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便要让自己余生在这内疚中度过,惶惶度日,再不得前进,这样,那白白死去的人才是真正白死了!”君玉宸微微冷了声音,“君织替自己报了仇,不是要你此生都因她而忏悔。”
半晌她才回答,“我知道,可是就是心里好难过。”君玉宸看着身旁低着头的少女突然再多的狠话也说不出口来,或者让她再缓缓半日?可是这念头刚刚闪过宁眉弯已经直起腰身,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伤春悲秋已经够久了,君玉宸我们做正事吧!”
君玉宸见她面色变得极快,不过片刻那面上已经换上极为坚毅的表情,他心下却是微微有些黯然,倒是希望她继续和刚才一样好好的把心里的不舒服都说出来。
“那今日便直接从八品阵法给你说起。”男子低沉的声音缓缓在院子里散开,微醺的日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滑过,君玉芜站在走廊下安安静静的看着,唇边带着抹浅浅的笑,阳光下那两人指尖的阵盘闪着微微的银光,安静美好。
他侧首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喃喃出声,“呐,阿织,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只可惜你看不到了,罢了,那我替你看着罢。”轻轻的声音在空气中一划而过。
那边,似乎少女的手法出了什么错,男子耐心的抓住她的手,慢慢的演示手法,日光下俩人十指相交,端的一副静好模样,君玉芜扬扬眉笑着往回走去。
日子一晃便过,眼看着离阵法考核还有仅仅十日的时间,她却是卡在了八品末尾这个位置生生再前进不得,即便是君玉宸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是无法奏效,说那一半机缘大部分是源于心态,她觉得自己心态已经摆的很端正了,可是偏生无法再前进半步,就像是你走完了楼梯才发现你要去的那个地方的大门早已经关上,你半分撼动不得。
她着急了数日,最后反而平静了下来,每日就慢悠悠的摆弄一些她感兴趣的阵盘,今年的阵法考核在君家外所属的君氏山庄举行,君玉宸是君家的大少爷,自然要先回去君家主持大局。
“你且不要着急,有时候突破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情。”他牵了马随着宁眉弯往村外走。
“又不是能强求来的,不急。”她笑着摇摇头,君玉宸眸色微黯,自从那日在后院她向他说完心中的不快后便一直是这副清清冷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就好像那个整日笑眯眯的宁眉弯被她一层层裹在了最深处,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他却是清楚的看见她每一抹笑都从未曾到过眼里,就如那日他在倾盆大雨中看见的她一样,如同一个破布娃娃,再没有半点生机。
“弯弯,你在想些什么?”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面色清冷,将她逼得后退两步,鼻尖满满的白檀香气,她瞪着他,许久颓废的垂下头去盯着他的衣襟。他见她又逃避干脆挑起她的下巴,“嗯?”男子低沉的声音平白带了丝莫名的诱惑,她被迫盯着他墨色的眸,刹那间便红了脸。
君玉宸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满意的放下手,“至了君家持这个去寻我。”他将一块温润的白玉塞进她手中。
“好。”她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半天那热气也散不下去,“那些暗卫你撤回去吧,我也不想将来会拖累他们。”
许久他才轻轻应声,“路上注意安全。”他嘱咐完翻身上马。
“好,十日后见!”她扬扬手,这一次却是真正笑到眼底,君玉宸,谢谢你。眼见着君玉宸的身影已经消失,她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匿形阵,整个人便暴露在了监视她的人眼中,监视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她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她在那人愣怔的时候脚下半分不停,直直便冲在那人面前,指尖不停,瞬间便封住了他所有行动的能力,随即一把掐上他的脖子。
那人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面前女子冷肃的面容,他受吩咐在这里等了数月,期间并没有发现她任何蛛丝马迹,她这是从哪里出来的!他第一次对阵法师感受到了后怕,难道这一次便要交代在她手中了么!
“顾铭秋派你来的?”
“放开我!”他挣扎。
“不回答也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回去告诉顾铭秋,多派几个人护着自己,否则我不敢肯定何时要了她的性命。”她冷冷说完狠狠将那人扔在地上,那人心有余悸的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这个宁眉弯和往日那个变化也太大了吧!不行,要赶快回去报告。
她慢慢往回走,手中微微有些颤抖,原来自己还是下不了狠心的,那一刻真想将那人杀了,可是临到动手时却是完全动不了,她到底还是做不到去取他人性命,如果面前这人换成了顾铭秋她下的了手么?
这个世界即便是书中的世界,可是存活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活生生的生命,有自己的意志,她若是也轻易便去杀人岂不是和那作者一个模样了!她的仇人只是顾铭秋,是明韶,是那天夜里在宁家山庄外的人,她修习阵法只是为了取他们的性命,她不能伤及他人!她突然有些害怕起这个世界,她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沾染他人的鲜血,那是在前世活了二十多年的她万万做不出来的事情,所以她进阶不了九品是卡在这个缘由上了么!
由始至终她都无法真正让自己融入这个书中世界,即便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早就接受这个世界了,但其实那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罢了,她怨恨这个世界的作者,怨恨轻易便能取了他人性命的顾铭秋,明韶,也害怕自己最终也会因为仇恨而让自己的双手再不干净,所以她将将的卡在这个坎上无法前进。
她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害怕,她不是早就想好了么,这世界因果循环,他们即便死了也是他们罪有应得,她要为宁卿语,为君织,为宁家报仇啊,她怎么能自私的让自己停在这个地步!
她要做的事情是她应该要做的事情,没有对错,她不能永远懦弱的站在他人背后,有些东西是她必须要承担起来的,她必须如此去做,并且绝不后悔。她修习阵法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不应该改变的愿望便是她要活下去,并且要保护自己爱的人好好活下去,唯此愿终生不变。
仿是豁然开朗一般,心中有什么突然碎裂,全身灵气开始疯狂的在她体内乱窜,她任他们在体内游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仿佛天地都不存在一般,恍恍惚惚之间就像是回到了最初,她从乱坟岗醒过来慌慌张张冲下官道,彼时宁卿语掀了车帘与她见了今生第一面,又像是看见宁家祠堂里那昏沉的日光,和那一排排祖宗的牌位,宁卿语站在她身前,言语清朗,“我宁卿语今日以八品阵法师之名作保,若是眉弯三个月后拿不到一品阵法师的铭牌,我便自行废去我八品之位。若是眉弯作出对宁家有损害之事,我便自行祛除我宁家血系,以此为誓,绝不反悔。”那是她的家人,她今生最在乎的家人,她所努力的唯一缘由!她眼角一酸大滴大滴的泪便砸了下来,宁姐姐,我今日,你可看见!
宁志义和众人赶到院子里时就见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张开,全身仿是被狂风席卷一般,那样浓郁的灵气便瞬间在院子内散开,他怔然,喃喃开口,
“宁家这百年第一位。。。。。。九品阵法师。”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不怕报应的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1…7 1:50:15 本章字数:3174
体内突然满溢的灵气让她整整昏迷了俩天,醒来时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轩窗,日头已经偏了下去,温温柔柔的阳光照得院子里头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往日里忙这忙那倒从未曾好生欣赏过这院子里头他们细心打理出来的景色。她摊开手掌,指尖处只要微微一用力便能看见浅淡的灵气缭绕,这便是九品阵法师了么,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倒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晕过去几次了,还真是副不咋地的身体。
“你醒了?”宁志义站在窗外不远处的走廊下,朝她笑了笑。
“我这次昏睡了几日?”
“两日,还有八日才是考核,倒是不用着急。”他手中拿着本册子,向她走过来,倚在窗外将册子递到她手中,“已经决定去参加考核的宁家子弟,这两日已经陆续分批出发了。”
“那你何时启程?”宁眉弯接过,草草翻了几页,个人的名字清晰的记在上面,她指尖微动,几个符咒划下,便在那册子上结了个阵法,倒是她成为九品阵法师后第一次用世书里的九品阵法。
“自是先等你醒来,将事情都给你交代一下,到时候一起启程罢。”他道,接过册子后才发现再翻去却发现那册子竟然变成了诗册,“这?”
“若被他人得去了,不安全,九品阵法,很简易,只有拥有宁家灵气的人才能看。”宁志义试着探了灵气进去,这才发现眼前只是一副再简单不过的五行八卦阵,简简单单便可以解开,当下也不由得更加放心。“你早些出发吧,和我一起若是被人察觉了,之前所说的都只能作罢了,你可是白氏阵法世家的当家人。”她笑笑,倚在窗前,眉眼淡淡。“对了,我准备履行约定将无上阵法给君家了,你们。。。。。。”
“早先便说过让你决定了,更何况你如今又是宁家唯一的九品阵法师,大家自然更不会有疑议。”
“谢谢你们的信任。”她抿抿嘴道,眼里满是感激,只是她那副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宁志义看着这样的她,许久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
“宁眉弯,我不知当如何说,总之,谢谢你为宁家所作出的努力,可是也请你不要到了最后弄丢了自己,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一直和最初一样。”那样明媚的活着。
“好。”她扬了抹灿烂的笑,宁志义朝她点点头便径自离开,她在原地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高大的银杏树,日头挂在另一边,在疏疏密密的叶间洒下一片细碎的金光。哪里用得着谢她,她早将宁家视为自己的家了,为自己的家人做出的一切本就是应该的不是么。只是,保持最初的样子,那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她经历的这么多事情早就回不到当初了,就好像人会长大却永远不会再回到童年一样,她早就回不去了。
哪有人不想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过上一辈子呢,人一旦挑上自己该挑的担子就注定放不下来了,总之她此生都是没有那样的幸运了。
宁志义在第二日带了剩余的人启程离开,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闲着无事便慢悠悠的逛完了整个家,这一逛倒是让她发现了很多她平日所忽略的东西。可以看的出大家很安心的在这里住着,后院的花园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屋内的家具也是纤尘不染的,走廊上还被爱美的姑娘们摆了一盆盆小小的盆栽,可以看出来大家是多用心的在这生活着,这里早已经成了他们的家,只不过现在这个家里的主人们都出去为了他们的未来拼搏了!她揉揉眼睛,省得自己又多愁善感的哭出来。
她站在走廊下伸了个懒腰,面上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自己也出发吧,然后和他们一起回家里来。
为了在乎的人努力,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幸福。
离君家的路程快马加鞭两日便可以到,她还有六天的时间可以慢悠悠的赶路,倒是不用着急,她在当晚纠结了半天还是去了顾铭秋家,捏了个匿形阵隐在暗处默默的看着顾铭秋教训手下人,那顾铭秋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倒是真真让人看了厌恶不已,这次前来她不为其他,就是为了看看自己若是亲眼见了顾铭秋到底会做出怎样的事情,她到底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到什么地步,她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冲上去直接杀了顾铭秋,没想到还是被她自己给忍了下来,不错,没有只长阵法能力,这脑子也长了不少,起码不会一冲动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好歹君玉宸这些时日的苦口婆心还是起了些许作用。
她虽然巴不得想立马灭了她,可是现在她万万不能这样做,留着顾铭秋还有大大的用处,毕竟她不能保证死了一个顾铭秋又会不会出现一个楚铭秋,她没那么多时间去一一排查会出现的人。
顾铭秋教训完人,气急败坏的往房里走,一堆蠢货,连个人的下落都查不出来,要不是自己前些日子惹怒了主上也不会一位阵法师都不搭理她,没有阵法师这样子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宁眉弯,不行,下次若是找到她必然要一击就杀了她,绝对不能再让她逃掉,即便冒着被主上杀掉的危险她也不能放过她!若不是她,主上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该死的宁眉弯。
她怨恨的想着,推开门进了房内,屋里黑黢黢的一片,惹得她又是恼火不已,该死的,丫鬟现在连灯都不知道掌了么!拿着银子都干什么去了!她摸索着点燃门旁的灯座,昏弱的灯光瞬间便驱散了黑暗,她皱眉往屋里看去却见有人坐在屋内的桌前,那身形在暗处看不清晰,但是那身段却是女子模样。
“你是谁?”她瞬间警惕,张口便喊门外的侍卫,可是半天却没有任何反应,明明侍卫就在门外,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反应,她心中大骇,这才发现她全身也是动也动不得,自己这是入了阵法么!
“叫破了嗓子别人也听不见的,既然回来了还不进来坐坐。”顾铭秋就见那人手一挥,屋内所有的灯座都被点燃,瞬间便是亮如白昼,而那桌前女子淡然的品着茶,杏眼微微眯着,带着丝丝冷意,不是她苦寻不知的宁眉弯又是何人,她当下就想挣扎往外走,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朝宁眉弯走去。
宁眉弯抿了口嘴里的茶,垂了眸看她,顾铭秋的脸苍白的毫无人色。
“你想干什么?”
“看来我让人带的话你已经知道了。”她冷笑,小拇指微微一弯顾铭秋便硬生生的跪在地上,卡擦一声,骨头着地的声音,清脆不已,“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不过是吓吓你罢了。”
“你这恶毒的人!”顾铭秋痛得脸色极为难看,嘴里却是一点不客气。
“顾铭秋,你性命都握在我手中了,还能这么嘴硬,我真是佩服,不过,恶毒,我还真是比不上你,你数数,有几个人死在你手上了?啧啧,也是个不怕报应的人。”她挑挑眉,伸手箍住她的下巴,“你不是想知道我知道些什么么,不巧,你干了什么我全都知道。”
“主上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
“是么!”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