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贞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我找冯逸去。”说完,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赵岚岚紧随其后,出了厂房,只见莱贞飞奔进了行政楼,不觉连连跺脚,这不是要闯祸嘛。
拔腿就跟了过去。
莱贞到了冯逸的办公室门口,他正和部门经理在谈事情,看见莱贞苍白着脸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吃了一惊,跟经理低语了两句,走过来问:“找我有事?”
莱贞还算有理智,点点头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冯逸思索了一下,“下了班吧,六点,六点在餐厅门口见。”
“好,我等你。”莱贞郑重的点头。
赵岚岚喘着大气随后跟到,莱贞乖乖的跟她离开了。
整个下午,莱贞都很沉默,她机械的做着师傅交待的事情,再也不像从前那么插科打诨。师傅看她神色怪异,也不敢多差遣她,生怕出什么事故。
终于熬到下班。赵岚岚来找她,“要我陪你去吗?”
莱贞摇头,“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先到的餐厅外,正好是用晚餐的时间,里面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不停。莱贞象木头似的杵在门口,对别人的眼神视若无睹。
冯逸终于来了,他把莱贞拉到离餐厅较远的停车场。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恬淡,只是现在的莱贞听来,竟觉得有些冷酷。
“冯逸,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她仰着脸问。
冯逸低了头,缓缓的说:“我以为你跟我开玩笑。”
莱贞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她说要给他带好吃的,就给他带好吃的,她说会送他生日礼物,就真的花了半个月的薪水给他买了份礼物;她说他去了泰国会给他每天写封邮件,她也做到了。她还一心想着要带他去见自己的爷爷。而他现在一句轻松的“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就彻底抹煞她从头至尾真挚火热的感情。
她走近他一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在开玩笑,我”
“别说了,”他及时打断了莱贞,淡漠道:“没有什么如果,我喜欢的是晓雪。”
莱贞再次端详暮色中他依旧俊美的脸,他的清澈的眼神,那曾经让她觉得能够融化一切的目光,此刻看起来是多么冰冷和绝情。
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莱贞有崩溃的感觉,不仅因为冯逸的冷淡,更是对自己自信的彻底怀疑,年轻的心,怎经得起感情挫折所带来的摧残。
冯逸深知快刀斩乱麻的道理,他不冷不热的安慰了几句,见莱贞没什么反应,自己又无话可说,便扭头走了。
莱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到自己的心被撕成了几瓣,挥洒在萧瑟的秋风里,瑟缩而卑微。
她的爱情,还没开花就已凋零得一败涂地。
第四章
第四章
辛海舟的办公室视角极佳,从他皮椅后的玻璃窗望出去,可以俯瞰整个公司。他十分注重个人的享受,赚钱而不懂生活的人,钱再多也没意义。
行政大楼的第四层都归他一人所有,一个小型的图书室,各类名贵的健身器材,甚至还有一片高尔夫球场。整个空间没有任何阻隔,置身其中,空旷而舒心。
此刻,他深埋在大皮椅里,纤长的手指轻托下巴,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对面坐着老友杨辉,两个人都不说话,专注的欣赏免提电话里传出的一个尖利女音的独角戏,那声音时乞求,时献媚,时暴怒,时哀泣。在对方一再的逼问下,辛海舟会偶尔搭上两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的聆听。
听了会儿,杨辉脸上露出些微不忍之色,辛海舟抬手将电话摁断,顿时恢复了宁静。
杨辉轻咳一声,指指电话,“这个,又是为什么被你甩?”
“她一个月内刷爆了我三张信用卡。”
“心疼钱了?”
“也不是,如果你身边的女人对你的钱比对你更感兴趣,你也不会很舒服吧。”
“海舟,你来内地也有五年了,就没碰到过一个心仪的女人?”
面对杨辉的不解,辛海舟只能报以一笑,“好女人也许有,但是都与我无缘,唯一遇见的一个也被你老兄捷足先登了。”
杨辉一愣,继而和海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杨辉的妻子林怡君是他们两个的大学同学,一起就读于南洋理工大学。海舟和杨辉都对林怡君有意,但她最终选择了杨辉。
“海舟的心太野太大,我只怕驾驭不了,我宁愿要一份安定平稳的幸福。”这是林怡君的原话。
海舟对此表示理解,他确实象飘浮不定的云,有时连自己都不确定方向。只是看着杨辉和林怡君伉俪情深的模样,内心也不是不落寞的。
“还是早点成个家吧,会安定下来。”
“如果没法专注在一个女人身上,为什么要结婚害人。”海舟反问。
杨辉无奈的笑笑。
“真没打算再回去?”杨辉换了个话题。
辛海舟对他一抬下巴,“你都来了,我还回去做什么?”
杨辉无语。辛海舟的家庭情况他也略知一二,辛父以五十岁的年纪,不惜抛弃糟糠之妻,另结欢好。还育有一对双胞胎儿女。辛海舟是正妻唯一的儿子,虽然仍受器重,但将来如何,谁有无法估计到,辛海舟27岁自动请缨来到内地替父亲经营这间最大的工厂,不仅是为了抓紧权力,也是逃避那破碎不堪的家庭。
“你母亲还好吗?其实可以接她一起来这里的。”杨辉提着建议。
海舟用拳头捶捶脑门,“我提过,她不肯,宁愿守着古佛青灯,图个清净。由她去吧。”
杨辉总觉得辛海舟身上的淡定和疏离的气质继承于他的母亲,那个即使被人抛弃,也保持着尊严和独立的女人。
辛海舟略一用力,皮椅转向了玻璃窗,他盯着厂房外围的一处,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杨辉注意到他并不在听自己说话,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一个盘着发髻的女孩被另一个短发的女孩使劲的牵着手走,一脸的失魂落魄。
“对她有兴趣?”杨辉问。
跟辛海舟从同学到朋友这么多年,他心情的一丝一毫的变化杨辉都能感觉得到。
海舟失笑,“怎么可能。不过那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
杨辉也笑,“能引起你的好奇,倒是难能可贵。”
海舟摇头,忽又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心地太憨直的女孩,比较容易吃亏。”
没等杨辉回过神来,海舟就大声的问:“今天一起用晚餐,如何?”
杨辉抱歉道:“我得回去,怡君邀了一帮朋友,要开个party,不如你跟我去,说不定能有惊喜。”
海舟挥手,“谢了,我没兴趣,刚摆脱掉一个,还想耳根清净几天。”
杨辉没再勉强。
天完全黑了下来。
辛海舟关闭掉办公室所有的电器开关,锁门出来。秘书和司机早已被他遣散回去。他极注重自己的私人生活,不习惯被人窥视。
到了停车场,远远的摁下汽车遥控。待走近,准备上车,却听到黑暗里有蹊缩的动静,似乎有人在啜泣。
他警觉起来,退到车后,粗着嗓子问:“谁在里面?”
好一会儿,有个黑影从车前挪了出来,借着昏黄的路灯,辛海舟惊异的看清了那人的脸。
“宋莱贞?”
莱贞已经在停车场里的水泥带上独坐了一个多小时,她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独诉悲伤。此刻被迫站起来,只觉得两只脚又麻又痒。
顾不得其他,莱贞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低头离去。
“等等。”辛海舟在她身后喊道。
莱贞只得站住,也不回头,麻木的听之任之。
海舟把车倒出来,迅速的开到莱贞身边,“上车,我送你。”
莱贞有点意外,对他摆了摆手,“谢谢,不用了。”继续拖着麻腿往前走。
“上车!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也要负责任。”辛海舟的口气不容置疑,同时打开了车门。
莱贞艰难的转了下念头,是呃,她现在还在公司,面前这个是总裁,她不能不听他的。
莱贞没有坐到海舟身边,她自己开了后面的门,一头钻了进去。
开出去一段,海舟才想起来问:“你住哪儿?”
莱贞轻轻的说:“我不想回去。”回去也许要面对晓雪,这是莱贞很受不了的。
辛海舟摇摇头,继续往前开着。两个人都不说话。
“我饿了。”莱贞忽然说。伤心过后的饥肠辘辘更让人难以忍受。
海舟猛的刹住车,考虑了一下,调转车头,向反方向开去。
辛海舟有点错愕的看向狼吞虎咽的莱贞,半晌,才想起来说句话。
“你慢慢吃,不够还可以点,没人跟你抢。”他真的是第一次见识一个女孩子这样旁若无人的吃相。
莱贞置若罔闻的吃着,直到有饱嗝出来,才满意的停下,用湿巾擦了一下嘴。胃里的充实还是掩盖不了心里的空虚。
“我能不能要一点点酒?”莱贞涎着脸问。
辛海舟愣了一下,还是把侍应生召唤过来,低语两句,侍应生离开,两分钟后回来,手里托了一瓶红酒。
“多点,再多点。”莱贞看着侍应生徐徐倾下的手,贪婪的催促,那年轻人有点不知所措的瞄了辛海舟一眼。
“够了。”海舟摆摆手。
侍应生轻舒口气,再倒就溢出来了。
莱贞小心的端起来,还嫌不够似的嘟哝了一句,然后红唇凑到杯沿,先小咪一口,并不刺激,遂改成大口大口的喝,简直象喝白开水,最后猛的一扬脖,一滴不剩都灌了下去。
哄哄的暖意瞬间蔓延上来,直至头颅。她脸色陀红,十分畅意,要的就是这感觉。也不客气,自己主动又将空杯注满。
辛海舟皱眉看着她。
“再喝就醉了。”
莱贞嫣然一笑,“已经醉了。”说话间,又灌了一杯下去。
辛海舟从她手里抢过还剩小半瓶的红酒,不能继续由她胡闹了。
付了帐,海舟半搂半扶的把莱贞拖出餐馆。
没走几步,莱贞捂了嘴,吃吃的说:“我,我想吐。”
话音未落,胃里已经排山倒海的翻腾起来,她甩开海舟,冲到路边,半佝偻着身子,吐了个稀哩哗啦。
秋日的冷风吹过,莱贞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一些。海舟递给她一方手帕,“擦擦吧。”
莱贞感激的接过,略微清理了一下,然后有些迷惘的看了看四周,“这是哪里?”
“宰相街。”
“哦。”莱贞点头,努力的回想从宰相街到她住的接驾桥可以坐几路公交。
“那个,谢谢你,我回去了。”莱贞堆出一个微笑,然后朝辛海舟晃了晃手,摇摇晃晃的走去最近的车站,她想起来可以坐25路。
辛海舟从她身后象抓小鸡一样把她拎回来,没等莱贞惊愕的反问,就已经被塞进了车里。
莱贞屈服了,她没再挣扎,因为感觉累了,管它呢,走到哪儿是哪儿。
海舟从后视镜里审视着莱贞,沉声问:“为什么这么作践自己?”
莱贞趴在后座,微闭起眼睛,她不愿去回想下午的经历和随之带来的痛楚。
“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海舟继续问。
“如果是,我也许可以帮你解决。”此言一出,海舟自己都意外,他从不轻易许诺员工。
“你帮不了,我失恋了。”莱贞不想再被追问,闲闲的扔出一句话,然后埋头在皮椅里,只想立刻睡着。
皮椅散发出的淡淡的漆味合着车用香水的气味让莱贞有点头晕,昏昏欲睡。
辛海舟不再问了,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除了感到难过,他没有失态过,调整心情,生活还得继续面对。因此,他无法理解失恋对一个年轻女孩意味着什么。看莱贞的模样,仿佛世界都坍塌了。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住哪里?”海舟又想到这个问题。
他连问了几遍,后面都没有反应。于是停了车,转过身去察看。
莱贞蜷缩在后座,呼吸平稳,睡着了。她的睡姿看上去有些可怜,象一个受了伤又无力还击的婴儿。
辛海舟默默的注视了她许久,终于又坐正身子,启动汽车,朝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第五章
第五章
辛海舟有点吃力的环顾了一下室内,虽然他有经常锻炼,但怀里这个看似瘦弱的姑娘委实不算轻。
他的房子,风格一如办公室,没有阻隔,一览无余。
他不太想把莱贞安置在床上,自己觉得都有些暧昧,那么,除了地板,没别的地方可选,只有沙发了。
莱贞是个贪睡的家伙,从车里折腾到室内,愣是没醒过。
辛海舟从橱柜里翻出一条薄毯,替她盖上。然后自己去浴室冲洗。
沐浴完毕出来,莱贞还是纹丝未动。辛海舟在床上靠了会儿,忍不住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慢慢走到莱贞身边,席地坐下。
这真是奇特的一夜,他居然在自己的家里,守着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且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的女员工。他不紧不慢的喝着酒,想着这件事情的不可思议性,微微摇头。
莱贞在梦里见到让她又爱又恨的冯逸,他的嘴里向她诉说着什么,从表情上来看,应该是绝情的话。她想听又不敢听。然后,他停止,转身,渐渐走远
“你别走,别走!”莱贞撕心裂肺的喊,他怎么能这样待她,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她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他对她根本没有情意。
辛海舟看到莱贞动了一下,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继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知道她做噩梦了。他伸出手去,轻拍她的肩,想让她有所舒缓。手缩回来的时候,被莱贞一把抓住。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表情略微柔和。
手被迫压在她暖暖的脸上,触摸她柔软细腻的皮肤,那或轻或浅的呼吸吹向他的手腕处,渐渐的,心里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抚她乌黑的发,光洁的颈,圆实的肩,再往下,是曲线曼妙的腰身。呼吸渐促,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
辛海舟承认,自己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一直以来,对于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