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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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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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不群懒懒道:“你思维也太活跃了些。”史宇寒说:“我不是关心你的政治前途吗?你上了台阶,别的不说,至少我们可搬到前面的局级楼去,免得天天挤在这鸡窝里,州州做作业的地方都没一个。”又问:“不是领导在重新考虑你的去向,要另给你安排位置吧?”

看来不编个说得过去点的理由,今晚史宇寒肯定饶不了自己,乔不群只得随口道:“最近郝龙泉的事进展还比较顺利,我替他高兴。”史宇寒信以为真,乐道:“表哥的事办妥了,咱们也就不欠他了,不然想起他捐给桃林小学的三万元钱,我心里就不自在。”

乔不群这么说,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郝龙泉好久没来找自己了,估计是证件已办得差不多。像他那种常在外走动的人,办法还不多的是?乔不群就不止一次听人提起有个姓郝的老板,近来跟蔡润身过从甚密。他若真攀上蔡润身,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天上班,想起在史宇寒面前编的谎言,乔不群就想证实一下其真实成分到底有多大,拿起话筒,拨了郝龙泉的手机。郝龙泉就在政府大楼里。他要到财贸处去,只是蔡润身正在跟人说事,便转身上楼,打算先上纪检监察室转转,看跟乔不群。正巧乔不群的电话打了进来,郝龙泉几步迈进副主任室,说:“别给电信公司做贡献了,人家拿大额利润时,又不会跟你分成。”

抬头见郝龙泉就站在眼前,乔不群挂掉话筒,说:“你不是从天而降吧?”恰好王怀信不在,郝龙泉坐到他位置上,说:“过一阵子就要到矿山上去了,特来向你报告声。”乔不群说:“几证都办好了?”郝龙泉说:“感谢你的大力支持,很快就要办全T”乔不群知道一定是蔡润身出了面,说:“你还挺有办法嘛。”

郝龙泉来看乔不群,自有其他考虑,并不完全出于客气。他见的世面多,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别看现在的乔不群不怎么得志,以后时来运转,东山再起,平步青云,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样的潜在股当然得牢牢握在手上,不可轻易抛掉。郝龙泉的话也就来得聪明:“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靠你穿针引线,先认识了蓝处长他们,再通过蓝处长慢慢接近周局长,周局长又顺便将我介绍给煤炭局和安全局领导,他们才愿意扶持我,替应给我办理几证。”只字未提蔡润身。

听这口气,郝龙泉能打通这么多关节,好像都是乔不群的功劳。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不过,这已跟乔不群没啥关系,全是蔡润身一手促成的。

郝龙泉并没待多久,估计财贸处里的人已走,出门下了楼。果然财贸处已变得很安静,就蔡润身一人在里面。他明白郝龙泉的来意,说正在与聂东京他们联系,事情很快会有结果。郝龙泉知道蔡润身的能量,感谢几句,出了财贸处。

郝龙泉前脚走,安监局副局长聂东京后脚就进了尾,要蔡润身安排他给甫迪声汇报工作。也是财贸处长的任命书刚下达,蔡润身心情舒畅,有意要帮帮聂东京,同时尽快将郝龙泉的事给落实下来。至于怎么个帮法,里面学问就深了。直接把人带进甫迪声办公室,效果可能不太理想;叫聂东京上甫家去,两人的关系还没到这个份上,更加不行。看来还得另找机会,想别的法子。

碰巧甫迪声要下桃坪县视察工作,蔡润身觉得机会来了,给聂东京出了个主意,要他以检查煤炭安全生产为由,提前到桃坪候着,到时再黄鼠狼觅食,见机(鸡)行事。

甫迪声下桃坪,名为视察工作,实际上是专程去看望外放不久的孙文明的。桃坪是个偏远山区县,历来排外思想严重,孙文明去做常务副县长后,受到地方势力排斥,有些伸不开腿脚。甫迪声曾在桃坪工作多年,了解当地实情。本来早想着下去走一趟的,无奈工作缠手,总也无法遂愿。好不容易碰上这个周末没有重要安排,才终于成了行。

常务副市长下县,当然是县里的头等大事,县里安排了专门接待班子,然后几大家领导整整齐齐跑到县界上,接住领导,一路警车开道,直奔县城。在宾馆住下,稍事休息,甫迪声就开始听集体汇报,分头接见几大家班子主要领导,又抽空到过去的老朋友老部下家里走访。还在县里领导和相关部门头头陪同下,跑工厂下农村,进学校,入医院,染铺里吹笛子,搞得有声有色。

甫迪声的到来,表面看去跟其他领导下县视察没什么区别,但县里领导都不是痴人,见甫迪声自始至终将孙文明带在身边,就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蔡润身也不傻,甫迪声的提包和口杯本来是拿在他手上的,也交给孙文明,让他又做了回甫迪声的贴身秘书。

视察完后,甫迪声召集几大家班子和部门头头,给他们做重要指示。他充分肯定了县几大班子抓住机遇,协同作战,各方面工作都取得可喜成绩。特别是财政金融税务方面工作有创新,有突破,有进展,为建设小康桃坪,起到了应有的良好作用。财税工作由常务副县长孙文明分管,甫迪声肯定财税工作,弦外之音大家当然听得出来。

紧接着甫迪声又高屋建瓴,就桃坪今后的建设和发展,提出数条指导性意见。然后话锋一转,着重强调起班子团结问题来:“我要求在座各位,要以桃坪的建设和事业为重心,精诚团结,开拓进取,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形成团结合作的大好局面。大家要搭台,不要拆台;要护台,不要吵台。搭台护台,好戏连台;拆台吵台,一齐下台。团结就是力量嘛,这句话到哪里都管用,一万年不过时。无数事实充分证明,团结就是潜力,团结就是实力,团结就是凝聚力,团结就是原动力,团结就是创造力,团结就是战斗力,团结就是生产力,团结就是上升力。”

甫迪声还就团结就是上升力,作了进一步阐述:团结起来搞工作,工作会上升;团结起来搞生产,生产会上升;团结起来搞经济,经济会上升;团结起来搞文化,文化会上升;团结起来搞事业,事业会上升。至于工作生产经济文化和事业上升了,还有什么会上升,甫迪声没有明说,也不必明说,在座各位都是官场中人,自然心领神会。

毋庸置疑,甫迪声这趟桃坪之行和重要讲话,极大鼓舞了桃坪领导班子和各级各部门的士气,桃坪自上至下,很快形成一股团结奋发积极进取的良好风气,从班子建设到各项工作出现了蓬勃向上的新气象。不用说也为孙文明鼓了气,壮了胆,扬了威,从此再没人敢排斥挤对他,他的拳脚便伸得开了,工作业绩也越来越突出。

这当然是后话。且说甫迪声发表完重要指示,此行议程顺利完成,预期目的也基本达到。蔡润身这才找个空歇,报告他说:“市安监局聂东京在桃坪各矿山上转了几天了,听说您到了县里,特意从矿山上跑下来,想看望看望领导。”

奔波了两天,甫迪声确实有些累,不是身累,主要是心累。到县里来是视察指导工作的,不—本正经,端着个架子,还有点不太像样。市里部门头头究竟不同,平时直接交道多,只要不是说事谈工作,完全没必要板着面孔。甫迪声正好找人说说闲话,放松放松,也就支开县里领导,让聂东京来见了个面。

其实聂东京根本没上山,就住在隔壁一家私人宾馆里。接到蔡润身电话,马上取出小车尾箱里的安全服穿上,又到宾馆锅炉房里抓一把煤渣,往脸上身上抹了抹,急忙赶往甫迪声住处。

见聂东京这个鬼样子,蔡润身感到好笑,知道他是临时化的妆。桃坪各矿区离县城都很远,根本没有手机信号,这两天蔡润身接到聂东京好几个电话,绝对不可能是从矿山上打来的。甫迪声却蒙在鼓里,以为聂东京如此重视安全生产,亲自深入矿山第一线,精神实在可嘉。当即表扬说:“东京不错嘛,工作这么到位。”聂东京说:“甫市长一贯对下面要求严格,我有紧迫感啊。”甫迪声说:“有紧迫感才好,矿山上少出事故,甚至不出事故,矿工有安全保障,我们的日子也安宁。”

说了会儿话,甫迪声才发现聂东京一直站在地上,招呼他坐下。聂东京说:“我刚下山,这个邋遢样子,弄脏沙发,服务员要骂人的。”甫迪声说:“服务员要骂人,骂我好了。”聂东京才撅着个屁股尖尖,轻轻挨到沙发上。甫迪声又说:“现在不兴学毛主席语录了,当年我们可是语录不离口的。记得毛主席他老人家就说过,最干净的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又指指蔡润身,说:“别看这个臭知识分子这么十干净净,一尘不染,根据毛主席的最高指示,你比他就干净得多,尽管你身上沾满黑煤灰。”说完,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甫迪声又问了些矿山上的情况。聂东京早打好腹稿的,自然对答如流,听得甫迪声不断点头称是:“东京你有这个姿态,有这个实干精神,我就放心了。安全无小事,以后还要继续加强安全监督管理,防微杜渐,坚决把各种安全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过去我主要忙于政府事务,对安全监督工作关注得太少,以后要多拿出些时间和精力,好好关心关心安全监督方面的工作。”

能坐到聂东京这个位置上的,有几个不是人精?他当然听得出甫迪声此话背后的重要信息。都说不怕打,不怕骂,就怕领导不发话。领导发了话,表示要关心你的工作了,也就等于要关心你本人了。

得了领导的话,回市里后,聂东京便贴紧蔡润身屁股,又追着他安排自己,正式给甫迪声汇报了一次全市安全监督工作情况。官场上就是这样,工作干得好,往往不如汇报得好。干得再好,汇报不好,再好也不好;干得不好,汇报得好,再不好也好。聂东京汇报得好,领导又听进了耳里,他的工作也就好得不了。后来甫迪声在关心安全监督工作的同时,又顺便关心了—下安监局的班子情况,说:“马局长身体怎么样了?他老住在医院里,对工作有没有什么影响?”

聂东京这么颠来跑去的,要的不就是甫迪声这句话么?他心头一颤,忙说:“马局长身体确实不怎么样,没几时离得开医院。不过工作上有什么重要问题,我们都会到医院去,当面向他请示汇报。可以说局里各项工作,都是在他统一领导下完成的。这么做麻烦是麻烦了点,对工作多少有些影响,但也是应该的和必要的。身体差不是马局长本人的错,谁不想有个好身体?到了他这个年龄,生病住院总是难免的。”

现在发个什么文件,印个什么材料,都要找几个关键词写在文后。聂东京这段话中反复出现的工作身体年龄医院这么些字眼,也可算是关键词。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其实就一个意思,马局长年龄已大,身体太差,老是住院,极大地影响了革命工作,早该腾出屁股下面的位置了。甫迪声明白这些关键词的含义,点头道:“我知道了。”

只此一句,不再多说。不过在聂东京听来,这已经足够了。甫迪声能说他知道了,以后一切就好办了。

能入甫迪声法眼,实在不易。聂东京也就非常感激蔡润身,没有他照应,自己做梦都别想跟甫迪声走得这么近。蔡润身要他办安全许可证,自然二话不说,几次亲自跑省里,尽快给办了下来。还主动要过郝龙泉手上那个正在办理煤炭生产许可证的证明,找到莫猷忠,换了个正式的生产许可证回来。

三证办妥,又有蔡润身和聂东京暗中相助,另外的矿长资格证和营业执照什么的,也就不在话下,都很快到了郝龙泉手上。郝龙泉就这样成为一名合格矿主,可以名正言顺到矿山上去大干一场了。为此还特意办了个二十万元的存折,试着跑去感谢蔡润身。没给人家表示点什么,心里怎么踏实得了呢?如今就是这样,欠人家的债,再多也没卵事,叫做浑身是债雄赳赳。欠人家的情就难受了,尤其是欠蔡润身这种大情,轮到谁,怕都是食不味,寝不香,不得安宁的。

蔡润身依然是那个态度,那个口气:“龙泉你如果还要这样,以后就别来找我。”郝龙泉没法搞懂蔡润身的真实意思,话说得更直白:“我的资金都要投到矿山上去,手头确实有些紧,矿上出煤后,就绝对不是这个数了。”蔡润身笑笑说:“你以为我嫌你给少了是不是?龙泉同志你确实把我看扁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不是你认为的那号人。”

不过蔡润身也知道,这话是没法说服郝龙泉的,只得又苦口婆心道:“说老实话,我并非什么世外高人,也是凡胎肉身,天天所食皆人间烟火。正因如此,我也跟大家一样,难免见钱眼开,见财心动。不过我又常常这么想,钱是什么?难道是人的终极目的么?有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你不需推磨,或无磨可推,也就完全没必要拿钱去买鬼。有人说有什么不要有病,没什么不要没钱。可我还不到身无分文的地步,每月工资足可吃饭穿衣。人到底是精神动物,除钱财之外,还应该有些别的什么。钱财可满足物质需要,到了精神层面,其作用往往不再那么显著。”

说到这里,蔡润身忽然笑起来,觉得自己扯远了,望着有些懵懂的郝龙泉,说:“我不跟你说大道理了,大道理太抽象。这么说吧,现在到处都有滥开乱采的非法煤窑主,你却肯走正常渠道,先办好证照,再上山开采,这已很不错了。我欣赏你这种姿态。只有这样,你以后才走得远,做得大。我替你找有关部门办理开矿证件,正是看中你这一点,觉得跟你交朋友值得。为什么值得?别的不说,单说我是甫市长秘书,他主管全市经济工作,你能合法经营,多采煤矿多纳税费,对桃林经济多做贡献,就是对甫市长的最大支持,对我本人的最大支持。这听上去像是官话套话,还是有些空洞,却完全是事实,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从另一个角度说,你把生产规模搞上去了,积累下雄厚资本,以后政府有个什么难处,需要你帮忙,我求到你门下,你也可施以援手呀。”

郝龙泉终于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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