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拆挂水器皿的小护士接口道:“你儿子很可爱,长得跟你真象。”
莱贞听了大为高兴,却听那护士又说了一句:“怎么不见孩子爸爸呢?工作太忙了?”
莱贞有点讪讪,支吾着掩盖了过去,这可能就是单身妈妈经常会面临的难堪吧。
奶奶说:“既然烧退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莱贞死活不肯,坚持要再陪他一天。
留院观察到黄昏,医生说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保险起见的话,最好能再住几天医院,奶奶嫌贵,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家里比在医院好。莱贞也实在没时间,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配足了药,把一老一小送了回去。
出门时,看到奶奶那越发佝偻的背,莱贞一阵心酸,她太委屈奶奶了,钱啊,钱,她觉得自己严重缺钱,要设法多挣,一定要让奶奶和易天早点过上好日子。她在中心街道上发狠似的跺了下脚,把迎面过来的一个路人吓了一跳,以为她精神有问题,鄙夷的瞄了她一眼,匆匆闪开。
第十章
第十章
坐在公交车里,莱贞无意识的翻看手机,发现有多个未接来电,昨晚怕影响易天他们睡觉,她选在震动档了,一直没留心。
电话居然是刘经理打来的。她迅速的拨了回去。
“莱贞啊,你不会真不想干了吧?”刘经理在电话中态度出奇的和蔼。
“哪里,我可没说过。”莱贞暗暗心喜,嘴上开始耍赖。
“那好,你今天晚上还是过来。”刘经理很豪爽的说。
“啊?哦,好好。”莱贞赶紧答应,虽然现在有点头昏眼花的想睡觉,但是利字当头,也顾不了了。
先回住处冲了个澡,洗漱一新,然后坐在镜子前化妆,细细的扑粉,盖掉昨晚熬夜熬出来的两只熊猫眼,换好行头,衣着光鲜的出门了。
赶到酒吧,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正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时刻。别说明姐和小琴,连平常闲得要死的小香草都被点了出去,生意好的一塌糊涂,难怪刘经理这么急着召她过来,原来是来滥竽充数的。
莱贞转了几圈都没找到刘经理的踪影,倒是在一个包厢门口遇到了明姐,她一见莱贞就迫不及待的拉她到隐蔽处说话。
“喂,你得请客哦。”明姐挤眉弄眼的说。
“什么?”莱贞没明白过来。
“我昨天教你的那几招管用吧,今天早早的就有客人来找你了。”明姐笑得一脸暧昧,凑到莱贞耳朵边:“我见过了,上等货色。而且体贴得很,我说给你打电话催催,他硬是不让呢。走,我带你去,他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莱贞被她笑得发毛,任由她拖着,领进了尽头的包厢。
辛海舟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喝茶,面前的几案上摆了一溜酒瓶,但均未开启。
“机灵着点儿。”明姐最后嘱咐了莱贞一句,把她推了进去,顺带关上了门。
莱贞毫无心理准备的杵到了辛海舟的面前,咧嘴干笑一下,手紧紧的揪住了棉质短裙,完全不知所措。
“坐吧,今天就我一个人,不必拘束。”海舟脸上浮着温和的笑。
莱贞还是很拘谨的在沙发的另一端她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距离外坐下。
辛海舟也不急于说话,只一味笑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莱贞每次看到辛海舟都会心里发慌,也许那一夜给她的印象实在深刻,太想忘却的东西总是会恶作剧般牢牢的定在心上,时不时出来干扰一下,让她手足无措。
又或者,也许因为他是易天的爸爸,这心慌里居然还夹杂着一丝亲切。想到“爸爸”这个词,莱贞有点怪异的感觉,她忍不住连瞟了他几眼,不得不承认,易天的眼睛长得跟他实在太象了。
莱贞觉得自己象个小偷,从对方身上偷了样东西,而他却浑然不觉,万一让他知道会怎样?告她?还是把孩子抢走?一想到易天被人夺走,莱贞陡然紧张起来。
为了掩饰慌张,她起身去开酒瓶,“我,我给你倒酒喝吧。”
辛海舟伸出一只手阻止她,他略带凉意的手盖在她的上时,她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我怕你又喝醉。”辛海舟轻笑低语。
莱贞额上开始冒汗,那该死的记忆,居然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更可恶的是,眼前这个人也一丝一毫都没忘记。
辛海舟拍拍身边的沙发,“坐过来,陪我聊聊天就好。”
莱贞只得坐下,手心里已然微有汗意。
“为什么来这里?”辛海舟平静的问。
莱贞老实回答:“我需要钱。”
“挣钱可以有多种方式,何必非到这种地方来。”
莱贞抬手撩了一下头发,苦笑笑,“有时候是没得选的。”
海舟略一沉吟,道“如果你确实缺钱,我可以给你。”
莱贞惊诧的扭头看他,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脸微热,她咬了会儿嘴唇,才道:“那不一样,我在这里只是负责兜售酒而已,从来不陪客人出去过夜的。”
辛海舟朗朗的笑出声,“我没那个意思。你不必担心。”
莱贞窘得脸更红了,嘟哝道:“那我凭什么拿你的钱?”
海舟收敛了笑,沉思一会儿道:“唔,如果你很在意那必须是劳动报酬的话或者,你可以帮我做点家务,比如整理房间之类的。老实说,我不太喜欢上年纪的人进出我的房间,所以有时候宁愿自己打理,只是我的时间不多。我可以付高出你现在三倍的薪水。”
莱贞讶然,“这种事你随便找个人她们都愿意干,干嘛非找我?”
海舟正色道:“因为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莱贞看得出海舟脸上的凝重,心里有点感动,“那你让我想想行吗?”
头靠着沙发,因为这一轮的谈话,耗费了她很多的脑细胞,当精神松弛下来时,莱贞又开始犯困了,从昨晚到今天来回的奔波把她累得实在够呛。虽然嘴上还在应付着,但神思却越漂越远,到最后,终于彻底睡着了。
辛海舟看着俨然入梦的莱贞,嘴角不自禁的泛起笑意。不记得谁说过,当一个女人能这样放松的在你面前睡着时,说明她的潜意识里是很信任你的,没有人敢在敌人的眼皮下睡觉。
他没敢惊动她,默默的陪在她身边。
他无法不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象现在这样守着她,凝望她,最后,掠夺了她。
一年多的时间没见,她少了些许稚气,浑身散发着一种难言的女性特有的柔媚,是什么改变了她?
应该不会是男人,如果她找到了倚靠,又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谋生。
莱贞,一定过得很辛苦吧,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即使扑了厚厚的粉也没能盖住两眼下方干涩的眼袋。唯有那微翘的唇角却似不肯屈服的顶着某种压力,执着的求着生存。
他专注的看着她,有点着迷,无可否认,她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强烈的好奇心,在她失踪的那一段时间里,偶尔,他也会想起她,带着一丝遗憾。乍然的重逢,他的心里不是没有喜悦的,虽然他并不确定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有一点很明了,他渴望了解她,走进她的内心,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他很清楚,莱贞跟他以往见过的女孩都不同,他要有足够的耐心。
一觉醒来,已经凌晨三点,莱贞揉了揉眼睛,看到身边的辛海舟也靠在沙发上打盹,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赶紧卸下来,还到他身上。
海舟很警觉,稍有动静,就醒过来了。
莱贞满含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让你陪我到现在。”
海舟笑笑,“你睡得好么?”
莱贞连连点头,夸张的说:“可以去打老虎了。”
海舟失笑,“这么晚了,估计连老虎都睡觉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莱贞忙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
海舟一皱眉,“不行,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有种人,即使他说话不用抬高语气,也自有一种威严不容人抗拒。
莱贞不再争辩,乖乖的跟在海舟身后出了酒吧。
坐进了辛海舟的车里,拘谨又回到莱贞身上,她不得不费劲控制住自己不去想第一次坐到这车里来的前因后果。
“每天都这么晚吗?”海舟有点忧虑的问。
“也不是啦,通常我都会赶上最后一辆到家的公交车,大概十一点左右吧。今天是实在太累了,所以一下子睡过去了。”莱贞想到让他等了自己这么久,就有些懊恼和内疚。
“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可惜,一年过去了,你始终没联络过我,看来我并不是一个值得别人信赖的人。”海舟自嘲的说。
“啊,那个,不是这么回事,”莱贞急忙辩解,“其实,我过得挺好。”
“是么?”海舟的语气拖得有点长,“那为什么还来这种地方?”
“这个,我”莱贞终于无话可说的低下了头。
海舟看着她那无辜的模样,一阵心软,这个不善说谎,又总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姑娘,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会有一丝心疼的感觉。
很快就到了她住处的楼下。
海舟下车给她开了门。
莱贞钻出车,连连朝海舟挥手,“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海舟点头,但并不动。
目送着她上楼,看到她房间的灯亮,海舟才重新回到车内,缓缓离去。
莱贞站在窗前,看着辛海舟的车渐行渐远,朦胧间有了些暖意,头一次感到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第 11 章
第 11 章
“在经历了那样的挫败之后,你仍然选择留在这座有他的城市,就得作好可能会再遇见他的心理准备。”这是莱贞在又见到冯逸时在心里郑重的自语。
此时的冯逸,就站在离她三米开外的地方,他斜靠在公交车站的灯柱上,背对着莱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头发微微的长了,沐浴在春风里,飘飘然的样子,有点象缓慢的动画。身旁有几个年轻女孩一边唧唧喳喳的斗着嘴,一边偷偷拿眼瞄他。
冯逸走到哪里都是瞩目的,不仅因为他瘦高的个子,白净的相貌,更是因为他所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恬淡和闲适,你很难在他的身上找到急功近利的影子,莱贞记得以前她最爱开的一句玩笑就是:“天塌下来,由冯逸顶着呢。”她很难想象得出冯逸慌张的样子。
莱贞没有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可是唯独面对冯逸的时候,她才看清自己的软弱,那种想爱但不能爱,想恨又做不到的心境,简直让她颓败到灰心。
冯逸略略的转过头来,似乎他等的车子就快过来了,莱贞往广告牌的阴影里躲了躲,但仍能在一个绝佳的位子清楚的打量他。
他的脸一如从前,明朗而矜持,看不出什么波澜。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的光芒恰到好处的笼罩住了他,令他的面庞反射出一圈柔柔的金光,使她有种在梦里的幻觉。
莱贞的心轻颤了一下,时隔这么久,原来她还是那么在意他的。
过去的种种已如雕刻而成的版画深深的烙在心上,无法抹去。
难忘第一次见到冯逸的情景。
那个混乱的第一天上班的早晨,她和所有新招进来的员工一起被带到车间门口的空地处,有个年长的经理先给大家训了话。莱贞和赵岚岚始终交头接耳的轻谈,一句都没听进去。
“下面给大家分配一下师傅。”经理对着闹哄哄的队伍吼了一句,大家才稍稍安静下来。
一群资历较长的工程师从车间里鱼贯而出,当冯逸出现时,几个女员工齐齐的发出一声惊叹,赵岚岚立刻停住琐碎的嘴,戳戳意犹未尽的莱贞,“快看,那个师傅好帅。”
莱贞扭头望了一眼,冯逸在一群灰不溜秋的男人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一样都穿着大灰袍,只有他看起来最称眼。
莱贞喃喃自语,“这样的男人怎么就做了工程师,不去当明星实在太可惜了。”
岚岚轻轻打了个响指,“我希望他做我师傅。”
莱贞握紧了拳头,嘿嘿狞笑,“有本姑娘在,还轮不到你。”
站在左边的翁晓雪鄙夷的白了她们两眼,“没见过你们这么色的女人,不害臊。”
汪寒握着嘴偷笑。
分配徒弟纯粹是乱点鸳鸯谱,从经理那草率的目光中可以见证,尽管所有的女工都希望归在冯逸门下,但毕竟概率论摆在那儿,虽然中奖率比买彩票高些,然而头奖始终只能有一个。
当经理把莱贞一把拎到冯逸面前时,她立刻一蹦三尺高的对岚岚喊了声“YEAH!”然后扭过身对冯逸作了个揖,捏紧了嗓子道:“小女子宋莱贞见过师傅!”
冯逸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和好笑,他没见过这么搞笑的姑娘,略点下头,心里有些没底,这样闹腾的一个女孩,自己是否驾驭得了。
莱贞喜滋滋的跟着冯逸走进生产线,听他介绍有关工作情况,只觉得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听着如沐春风。
“大概就是这些,其他详细的情况以后我会再慢慢的给你讲。”冯逸收回指点江山的手,看向莱贞。
莱贞道:“不急,不急。”她很欣赏“慢慢”这两个字。
冯逸双手抱在胸口,定定的看着她问:“你能说说我们这个车间一共有哪几道工序吗?”
“嗯?”莱贞张口结舌的愣住,老实说,她刚才光顾着留意他优美的声线,完全忽略了主题内容。
冯逸略闭了闭眼,正色道:“宋莱贞,你能不能专心点?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好不好。”
莱贞有点尴尬,但也只是一瞬,她讨好的问:“师傅,我给您倒杯茶,消消气,好么?”
他们就是这样开始了师徒生涯。
冯逸做事严谨,莱贞却总是摆脱不了马虎的性格,每次出现问题,她全凭一张甜嘴哄得冯逸无法跟她叫真。而她从不掩饰的女追男的劲头也一度成为公司里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冯逸终于上车了,莱贞目送公车载着他绝尘而去,昔日的点滴记忆也蒙了尘。
到了酒吧,明姐几个早侯在吧台处等她了。天还没完全黑,此刻的生意有点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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