是希望你多在甫迪声面前给他美言几句。安监局马局长年纪大了,又一直在医院养病,占着茅坑不拉屎,老让他聂东京顶着副局长帽子,做局长的事,负局长的责,名不正言不顺不说,也太不公道了。
扬扬手跟聂东京说过再见,蔡润身掉头要进屋,忽见郝龙泉站在门边,说:“哟哟哟,这不是郝老板吗?今天怎么到了这里?”郝龙泉反应倒快,卖巧说:“刚才到不群那里玩,听说蔡处长糠箩跳进米箩,到了好地方,特来见识见识。”蔡润身笑道:“谢谢还记得老朋友。”将郝龙泉请进办公室,发烟倒水,热情有加。郝龙泉觉得还是蔡处长好打交道,没一点官架子。当然这只是泛泛之交,不知触及到实质性问题,还会不会这么热心。
名义上蔡润身还是财贸处副处长,却已正式主持处里工作,一人占着一间办公室。还是孙文明原来的办公室,他刚被明确桃坪常务副县长,蔡润身就搬进来,接手了处里全盘工作,同时顶上甫迪声秘书角色。孙文明去桃坪后,行政处要挪走他的办公桌,蔡润身不让,原封不动留下来,位置都没变。每天早上搞卫生,顺便抹上一遍,像孙文明还没走一样。有人不理解,蔡润身解释说:“孙县长虽然下县任职去了,却没出桃林范围,还是市政府的人嘛,桌子留在这里,他回来看望大家,或向耿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