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啥叫强家那小子?人家有名字,叫强逸凡。”
“强逸凡!”秦西岳重重地重复了一遍。看得出,他心里,对强逸凡,还是有很深很深的积怨的。
思思琢磨了一会儿,像是忽然间明白过什么似的,惊道:“老爸,你不会是因为我跟逸凡的事,怪罪强叔叔的吧?天呀,你如果这么想,就证明你这人不但顽固,而且,而且什么来着?”思思顿了片刻,做一副沉思状,旋即又说:“对,迂腐,不可救药。完了,老爸你完了,这事都成历史了,我都不往心里去,你咋还抱着老问题不放,怪不得人家背后叫你”思思没把话说完,她怕说出来,老爸受不了,会拿西瓜皮砸她的头。
“叫什么?”秦西岳果然追问起来。
“还能叫什么,就那个词呗。”思思扮个鬼脸,故意卖了个关子。一看秦西岳急,她就高兴。
“哪个词?是不是强家那小子背后说我坏话?”秦西岳霍地站起来,他的脸都红了。思思鬼鬼地一笑:“老爸,人家逗你玩呢,别激动,快坐下,坐下我们接着谈正事。”
“跟你有什么正事谈?”秦西岳愤愤的,他其实是在生强家父子的气。
“就你跟强叔叔的关系啊,这关系要是搞不好,既不利于我跟逸凡的工作,更不利于河阳的发展,于公于私,都得认真谈谈。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你个臭丫头,课讲得不知咋,嘴皮子倒是练上劲了。”
这夜,就在秦家父女斗嘴的同时,河阳乔国栋家里,也是一样的不宁静。
乔国栋的儿子乔小川是中午时分赶到河阳的,他老子被免职的事,他最晚一个听到。这几个月他在广州,为生意上的事跟人家打官司,很少跟家里联系,乔国栋又不愿意把这扫兴的事告诉儿子。等他打完官司,回到银州,屁股还没落稳,就有人告诉他,他家老爷子栽了,栽在强伟手上。
“他奶奶的!”他甩了这么一句,公司的事都没来得及安顿,驾车就往河阳奔,路上他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乔国栋吞吞吐吐,只说接电话不方便,等回家再细说,就把电话压了。乔小川心里的火就越发大了,愤愤地咒了几句强伟,一踩油门,近乎横冲直闯起来。
乔小川原来在河阳上班,当过东城区地税局副局长,官不大,但实惠。原本还想借父亲的能量再往高里攀升一下,捞他个副县正县什么的,实实在在做一回官。孰料河阳风云突变,一直压着父亲的宋老爷子终结了他在河阳的使命,安全着陆,父亲却被强伟一脚踢到了人大。想想父亲在位时战战兢兢,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越,就连提拔一下他这么点小事,也要当成大戏来唱,唱来唱去,只给他唱了个副科级,官里头垫脚的。跟人家宋老爷子一比,简直让人脸红。乔小川这才看穿,再也不敢对官场空抱希望,当机立断,就给下海了。仗着他在地税部门维护下的那些关系,还有他那些狗痞,在银城开了家广告公司。两年工夫,他就将广告公司折腾得像回事了,如今他也算是个百万级的小富翁。父亲的事他原本可以不管,本来父亲就是一个在官场没有大作为的人,只要能安安稳稳当完这一届,退下来跟着他享福便是,谁知强伟竟出此毒手,就连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非要让父亲半道落马,还背了一个害死老奎的怕人名声。
乔小川哪能咽下这口气,路上他已想好,这一次,说啥也得替父亲讨个公道,父亲不是蚂蚁,不能由着他们往死里踩。
乔小川推开家门,见屋里布满了烟,父亲坐在沙发上,勾着头,痛苦地想着什么。父亲对面,坐着陈木船,陈木船表情冷漠,摆着个姿势,默无声息地一口接一口抽烟。陈木船边上,两位书记员正在做记录。另一侧,坐着公安局一位领导,表情也很严肃。令乔小川咬牙切齿的是,宋铜这个瘪三竟然也装模作样坐在那里。
一看这阵势,乔小川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忍了几忍,没把火发出来。乔小川知道,这种时候发火是很不划算的,弄不好会殃及到父亲。
他在客厅默站了一会儿,陈木船扭过头,极不情愿地跟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宋铜居然连眼皮也没抬,跷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看上去很牛。乔小川记下了宋铜这个样子,他跟宋铜关系本来就很僵,怎么说呢,以前在河阳,他们也算是死对头吧,有人暗底里称他们是大公子二公子。只是没想到,父亲今天会栽在这瘪三手里。
他恨恨地咽了口唾沫,走过去打开阳台上的窗户,然后进了书房。
他们又接着谈了一阵,好像在问父亲那天到底跟老奎谈了些什么,父亲只是一个劲地叹气,说真是想不起来了,好像没谈什么,怎么就陈木船说:“这么着吧,你再想想,记起什么,随时跟公安局的同志联系,当然,找我也行。”然后就起身,告辞。
乔国栋没送他们,僵在沙发上,表情痛苦。陈木船他们走后,乔小川从书房走出来,“爸。”他叫了一声。
乔国栋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儿子这一声吓着了。
乔小川再也控制不住:“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成啥样了?”
乔小川真是失望,父亲像是精神气一下倒了,不但状态很低,人也一下老去五六岁。
“你”乔国栋像是要说啥,没说,目光空茫地在儿子脸上转了几圈,又垂下头,想他的心事去了。
乔国栋怕了。
很怕。
他们来势猛啊,停职,削权,紧跟着,调查便开始,专案组天天找上门来,一坐就是半天,让他想,让他说。他能想起什么?他又能说出什么?
他脑子里恍恍惚惚,很多事都清晰不起来,似乎记得,他是跟老奎说过一些话的,以前说过,那天也说过。他是想让老奎坚持住,把上访进行到底,他怕老奎中途退缩,或者变卦。这种事儿,中途退缩的不是没有,给几个钱了事的也很多。就算拿不到钱,告着告着,告不下去了,忍气吞声地受了,这种情况更多。
他为什么要跟老奎说那些呢?为什么要鼓励着老奎把上访进行到底呢?他记不起来了,真是记不起来了。
记起来的,就是一个故事,他跟老奎讲过一个故事。
这故事很可怕。
他为什么要跟老奎讲那个故事呢?
那个故事不是他杜撰的,是真事,就发生在本省,一个老农民因为自己的儿子参与赌博,被派出所抓了,结果死在'文、'派出所里,老农民告'人、'了五年,想为儿子讨'书、'个公道,最后非但'屋、'没讨到,还让派出所找了个理由,抓进去捆了一绳子。老农民想不通,要自杀,临死时忽然觉悟了,买了五十斤汽油,夜黑摸进去,趁警察打麻将入迷的空,一把火,将派出所给烧了。
烧了。
他为什么要讲啊?
第七章 黑幕惊显(2)
瑞特公司终于有了回音,欧阳在电话里说,经过董事局慎重考虑,决定修改投资方案,按河阳方面提出的收购案进行。具体事宜,将由西北区代表麦瑞小姐跟河阳方面先行接洽,他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来河阳。强伟在电话里说了几句感谢话,并表示河阳方面一定会拿出百分之百的真诚和热情,随时欢迎欧阳先生的到来。
半小时后,经贸委和国资委的两位同志在秘书肖克平的引领下,走进强伟办公室。强伟开门见山:“瑞特公司来电话了,他们的谈判代表马上要到河阳,你们两位准备得怎么样了?”
“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好,相关资料也都准备全了,如果他们真心谈,这次应该没问题。”
“先不考虑他们是不是真心,既然要谈,我们就得先拿出诚意。你们分头再把工作往细里做,不要到时候再让人家弄个措手不及。”
国资委曾副主任嗯了一声,又问:“这次来的,是不是那个麦瑞?”
“你问这个做什么?”强伟将目光挪向曾副主任,语气有点不满。
“哦,没什么,我也是随便问问。”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对方派谁来,我们就一个目的,把河化集团嫁出去。我们是跟国际上有名的瑞特公司合作,不是跟它下面的哪一个具体人合作。谈判就一个原则,谨慎、坦诚。”
曾副主任点点头,对刚才的话表示歉意。强伟没多说什么,这事他已强调了若干遍,不想再重复。眼下他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根本没时间在这种小问题上浪费精力。打发走两位干将,他将肖克平留下,问:“让你做的事做了没?”
“相关资料已经发出,对方还没回信,估计应该在一两天内,就有消息吧。”肖克平道。
“如果对方一直不回信呢?”他反问道。
肖克平让他问得一阵结舌,其实他心里也在急,应该说,对方的回信早就该到了,为什么拖到现在,他自己也搞不大清。
“我看这样吧,你准备一下,亲自过去。我们没时间等了,资料掌握不全,谈判会很被动。到了那边,先找国资委,如果国资委不能提供详细资料,就去银行。这是我那边一个朋友的联系电话,如果事情顺利,就不要打扰他,他很忙。”
肖克平接过强伟递上的纸条,郑重地点头。从强伟脸上,他越发看到事情的重要性,真是谈判尚未启动,双方的较量已经开始。
肖克平走了的第二天,麦瑞小姐带着她的工作小组,来到河阳,强伟亲自到河阳宾馆为她接风。两人见面的一瞬,目光都在对方脸上刻意多停了一会儿。强伟感觉,今天的麦瑞小姐跟他在省城见到的判若两人,如果说那次见面,麦瑞小姐留给他的印象还略略有一点腼腆,有一点放不开手脚的话,那么今天,麦瑞小姐就具有了大企业谈判代表的风范。她带着六人工作组,个个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她本人更是青春靓丽,光彩照人。麦瑞呢,感觉今天的强伟少了一种官气,多了一种商业巨头的味道,甚至比她在国内见到的那些大企业的老总还有风采。双方彼此介绍完,往接待室去时,麦瑞忽然才记起,强伟以前是昌平的市长,镍矿公司跟世界著名的有色金属公司英国BJB公司进行项目合作时,他就是中方代表团团长,很多重大合作事项,都是他谈定的。
想到这儿,麦瑞心里暗自一惊,不过她还是巧妙地用微笑掩饰了。
双方短暂磋商后,初步确定了谈判议程,谈判分三个阶段进行,今天只是双方见面,没有实质性工作内容。正式谈判从明天开始,计划时间为三天。
晚上由河阳方面设宴,款待麦瑞小姐一行。出人意料的是,强伟没有到场,代表他宴请嘉宾的是市长周一粲。这是强伟有意送给麦瑞的一份“礼物”:既然你不来主将,那我也躲起来,该讲的礼仪已经讲了,吃饭这种事,就让周一粲去奉陪,也好让周一粲表现表现。
麦瑞一看强伟没来,脸色不由得就灰了。周一粲致欢迎词时,她的心思还在强伟身上。她不相信强伟是突然有事来不了,他一定是在“礼尚往来”。
宴会的气氛自然没有预期的那么活跃,周一粲也是在临出席宴会前才得到市委办通知,要她晚上代表市委市政府出席宴会,至于谈判的内容还有合作方向,没有人向她透露。市委办还说,谈判由国资委曾副主任全权负责,具体事宜完了由曾副主任向她汇报。
周一粲心里一恨,这次谈判,果然没她的份儿了!
尽管心里很堵,脸上,她还是表现得笑容可掬,毕竟,这也是关系到她个人形象的事。双方举杯相庆时,她的目光几次跟麦瑞小姐对上,奇怪的是,麦瑞小姐好像把她们事先的约定给忘了,尽管对她还是很尊重,也很友好,但这尊重里面,分明有一股别的味儿。
强伟也没闲着,安排好宾馆的事,他便急着去见儿子。儿子强逸凡回来好几天了,一直给他打电话,让他回银州,他哪有时间?早上他派车,将逸凡接到了河阳,安排在另一家宾馆里。
刚见面,父子俩还没得来及细细看上几眼,强伟就问:“让你打听的事,有结果没?”
强逸凡说:“掌握了一点情况,还不是太详细。”
“快说。”
强逸凡知道父亲的性格,父亲之所以急着让他来河阳,定是瑞特公司和欧阳的事。
“从我搜集到的信息看,瑞特公司的真实目的就是想收购河化,之前所谓的投资,不过是个烟幕弹,他们对河化动心已经很久了。”
强伟哦了一声,果然跟他判断的一样。
“接着说。”
他点了支烟,狠抽两口。强逸凡盯着他:“爸,你怎么又抽烟?”说着,将父亲手里的烟夺了过去。
强伟笑笑:“平日很少抽的,今儿个事多,抽一根,提提神。”
“你哪天事不多?”强逸凡抢白了一句父亲,接着又说:“这次欧阳没来,估计是想让麦瑞先探探底,这是欧阳一贯的风格。”
“这我清楚,如果这都看不出来,我不成傻子了?”强伟调侃了一句,又要摸烟,让强逸凡一望,已经摸到烟盒的手又给乖乖地缩了回去。
“爸,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担心什么?”强逸凡脸上,露出一丝不安,他虽是在帮父亲刺探瑞特公司的商业情报,但父亲为何这样做,他却一直搞不懂。
“这你就别问了,跟人家合作,我总得多少摸摸对方的底子吧?”强伟道。
“爸,你这不是摸底子,你是在学商业组织,想查清对方的一切。这很危险,如果对方知道,会撤走谈判人员,中止合作项目的。”强逸凡提醒道。
“爸也想过这问题,不过不摸清对方,你让爸怎么跟他们合作?河化集团的分量,你又不是不清楚。”
“可这么乱打听,还是打听不到实质性的内容,要不”强逸凡试探性地将目光搁父亲脸上,他一方面在猜度父亲的心思,一方面,又急着为父亲想办法。
“你说。”强伟道。
“我想把这事交给香港的商业组织去做,他们会在你指定的时间内,将对方的详细资料还有商业动机一并儿查清。”
“你咋不早说?”强伟霍地弹起身子,这主意不错,他咋就没想到呢?
“不过他们收费很高的,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强逸凡笑着说。
“行,你帮爸联系,不管多少钱,爸出。”
强逸凡终于确信,父亲心里,是对瑞特公司充满怀疑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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