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会?”水心倒是盯着手里的一本游记连眼皮也没抬,从鼻子里哼出这么一句,也算是回应了绿竹的话。
“就是,月老庙的庙会啊,每年都可热闹啦,还有啊,月老庙的姻缘签可灵验了”绿竹这次连绣花针都插到了手绢上,半站起身,趴在桌子上,期待的看着水心。
“心理作祟罢”
“小姐,有很多男男女女都回去,你都不想去看看吗?”绿竹皱着眉,略带困惑的看向水心的侧脸。
“你思春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哗啦一声又翻了页书,眼睛依旧黏在书页上。
“啊,小姐,我哪有,哪有嘛,还不是看你这么小就整天关在屋子里,怕你闷嘛”绿竹一听这话,蹭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的解释。
“我不闷”
“好好,那我绿竹就陪着你,一块待着。”说着又拿起那块绣了一半的竹子,继续绣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铃的清脆声,回荡。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此时的安静。一个身影停在纱帘的后面,福身向着屋里轻声的回禀。
“是,眉夫人身边的染夕,不知道是什么事啊”绿竹好奇的快步走到门口,撩起纱帘,莫名的看着一脸谦卑的染夕。
“见过二小姐,七夕庙会,大小姐还有朱玉小姐,和两位公子都要去看热闹,奴婢是替夫人前来问一声,二小姐是否要同去。”
“我们小姐。”知道自己一般也不答什么话,绿竹听完就直接接嘴。
“好”
“是,奴婢告诉夫人,替小姐准备着”说完又袅袅的走出了听雨轩的门。
“绿竹、绿竹”水心好笑的看着一脸呆愣,直直望着门外的绿竹,不快不慢的叫她的名字。
“啊?啊,小姐我刚才听到什么了,你好像说了‘好’字,是我幻听了吗?”说着还不时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耳朵。
“你可以不去”水心一撇嘴,又开始翻那本书,只是勾起的嘴角显示她有个好心情。
“去去去,当然去,我得跟在小姐身边保护你。嘻嘻”。绿竹蹦蹦哒哒的直接扑过来,抓着水心的胳膊,笑眯眯的说着。
就这样,一个漠不关心,一个激动万分,在这明媚的午后等待着充满美好意义的一天。
只是那一天之后,
留给水心的却是痛彻心扉。
第十五章 月老庙,扯入争流
莲香阁
“她居然要去庙会,哼,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姐姐,这可是个好机会,这个野种可是很少出门的,我还正发愁呢。”水心妹妹呀,你可别怪我了,这可是你自己要急着往火坑里跳的。
“妹妹,可有好计谋吗”朱月兰月睁着美目,满含新奇的看着青雨鸾,可是心底却止不住的嘲讽。
“咱们就姐姐,以为如何。”屏退左右,两人耳语一番。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姐姐只需哥哥路上多多照顾即可。”
“呵呵,如此,甚好”如此可不够,我得多助你一臂之力。
看着青雨鸾离开的身影,素手一挥,凭空出现一人。
“吩咐下去,让几个人在庙会那天好好地招呼一下,青云庄的诸位贵人。”一场好戏呀,真是期待的很。
“是”
“他的情况如何”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但是对方一听便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人,当下丝毫不犹豫的回禀了所知道的情况。
“查不到行踪,只是三月前,有人在青云城见过。”三月前,那不是青云庄在钟山被行刺的时候吗?他和那件事有牵连吗?哎,这秋阁主也真是愚蠢。
“嗯,知道了”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连你也要掺合进来,看来她真是不该在这个世上了。寒光一闪,桌上的蜡烛熄灭,屋子里顿时陷入黑暗,一声叹息久久不散,只有月亮的银光透过窗户照在屋内,把椅子上端坐的人染得忽明忽暗,诡异莫测。
庙会,说来也就是赶集。人们一时间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消遣上一回。街上的小玩意儿很多,自己从来也没出来过,只觉得只是掉到了电视剧里,只要剧集完,就又回到原来的生活,一点都不真实。
绿竹一如既往的对外面的事物,保持高度的兴奋感,一直在自己身边,指着看到的东西,让水心留意。一行人两两一对,水心与绿竹,肩并肩的走着。大概和电视里演的无二,只是亲眼看时更加赏心悦目一些。绿竹两眼黏在泥人上就不动了,水心回过神看着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泥人,露出一种哀伤的笑容,那里面饱含了思念。
“我娘,给我买过泥人,小时候一直放在身边,可是那年被卖到人贩子那儿的时候,掉在地上,被人们踩成了沫子。”
“我没钱”水心站在绿竹身边,对着那憨态可掬的泥人,缓缓地吐出这三个字。
“嗯?”
“你自己买”水心现在不由得郁闷,以前出门那人民币,就是张纸。现在可好,到哪都要揣一推疙瘩。
“谢小姐,老板我要一个泥人,按这位小姐的样子捏。”说着笑眯眯的拉着水心的胳膊,不让她走,这丫头还真有力气,居然自己连挣了几下都没挣开,街上人多,也就作罢。
“好嘞,姑娘,哎呦真是好命呐,遇上这样个主子”说完一脸笑意的看着水心。
“那当然,小姐可是最好的。”还不忘骄傲的仰着头。
看着她的样子,水心一撇嘴,冷冷的把头调到了别处。耳边回荡着绿竹清脆的笑声,眼神不由得放暖。
“水心,你们在这啊,我一回头见你们没影儿了,吓死我了。”青雨风一脸焦急的跑过来,抓着自己上下的打量。后面的朱玉兰清也同样的满眼都是担心,只是这一幕看在其他两个女人的眼里,却成了水心的催命符。
“我没事”轻轻的抽出自己的胳膊,不理会那个暗淡的眼神,便和绿竹有往前面走去。
月老庙,与电视里的相差无几,一样的红线、铁锁,一样的信男信女,一样的让水心觉得没有多少新奇。
“小姐,你要不要去求支签,听说很灵的。要么去系根红绳吧,月老牵线,牵个好人家。”绿竹一脸兴奋的拉长脖子,直往里看,脸颊红红。
“不去,你想去就去”水心盯着石阶两侧的铁索,闷闷的回答。
“哎呀,小姐,图个好兆头,来都来了”绿竹不停的在水心耳边叨叨,很希望她能踏入那个庙门。
“总有一个人会在你的身边守护,没遇见,只是因为时间不到。”说完便从庙里走了出来。
绿竹,听完这句话就呆呆的站着,看着小姐已经迈出门,便要跟上去,只是刚一抬步,就听见传来一声尖叫,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朱玉兰月和青雨鸾一脸惊恐的躲在,兰青和雨风身后,周边围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正亮着明晃晃的剑。
绿竹和水心则被人群冲散,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潜力真是无限的,眼看着平时平平庸庸的人们,潜力激发的时候,饶是水心一身内力,却丝毫使不上力气。只能随着人流往外挤,眼看着前方绿竹在台阶上到处张望,正好她向这边看来,抽出手来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绿竹便以顿时便以诡异的身法来到了身边,护在自己。好不容易挤到一棵树后站定,人们也逐渐向外跑去。
“小姐,你没事吧,都是绿竹不好,差点让他们伤到小姐。”
“我没事”庙里的打斗声已经听不见。忽然周边传来一股甜甜的花香,屏住呼吸,但是仍有一些味道窜到了鼻中。
与刚才围困青雨风的一样,这4人同样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脸蒙黑布。
“小姐”绿竹顿时一脸寒气,完全没有了往常的娇憨、莽撞。把自己严实的挡在身后,抽出腰间的软剑,指着他们。
“与青云庄作对,你们是活着不耐烦了吗”
“哼,青云庄算个什么东西”说着那几个黑衣人便冲了过来。绿竹功夫倒是不弱,软剑灵活异常,那几个黑衣人许是开始低估了她的实力。竟然讨不到任何便宜,随即便4人合力进攻。
绿竹护着水心边退边抵挡,而水心现在非常的恨自己平时那么偷懒,以至于现在的经脉仍不能完全打通,内力也只消融了七八成。所谓的内力也只是在别人打自己的时候,能抵挡的住。天音诀,平时也倒是练练,可根本就没拿出来与人打过。现在她还吸进一些软经散,平时至少不会拖后腿,而眼下自己却累得绿竹只能退避。
绿竹身上已经多出挂彩,可是依旧把自己紧紧的护在身后。眼看着她渐渐体力不支,忽的一个挺身,便直直用身体接下黑衣人一掌,随即一个剑扫,逼得几人后退一下,就这一个瞬间她一把拉住水心,把她甩到身后的一匹马上,自己紧跟着跳上马,剑狠狠刺向马腹,马儿一个吃痛,便扬蹄狂奔而去。
后面的黑衣人见他们奔去,便也找了马在后面追赶。脸被风刮的像刀子割在脸上,绿竹紧握缰绳的手都流出了血,顺着绳子滴下却被风吹散。马一时间停不下来,眼看着前面就是一个山坡,绿竹一蹬马腹,便抱着水心向一旁的斜坡滚去。绿竹以背着地,重大的撞击,当下便口吐鲜血。水心被紧紧地护在胸前,后背硌的生疼。
终于停了下来,水心挣扎着坐起身,全身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颤抖。
“绿竹,绿竹。”
“小姐,你,你没事吧。”绿竹刚才耗力不少,那一掌力道不小,刚刚又护着水心,现在也是满身狼狈,缓过神来坐起来大口的喘气,身上,满是划痕,血慢慢的渗出来,晕成一团。而水心看着那鲜红,仿佛正在嘲讽自己的无用。
“没事,你还好吗”
“绿竹没事,放心”说着又扬起那熟悉的笑容,眼睛亮亮的看着水心。
两个人颤颤巍巍的扶持着起来,抬眼看看四周,是在一片林子里,而她们滚下来正好滚到了一条路上,看来顺着路走一会儿就能找到人家。正要打算往前走,一阵响动瞬间把她们打入地狱。有句话叫“屋漏偏逢连阴雨”,现在她们就正在验证这个惨境。马蹄声击打着大地,发出阵阵颤抖,很快,快到两个人无法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一队人马便呼啸而来。
“弟兄们,今天收获不小,把这两个也带上,哈哈”
眉夫人,临走时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最近山贼猖獗,你们一定要多加注意,两位公子可要保护好几位姑娘”后面还有什么话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现在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一股火焰从胸底慢慢升腾,烧的水心此时烦躁难安。车子里其他的女人,哭哭啼啼直直的往她脑子里钻。
手被紧紧的握住,抬眼便看见绿竹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微微一笑,暗示自己还好。现在逃不掉,也不能逃,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一路的摇晃,感觉稍微停顿,便听见外面的欢呼声,缓缓的车又开始走动。
猛地一停。车帘唰的被掀开,外面的火光便射了进来。
“收获不小啊,大哥果然厉害,这几个小妞,看起来都是上等货”一个大汉满脸通红,杂乱的络腮胡子上挂着酒滴,粗声大气,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垂涎的看着车里的女人。
“赶紧的,待会儿有你的份儿”身后一个人举着火把大声的呵斥,抬脚踹到了那个大汉的腿上。
“你们几个麻利点,把这些女人弄进去,看好”
哐当,门被锁上。铁链的声音把人们打入谷底。
“兄弟们,先到前面喝酒去,待会再来享受哈哈”
猖狂的大笑声,越来越远,只留下女人们哭泣的声音。
绿竹艰难的爬起来,用背狠狠地撞在门上,毫无反应,因为那是个铁门。只有绿竹倒在地上噗通一声。
“绿竹”水心高声询问,早已没有了她往日淡淡的冷静。
“没事”绿竹撑起身,又坐回到水心身边。
“小姐,你知道吗?我被人贩子从草原拉到中原的时候6岁,当时的我一开始只想着逃,逃着逃着慢慢就没了念想,我现在都记得,我们几个小孩被关在黑屋子里,脖子上套着铁链,另一头被固定到一个大铁柱上。像狗一样,从口子里伸出头,吃着外面地上的饭。
后来也就麻木了,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狗了。所以我们任由着别人摆布,只记得里面的小孩在不断减少,领出去的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我也出去了,我被卖到了一个大农庄,在那里整天的摘果子,挤牛奶,还要喂马,整天就和畜生在一块。
不让说话,要不就挨打后来我就跟着农庄的车到城里给商铺的老板送样货,后来我就被带回了青云庄,见到了眉夫人。后来我被安排学武功,因为夫人说‘只有好狗,才能效忠’。”
铁屋充斥着腐败,绿竹的声音幽幽的在四周横冲直撞,水心晕眩的看着她不停的在喃喃自语,像是在交代身后事。
第十六章 竹影斜,天人永相隔
死亡并不可怕,但是等待死亡的那个过程却是致命的沉重。那些哭泣的女人似乎是适应了这个绝望的气氛,只余下无力的抽泣声。绿竹抱膝坐在水心身边,低着头缓缓地让记忆在这方黑暗中流淌。
忽然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细细的回忆当时的情景,嘴角还掀起了一个弧度。
“小姐刚来的时候,夫人就让我待在身边伺候,让我做好自己的本分。还记得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绿竹一直自顾自的说着,让水心不觉得皱起了眉头,她狠狠地掐着手心的细肉,刺痛传来拉住了那股神智。
“见过小姐,奴”
“不用说奴婢”腿一弯,刚准备下跪下,又一声冷清的话打住了她的动作。
“不用跪”
“可是奴”绿竹僵直着身子,无措的看着面前冷冰冰的女孩儿,急急的辩解,因为她已经不适应这种忽来的像人一般的对待。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是”
仿佛陷入了回忆,绿竹竟笑了起来,在这个凝重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外面的吵杂声,逐渐清晰,从门缝里挤进这个黑暗的空间,顿时搅得里面不安起来。而绿竹此时正用无比真诚的态度,和自己一字一句的说着。
“能伺候小姐,是我活到现在,唯一感激老天爷的事”
“小姐,绿竹会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