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急转直下
松下眯起眼睛盯着江庭如,显然是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放了她。”江庭如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方才的话。
瑶光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黑衣人扶着她站了起来。家啸见瑶光起身,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随即转头对松下说道:
“请松下君放了我妹妹。”
松下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都没有说话。而瑶光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这会子她已经隐隐猜出江庭如说图纸在他那里的原因——不想将周家牵涉进这桩军火专列劫持事件中,可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松下的监视下,江庭如又一口咬定图纸不在这里,家啸是断断无法将图纸转移过去的,江庭如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松下开口道:“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江二爷图纸拿过来,姑娘我立刻叫人给放了。”
“不成!”
松下话音刚落,白薇就大声表示反对。她知道江庭如交不出图纸,自然焦急了些。可她这一出口不当紧,松下倒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似的,忽然眯起眼睛笑着对江庭如说:
“看样子,江二爷拿图纸是有些困难啊那姑娘我们就只好带走了!”
说着,他向回廊这里的两人招了招手,黑衣人会意地握住了瑶光手臂,并附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别怕,跟着我就行了。”
瑶光微微点头,心里竟一下子涌出些对这人的感激。她身子的重心基本上都压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半是挟持半是搀扶地将她带到了松下身边。
瑶光这才抬起头,江庭如就站在离自己十步之远的地方,在他看着瑶光的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关心与担忧,可不知为什么,见到挂怀着自己的江庭如,瑶光并没有生出什么欣慰或欢喜的心情,有的只是空落落的失望与无奈。因此,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江庭如的脸,就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家啸、白薇与知琴,微微点点头,让他们放心自己没事。
松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先是走到瑶光面前,用饶有兴趣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笑着说:“瑶光,是这个名字吧?呵呵,早听说周宋白三家,个个人中龙凤。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幸亏刚才佐伯君手快,不然我们江二爷的心岂不要疼掉一块了。”
说罢,他戏谑地笑着看向江庭如,继续说道:“这样吧,江二爷既然说图纸没带着,那我们就带着瑶光姑娘跟您一起去取,咱们依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若二爷说话不算话”说到这里,松下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冷光:“那就请瑶光姑娘赏光,跟着我们回日本转转了”
此话一出,座下皆是一惊。江庭如眉头一下子锁了起来,家啸等人更是满脸愤怒表情。瑶光感到黑衣人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一紧,她回过头去看了看他,黑衣人赶紧放松了手。
“就这么办。”过了许久,江庭如说道。
他说话的样子胸有成竹,瑶光不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却也没有力气再猜。江庭如朝家啸白薇一行人点点头,示意他们不用担心,然后走到瑶光身前:
“让你受惊了。”他轻轻说道。
瑶光疲倦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若留在院子里,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出了门再想逃离险境,按照江庭如的身手,应当十分容易,可要捎带瑶光就难了。因此,瑶光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无论怎样都是在劫难逃。
可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没有好处。松下没有给院子里的人以反驳的机会,就强硬地带着江庭如离开。瑶光被黑衣人搀扶着出了院子,门口停着长长一列马车,黑衣人扶着她上了其中一架比较宽敞的马车,然后自己也跳了上来。两人刚一坐稳,车队便缓缓开动了。而江庭如不知道被松下带到了什么地方,不过瑶光也并不想寻找,一上车就靠在了椅背上,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你不是日本人吧。”瑶光看着黑衣人靠在车前的背影,有气无力地问道。
黑衣人转过半个身子,摇了摇头说道:
“是日本人,只不过在中国长大。”
“怪不得说话一点都没有东瀛强调”瑶光了然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叫佐伯悠一,以前叫许山。”
“许山?”瑶光念了一遍,倒笑了起来:“是个君子名字,唤起来也是如沐春风的。”
“是养父起的,呵呵,我也更喜欢别人叫这个名字。”许山说着,索性调转身子正对瑶光坐着,继续开口道:
“有些话,我有些话恐怕不好听,却也希望姑娘听进去。”
☆、第三十七章 开诚布公
“执念太深,只有求之不得。”
许山缓缓说着,转过头看着瑶光,“今日的事情,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江二爷的英雄气概,并非人人皆可消受。不仅如此,没有人会认为你方才的举动是大义凛然,江庭如那样的人物,引个小姑娘为他而死,简直是为他的风流名号锦上添花。”
他的话直白而尖锐,是一把直直刺进瑶光心中的匕首。她那做了许久的梦,在一场急转直下的惊悚之后,忽然被旁人敲醒。
“我明白。”半晌,瑶光才点头说道。
许山闻言,又背过身去。马车颠颠簸簸,两人俱是无言,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车轱辘撞击的声音。
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在一幢老旧无人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许山扶着瑶光从车上下来,不远处正站着江庭如和松下,江庭如是一脸的气定神闲,松下则略带些疑惑地盯着眼前的院落不停打量,半晌才说:
“图纸真在这里?”
瑶光心中暗暗冷笑,江庭如果然是久经沙场的*湖,骗个人都能这么自在。
“你看,连你都不相信,那图纸不就更安全了。”江庭如说着,率先一步朝大门走去。
那是扇斑驳的木门,油漆早已剥落成一片一片的样子,只剩下依稀可见的黑色。金属门环早就锈得没了型,一碰就掉渣,一看就知道许久无人问津。门环下吊着一把大锁,江庭如拿起那锁在手里掂了掂,转头问松下的人:
“谁有家伙,把锁砸开。”
立刻有人从车上拿了一把小斧头,应该是修理车轮用的,正要递给江庭如,却被松下伸手拦了下来:
“我来。”
说着,松下挽起袖子,提着斧头朝门走去。他先是看了看那锁头,嘴角随即泛起一丝暧昧不明的笑容,然后找准地方,下手狠狠一劈。
“啪”的一声,大锁应声掉下,松下一把推开了那颤颤巍巍的木门,一处萧索的院落立刻显露了出现。
虽说已经是初夏季节,可眼前杂草丛生的景象还是让人心中犯怵,加之日已西沉,若有似无的晚风盘旋在那些不知名的野草上,植物的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从大门台阶下延伸出一条石板路,直直通向正对面的三间正房,那房间的门窗紧闭,糊窗纸却已经千疮百孔,呼呼地灌着风,破损的地方不停地抖动着,像是蝴蝶垂死挣扎的翅膀。所有的建筑是一色的青瓦白墙,在左右两边的回廊下,堆放着一些残破的瓦片,应该不是摔坏的花盆,就是从。屋檐上挂满了蜘蛛网和乱糟糟的鸟窝,却不见归巢的鸟雀。
松下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没任何反应,倒是江庭如,背着手大步走了进去。瑶光心中虽也有些犯怵,但还是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东西不是我藏的,只能慢慢找,只是今晚咱们需要在这里凑合了。”
江庭如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正房的门前,伸手狠狠一推,那雕花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看来并未上锁。因为房门被突然打开,屋里立刻泛起一股烟尘,呛得瑶光赶紧背过身咳嗽,江庭如拿袖子在眼前挥了挥,抬脚就走了进去。松下也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
“这鬼地方,要怎么找?当时是谁藏的图纸,我派人去找。”松下一面说着,一面厌恶地拿袖子堵住鼻孔。
“有你找人的功夫,没准儿图纸就已经找到了。而且”江庭如说着,转头对松下扯出一个邪邪的笑容:“我只需要知道图纸在这里就够了,留活口向来不是江门的风格。”
一席话说得松下咬牙切齿,但也只能跟着他继续在屋里转悠。江庭如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东摸摸西看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不点灯就摸不清路的地步,他才从屋里走出来。
“这院子有三进,去后面的路在回廊那里,你们要是不嫌天黑,就打着灯笼去后头找吧。”江庭如说着,走到瑶光身边,才转头对松下和许山说:“要是没别的的事儿,容我们说两句体己话儿吧。”
瑶光略有些惊异地抬头看着江庭如,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许山好像有些不同意的样子,却被松下抢先一步说道:
“就在这里说吧。”
江庭如笑笑,拉着瑶光的胳膊走到一旁的回廊上。瑶光能感受到身后黏着松下那边人的目光,这让她浑身不自在。江庭如似乎也有这种感觉,拉着瑶光几乎走到了回廊的尽头,才放下手,带着几分拘谨地说道:
“连累你了”
瑶光摇摇头,江庭如的话让她浑身乏力,更无言以对。
“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仔细细地记下。”江庭如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什么话?”瑶光疑惑地抬头。
“等下松下的人将屋子里收拾出来,你就说不想跟大男人窝在一起过夜,让松下的人挤在西屋,咱们俩在东屋,等夜深了以后,我带你逃走。”
“这怎么可能?松下一定会让人看着咱俩的。”瑶光立刻表示不同意。
江庭如看了看她,忽然贴了过来,吓得瑶光赶紧后退,却被江庭如狠狠拉住,附在耳边说道:
“有密道,在东屋。”
这一句话点亮了瑶光心中的希望,下一刻,她忽然伸手环住江庭如的肩膀,故意大声地笑着说:
“都这会儿了,你怎么还什么玩笑都能开出来。”
江庭如会意,也故意大声地说道:
“反正等这事儿结了,咱们就去汉水,你不是特喜欢樱花吗?我给你在后院里种一排,到时候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别再可惜没看成今年的了。”
两人这里佯装打情骂俏着,瑶光偷偷瞄了一眼身后松下的人。一开始因为两人距离陡然拉近而警觉的他们,见随后的剧情竟是像这个方向发展,便也放松了下来,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站在远处,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
这表情让瑶光很不舒服,但却是现下他们两人安全的证据。她看了看江庭如,发现那人也收敛了方才刻意轻浮的笑容,严肃地看着她,半晌,终于又附在她耳边说道:
“对不起了,但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瑶光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却总感觉,江庭如的话里隐藏着许多让她不安的东西。可只要他们两人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那以前的一切就算烟消云散,她也没什么好执念的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瑶光脸上泛起不知所云的笑容。
☆、第三十八章 密道出逃
那群黑衣人很是利索,不一会儿功夫,就将正房打扫了出来。瑶光按照江庭如说的,非要住在东屋,松下无法,只得让人看着他俩。松下的人正在准备晚饭的时候,瑶光看见江庭如偷偷从院子里一株细长杆的植物上摘了几片叶子,趁人不备扔进了水壶里,她与江庭如自是心照不宣,根本不碰那壶水。
果然,等到晚饭后一切收拾完毕,松下的人个个都哈欠连天,不一会儿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睡着了,连松下都不例外,窝在西屋的一角,露出沉睡的表情。
但江庭如并没有立即行动,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时辰,瑶光从残破的窗户向外张望,一钩残月正好悬在门前那棵老松树的枝桠上,江庭如也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喃喃说道:
“夜半了。”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先是看了看守在东屋的黑衣人,见他睡得正沉,便又往西屋张望了一番,那厢也是一片静谧。
随后,江庭如转身回来,走向东屋的南墙边放着那只五斗橱,他轻轻地在那木板上敲了敲,这才向瑶光招手,让她过来。
“怎么办?”瑶光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江庭如指了指五斗橱,示意将它抬开。瑶光会意地点点头,两人分立左右,那里刚好有用来搬抬的把手,瑶光抓住那里,用力一提,五斗橱立刻就被抬了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
移开五斗橱后,果然如瑶光所料,一段向下的台阶露了出来。江庭如也不避讳,伸手握住瑶光手腕,另一手拿了些火石之类的东西,两人就朝下走去。
地道断断续续地向下延伸,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终于到了平坦的地方。这里十分潮湿,虽然江庭如点了盏小灯提着,可四周还是一片模糊。瑶光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泥土上,深深浅浅的,四周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她循声望去,除了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后院里引了外头的一溪水,不远处就是*口,估计长时间不修理,有些小裂缝,连这里都被有水了。”许是看出了瑶光的疑惑,江庭如解释道。
两人继续向前走,江庭如时不时举起灯,细细打量过道两边的墙壁。
“幸亏漏水不严重,不然这里被淹了,咱们可走不了这么顺利。”江庭如一面说着,一面挑了挑提灯里的棉芯,火光一下子就亮了许多:“若这一次能全身而退,我可要找人好好把这儿修修,呵呵,就算以后不能再用了,也算是个曾经出生入死的地方。”
“出生入死”四个字从江庭如口中说出,这可有点出乎瑶光的意料之外了。她一直以为,像江庭如这种刀口上长大的人,理应曾经沧海。
“这条密道一直通向溪边的一座小茅屋,出口是灶台,你等下可要当心点,别一高兴从台上摔下去。出去以后逆着水流跑就行了,可以回到召兴城里,就是城南门,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家吧?”
瑶光点点头,江庭如放心似的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图纸千万不能落到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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