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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还是说得过去的,教师们也就信以为真,不再生疑。也有不信的,史宇寒就是其中之一。她倒不在乎韩校长出没出问题,她在乎的是乔不群。那天乔不群跟韩校长他们待了一个下午,又一起吃的晚饭,莫非其他人都去了夜来香,他乔不群阶级觉悟就那么高,中途退了出来?史宇寒敲打起乔不群来:“你和戴主任都是搞纪检工作的,肯定跟办案人员关系不错,所以人家都有事,就你俩没事。”乔不群很无辜:“你是见人家有事,我没事,心里不舒服吧?”史宇寒说:“别管我舒不舒服,你先给我说清楚,那晚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乔不群说:“什么也没干。”史宇寒说:“哄鬼去吧你!以为我是三岁娃娃。”
本来乔不群不想跟史宇寒解释,这种事你浑身都长着嘴巴,也解释不清楚。转而又想,做贼心虚,自己没做贼,心虚什么 呢?也就理直气壮道:“那晚吃完饭后,送戴主任他们赶到夜来香,我就借故走开了,根本没跟他们进去潇洒。”史宇寒冷笑道:“既然到了夜来香,人家都潇洒去了,你为什么不去?”
乔不群不好说有个马小姐告诉他,夜来香是个是非之地,不去为佳。供出马淼淼,节外生枝,就更加纠缠不清了。乔不群说:“不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史宇寒说:“闻到了鱼腥味,在旁边绕上圈就走开了,世上还真有不沾腥的猫?”乔不群声音粗起来:“世上有没有不沾腥的猫,我不敢保证。我敢保证的是,我没迈进夜来香半步。”
见乔不群气焰竟高过自己,史宇寒也暴着青筋吼道:“干了坏事,死不认账,反过来还要做出吃人样子!你有量,一口把我吞下去。”乔不群只好压住火气道:“你 已认定我干了坏事,还要我认什么账!”史宇寒说:“你没干坏事,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乔不群说:“理由全在你那里,男人都是猫,有腥沾腥,没腥要沾出腥来。你信不过我,韩校长总信得过吧?可以问他老人家。”史宇寒说:“你们一起干的坏事,他还会出卖你不成?”
乔不群没辙了,说:“我的话你不信,要你去问韩校长,又怕韩校长不肯出卖我,那你要我怎么办?”史宇寒说:“你得证明你是清白的。”乔不群说:“没做过的事,又怎么好去证明?”史宇寒说:“有什么不好证明的?给我上趟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乔不群说:“医院能检查什么?真无聊!”史宇寒说:“怕上医院,就说明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乔不群拍着胸脯道:“检查就检查,你以为我真的怕上医院?”
夫妻斗气吵架,好比程咬金做皇帝,是当不得真的,气头一过也就没事了。乔不群以为史宇寒无非说说气话,气话说了就说了。不想第二天早饭后,正要出门上班去,史宇寒挡在门口,说:“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记了?”
这就是女人,真较起劲来,十二头牛都拉不转。乔不群觉得好笑,都过去那么久了,就是真做了坏事,这个时候还怎么检查?除非是艾滋病,潜伏期长,也许检查得出来。又不想跟史宇寒拗,随她出了政府大院。路上谁都不说话,像是匆匆赶路的行人。乔不群想开句玩笑,结婚都这么久了,孩子早 已上学,还去搞什么婚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玩笑一开,史宇寒还以为你心里有鬼,想耍滑头,好临阵脱逃。于是龙行虎步,昂首挺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如果镣铐加身,那就是电影里视死如归的大英雄,该唱《国际歌》了。
这天医院里人特别多,挂号和划价交费的窗前都排着长长队伍。早餐喝了一大碗豆浆,排了一会儿队,乔不群下面有些紧张,对呆立在不远处的史宇寒招招手:“你来排排,我去方便一下。”史宇寒说:“别屎少屁多。”乔不群说:“你又不是美国政府,动不动就剥夺人家出口贸易权。”旁边的人都笑起来,史宇寒也忍俊不禁,过来踢乔不群一脚,替下他。
乔不群回来时,史宇寒仍站在原地,几乎没什么进展,长长队伍好像冻住了。忽见挂号窗前起了骚动,有人动起手脚来,喊叫声尖厉而恐怖。估计是排队排出的战事。中国人多,哪里都是人。人也是动物,动物挨紧了,你咬我,我咬你,人挤一处不咬也难。大家都鸭子样踮了脚尖,好奇地往前面张望着。门口那些高大威猛的保安纷纷奔将过去。
骚动很快平息下来,动物世界复归平静。大家失望地低了头,继续蔫蔫地排自己的队。史宇寒站得不耐烦了,退出来,要乔不群上前。乔不群说:“你站得好好的,姿势又那么优美,出来干什么?”史宇寒说:“是你来看医生,我给你受罪?”乔不群说:“分明是你没罪受心里发痒,才要来医院的,却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史宇寒不想当着外人跟乔不群吵嘴,忍住没再吭声。又排了半个小时,乔不群实在受不了了,掏出身上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挂个号排半天,等会儿看医生和划价交费还得排,今天怕是别想出这个医院了。我有个姓霍的中学同学在医院工作,干脆给他去个电话,麻烦他老人家直接给安排个医生得了。”
没等乔不群拨通电话,史宇寒上前拔下他手机,拉着他出了大厅。乔不群说:“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给初恋情人打电话。”史宇寒说:“这点小事也惊动同学,你好意思?今天算了,改日人少的时候再来。”乔不群说:“吃饱撑的,天天跑医院助消化?”史宇寒说:“那随你的便,我不奉陪了。”扔下乔不群,扭身走了。乔不群心想,怪不得民谚说,女人心,五月天,说变就变,谁晓得史宇寒哪根神经结拐错了弯,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等到这天下班回到家里,史宇寒像换了个人似的,已是满面春风,对乔不群格外温柔起来。不知她遇到了什么美事,乔不群也懒问得,视而不见。夜里上床后,史宇寒还媚力飞扬,跟乔不群疯狂了一番。她好久没这么主动了,有时乔不群春心荡漾,想有所作为,她也无动于衷,不是装傻,也是应付式的,好像还人家钱样,不情不愿。今夜有这个意外收获,乔不群自然惬意。只是心里疑惑,早上史宇寒脑袋还电杆一样直指蓝天白云,夜里却突然变得这么可爱。乔不群附在她耳边道:“你猜刚才咱俩快乐的时候,我想什么来着?”史宇寒嗔道:“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你想什么,我怎么知道?”
“我还以为换了一个老婆哩。”乔不群厚颜道。史宇寒一把扯住他耳朵,说:“这就是你们男人,吃着岸上的,盯着水里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乔不群说:“算你运气好,碰上我这世上唯一的好东西。”史宇寒说:“我也常常这么幻想。早上去医院路上,我就一遍遍在说服自己,你也许跟别的男人不同,有道德,有品位,有责任,不会做对不起妻子的事情。又见你那么理直气壮,怎么看也不像做过坏事的样子,我便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乔不群说:“莫非做过坏事,还有什么样子的?”史宇寒说:“做过坏事,心里多少育些愧疚吧?心里有愧疚,脸上是藏不住的,叫做相由心生。”乔不群说:“原来你是没在我脸上发现破绽,才决定饶了我。”史宇寒说:“正是的。”拱到乔不群胸前,又温存一回。
史宇寒不是唯心主义,怎么会相信相由心生的话?乔不群有些半信半疑,第二天给韩校长打了个电话,说:“你是不是接受了联邦调查局的调查?”韩校长不知何时冒出个联邦调查局,随即明白过来,笑道:“可不是?来的还是个漂亮女局长哩。女局长再三嘱咐,要我别跟你说,你既然打来了电话,我只得招供了。你不知道,昨天女局长把我堵在办公室里,盘问了半天,我将那晚你的表现一五一十作了招供,又对她提出的种种质疑进行了详细答辩,她才放了我。”乔不群说:“她没说我们早已串通好了,你故意包庇我吧?”韩校长说:“还算好,她没往我脸上吐唾沫。”
孤证难成,光韩校长作证,史宇寒是不会轻信的,肯定还会另找人对质,看统不统一得起口径。乔不群打算给戴主任打个电话,史宇寒肯定还找了他。又觉得戴主任不比韩校长,是自己纪检线的上级领导,为此等闲事打人家电话,岂不显得有些婆婆妈妈?干脆跑一趟纪委,看看戴主任,既联络了感情,说不定同时还可获得些好消息。
这天就戴主任一个人在执法监察室里。果然不出所料,乔不群屁股还没接着沙发,戴主任就笑道:“乔主任哪,对纪委最有感情的,我看就你们一家子了。”乔不群笑道:“对纪委有感情好哇,以后犯了错误,你们也好网开一面。”戴主任说:“你是个福星,这辈子是不会犯错误的,我的网用不着为你开。”乔不群装痴道:“何以见得?”戴主任说:“贵夫人那么厉害,还有你犯错误的机会吗?”乔不群说:“如今女人有几个不厉害的?女人一发火,男人赶紧躲;女人一发飙,男人静悄悄;女人一发疯,男人神经绷;女人一发笑,男人吓一跳;女人一发财,男人就下台;女人一发福,男人就失足;女人一发情,男人就不行。”
说得戴主任直笑,说:“你老失足,还行得起来?你不知道,昨天下午贵夫人审问犯人一样,审了我整整一个小时。”乔不群笑道:“您搞纪检的,审人家审惯了,总该人家审您一回嘛。”戴主任说:“是呀,我算尝到了受审的滋味。下次纪委办案力量不够,我向乔书记他们推荐推荐,把贵夫人调过来,她办案肯定是把好手。”
戴主任提到乔副书记,乔不群也就顺便问道:“乔书记最近挺忙的吧?”戴主任说:“领导有几天不忙的?实现部门纪检监察室主要领导年轻化的事,不是乔书记分管么?他正在忙这事。”乔不群笑道:“我们天天盼着领导年轻化呢,领导年轻化了,也化些什么好处给大家,不像现在老这么死气沉沉的。”戴主任说:“你就想着好处。纪委领导正在摸底,准备根据各部门实际情况,拟一个相应的部门纪检监察室主要领导建议名单。”
乔不群又用玩笑口气说道:“戴主任可别把我拟进去哟。”戴主任说:“乔主任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个资格?”乔不群说:“戴主任迟早会有这个资格的。”戴主任说:“不过玩笑是玩笑,乔书记对你印象确实挺不错的。”乔不群说:“还不是有您这样的好兄弟,常在领导那里给我美言,领导才对我有了些印象。只是我们那里还有一个王副主任,他的纪检监察工作资历比我深,正处时间也比我长,就是顾吾韦这次化下去了,也得先王副主任上,一时还轮不到我乔某人。”戴主任说:“王副主任好像五十多了吧?这个年龄恐怕不那么容易挨上年轻化了。”
戴主任说得也在理,乔不群心头亮起一线希望。又想起乔副书记说过的机会面前得主动些的话,乔不群也就鼓起勇气,试着背后找了些领导。在领导印象中,乔不群是心高气傲的臭知识分子,平时除了工作,很少主动靠近领导,这回能放下架子,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进步。领导看法也就略有改变,不再视他为书呆子,觉得也是可造之材。本来身处官场,仅识几个汉字,会写几句材料,领导是不会怎么放在眼里的,还得多找机会主动靠近领导。领导就是用来靠近的,做个领导,高处不胜寒,没人靠近,岂不成了孤家寡人?主动靠近领导也就显得尤为重要,说是干部第一要务都不夸张。事实也是,你做部下的不主动靠近领导,难道还要领导主动来靠近你做部下的?
就在乔不群盼着希望尽快变成现实时,有好消息传来,说是领导已有意向,准备正式找顾吾韦谈话,动员他提前休息。恰好这天许久没浮头的张天师到纪检监察室来玩,说起耿日新败走桃林的事,乔不群开玩笑道:“还是张天师厉害,一眼看出政府大门有问题,会有小人添乱。想那些在耿日新背后做小动作的,又有几个不是小人?”郑国栋说:“还有女人作怪。耿日新不是被姬老板牵出来的吗?姬老板组织卖淫嫖娟,正好跟女人有关。”
说得张天师很是得意,说:“风水是咱中华民族传统文化,能几千年流传至今,自有其道理。”郑国栋说:“是呀,祖宗不能忘,传统不可丢。现在政府由甫副市长主政,明年春天人代会上一定会正式选为市长的,也不知他老人家意识到政府大门的危害性没有。”乔不群笑道:“你去给他建言献策,把门楼改建一下。”郑国栋说:“我才不会管闲事哩,又不是我当市长。”乔不群说:“这是关系政府兴衰存亡的大事,怎么是闲事呢?甫市长真要改修大门,到时请张天师来测风水,保证胜过当年耿日新请的那个狗屁风水师。”
聊了一会儿,张天师要走,两人送他出门。正碰见顾吾韦从楼下上来,手里比划着什么,脸色难看得像墙角两个星期没洗过的拖把。估计吴亦澹已找他谈过话了,他那脸色肯定就是谈话的结果。有人说同事的脸属于双面镜,如果一面是同事的哭脸,另一面就会是自己的笑脸,反之亦然。乔不群心里忍不住一阵窃喜。领导会找顾吾韦谈话,肯定也会来找你乔不群谈话。谈话效果自然应该有所区别,领导能将顾吾韦的脸色谈成戚色,也就意味着会将你的脸色谈成喜色。
顾吾韦的脸色告诉大家,他已船到码头车到站,只怕要正处进棺材了。本来纪检组谭组长天天在医院做谭院长,关于他要病退的风声已盛传多时,顾吾韦一心盼着风声早日变成雨声,自己好顶替上去,尽快做上副局,为此不知缠着领导要求过好多回。没有一个领导明确答复谭组长病退后,组长就归顾吾韦,却像约好了似的,一致说到时会给予考虑。考虑一词在官场里使用频率非常高,什么都可拿来考虑。考虑人事时,自然可考虑你上,也可考虑你下,那得看是什么时候考虑,什么场合考虑,顾吾韦认为自己干了那么久纪检监察室主任,自觉还是努了力的,领导也曾对纪检监察工作做过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