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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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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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元芷笑道:“小杉你还真是急性子,不用这样着急,我走的时候顺手牵羊就好了。”
  大家都笑起来,骆羽杉暮然想到谭少轩曾说过的从日本人那里顺手牵羊拿走的那艘舰艇模型,不由笑意更深。
  左元芷看了看大家,忍然笑道:“听说大帅府的大厨做的南方点心味道一流,今天既然来了,亚玉,不拿些来让我和起大姐尝尝?”
  从旁听庄元芷的课,左先生在亚玉心里已经不仅是自家小姐的好友,也是自己的师长了,听她这样说,不等骆羽杉吩咐忙笑着道:“好,我马上去拿。”说着已经一溜烟走了出去。
  看的骆羽杉和谭永宜直笑。但是左元芷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骆羽杉也知道,她把亚玉哄了出去必然有事,于是没出声和谭永宜对视一眼。拿起茶壶倒水。
  左元芷看了看骆羽杉,轻声问道:“羽杉,你和凯莱熟不熟悉?”
  凯莱是大帅府特别顾问、澳大利亚人,就住在大帅府西院。是谭嗣庆的高级幕僚之一。左元芷为什么问起他?
  鸦片战争后,国门洞开的神秘东方大国,成了洋人们的兴奋点。在骤然兴起的中国热中,新闻记者们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来到中国的这些洋人,特别是一些名记者,很多成了政府的洋顾问。
  洋顾问是中国自清末以来的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帝国主义的炮舰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对西方知之甚少的国内强权人物,还不懂得怎么和洋人斡旋,于是“以洋制洋”成为时尚,从清光绪皇帝的老师、英国人庄士敦,到“洋务运动”李鸿章起用的不少洋专家,甚至北方军政府的一些部长、副部长都曾由洋人担任。
  南方军政府自也不例外,谭嗣庆的某些高级参议、军事顾问等有不少洋人。这些洋人全部是政府花巨款雇佣而来。唯独这个凯莱,是毛遂自荐、志愿的。用他的话说:“我不忍心给这个贫穷的国家再增加什么负担。”
  当他出任军政府的经济研究所所长时,月薪为两万大洋,被他全部用在了研究所的各项开支上,以至于成为军政府内不少人的笑柄,说他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后来,凯莱成为谭嗣庆的特别顾问。居住在大帅府,月薪为一万大洋,是普通外国公条员的工资,凯莱说,这已经很多了,是他所能接受的上限,所以,尽管军政府内对恺莱不满的大有人在,但几乎没有谁不承认,凯莱是不想从中国人身上牟私利的极少数洋人之一,甚至被日本驻凌州公使佐藤称为日本的“西方第一天敌”。
  庄元芷提起他是因为什么?
  “羽杉你知不知道凯莱的另一个身份是香港《中国邮报》的总经理?”左元蓝问道。
  哦?骆羽杉摇摇头,谭永宜也示意自己不知道。
  左元芷道:“昨天,我听邮报一个朋友说,凯莱示意最近有大新闻,这个新闻可能和北方军政府有关,根据我的了解,日本人已经向北方军政府提出了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羽杉你有没有听说?”
  骆羽杉微微一怔,自己当然听说了,可是,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元芷?
  左元企看了看她,没有追问,却道:“我想约凯莱先生见个面,不知道羽杉方不方便帮我?”
  “元芷想和凯莱先生会谈?”谭永宜问道:“那元芷了解他的为人和喜好吗?”
  左元芷摇头,谭永宜接着说道:“凯莱先生谈吐幽默,雷历风行,常妙语如珠,但也有一连串的‘dam’一类的粗话。有时弄得人很尴尬。他疾悲如仇,不近女色,重义轻利,是个工作狂,虽说对中国一往情深,但却顾固地坚持自己的洋习惯。从来不吃中国菜,只吃西餐,他从不学中文,顽固地只使用英语。他的坦率、固执和认真都是出名的。所以,”谭永宜笑:“想和凯莱先生打交道,你一定要吃西餐,讲英语。”
  庄元芷兴起地点头:“拜托尽快帮我约他。我不想对这样决定中国前途命运的新闻的报道,国内的报纸晚于国外,中国人有第一知情权。”
  骆羽杉和谭水宜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又说了几句,赵其璧和左元芷告辞。
  送了两人出去,站在楼下回廊的花树旁,谭永宜忽然凝视着骆羽杉许久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那神态让骆羽杉心里没来由一沉。


  第三卷大爱真情第二十四章

  “羽杉,有件事或许我不该问的,但是永宁从山上下来后一直流眼泪,问她怎么了,也不说话只是哭,她”谭永宜忽然轻声说道,话语中的歉意非常明显,骆羽杉是怎样的人,她很清楚,只是永宁的伤心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忍不住不问。
  骆羽杉闻言一怔,转了身看着旁边一棵盆景,发了一会儿呆才苦笑着说道:“大姐,永宁她她喜欢大英公使馆的一个参赞,您知道吧?”
  谭永宜点点头,上次元旦慈善舞会上那个英俊的年轻人吧?自己当时也觉得永宁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她喜欢那个年轻人和从山上下来哭泣有什么关系呢?
  骆羽杉明若秋水的眼睛看着谭永宜,唇角微勾出一抹淡淡苦笑,低低叹口气轻轻道:“今天永宁碰到他了,他曾是我我的初恋”
  谭永宜闻言怔住,过了一会儿,面上眼中的歉意渐浓,她很是不安地对骆羽杉道:“羽杉,抱歉,我我没有想到”去揭你的私隐
  谭永宜猛然回神,什么?羽杉是有初恋情人的?!那就是说老二他老二他不仅是强娶,而且还是强取豪夺?谭永宜心里的歉意不由更浓,心里也为骆羽杉而难过:“羽杉,对不起,永宁她不懂事,你多担待”
  骆羽杉看着谭永宜,淡淡一笑:“大姐,没事,那些都是曾经了,无论过去曾有过什么恩怨,既然已经和少轩做了夫妻,我永宁的事,我很抱歉帮不上忙,因为威廉姆很执着,我对他也觉得心怀歉疚,所以就更加不好说什么永宁那里还请大姐代为开解,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永宁那么优秀,不会没有”
  谭永宜心疼地看着她,点点头:“羽杉,你不用理会了,我都明白,我会和永宁说老二他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骆羽杉看她一眼,随即低眉垂目笑了笑:“大姐,谢谢你!中国有句古话,不是冤家不聚头,有些事注定的吧少轩他也不容易,大姐不要为我们担忧。”
  这是骆羽杉第一次出声,为谭少轩说话,虽然只有几个字,却令谭永宜心里骤然一喜,羽杉她肯出声维护老二,这是不是说,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同以往?
  看着骆羽杉,谭永宜眼里慢慢现出了喜悦的笑影:“羽杉,你和老二”
  骆羽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嫁都嫁了,我还能怎样?”话说的似乎颇为幽怨无奈,但她脸上的沉静的笑容,却让谭永宜放了心,看来小夫妻的感情真的有进步了呢。
  “羽杉,”谭永宜正色道:“永宁的事,我会处理,你多看顾下老二和自己最近国内外局势都不平静,父亲和老二扛得辛苦。”
  骆羽杉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两人说起邵云芝的身孕,谭永宜送了骆羽杉到楼前,才回去凌大,准备下午要上的课。骆羽杉以前在凌大住过的小楼,现在归了谭永宜居住,所以对骆羽杉的习性品味,她的了解又比其他人来的更为深刻了些。
  回到楼上,骆羽杉嘱咐亚玉泡茶,自己走进了书房,亚玉答应着,明白她又要开始最近每天必定的重要“功课”,阅读国外、国内的英文报纸,研究国外的新闻报道和特殊资料,以便为谭少轩的工作提供参考。
  骆羽杉常在房里读书一读就是连续五、六个小时,有时吃饭也要催几次才肯停下来。亚玉钦佩地看着她坐在书桌后的背影,据说,是为了能让二少他们迅速而广泛的掌握国内外的大事和动向,四小姐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是对国家社会有用的,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亚玉端了茶进去,骆羽杉已经翻完了两张报纸,正在用笔作着记号,抬头刚想和亚玉说什么,电话铃响起来。
  骆羽杉伸手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左元芷急促的声音:“小杉,你有没有看到最近的《泰晤士报》?”
  骆羽杉一边翻着报纸一边回答道:“还没有,刚准备看怎么了?”
  “《泰晤士报》刊载了日本向北方军政府提出‘二十一条’的消息,并且把主要内容也登载了出来,你快些看看,能不能立即翻译给我?《新周报》要出号外!”左元芷急匆匆叮嘱,骆羽杉赶紧把《泰晤士报》找出来,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了笔。
  《泰晤士报》上的文章署名凯莱,骆羽杉微微一怔,原来是凯莱将这一消息捅出去的,那这是不是代表军政府的意思?将新闻匆匆浏览一遍,发现与谭少轩所讲的,似乎有些遗漏,骆羽杉想了想,拔通了谭少轩办公室的电话。
  谭少轩不在,但是夏汉声没有隐瞒将事情说了个清楚,骆羽杉请他问明政府方面的态度,然后匆匆把报纸新闻翻译完毕,想了想干脆把电话打到了外交部部长办公室。接电话的是个女性,而且声音颇为熟悉,骆羽杉微微一顿,迅即讲明自己的身份和来电的原因。
  对方笑了笑说道:“我是谢广珊,谢谢你的知会。《泰晤士报》的消息,我们也是刚刚看到,是的,顾部长的意思也是这样,再见。”
  骆羽杉想不到接电话的是谢广姗,她去了外交部?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话筒,没再多想,骆羽杉拔通了左元芷的电话:“元芷,翻译的新闻我一会儿念给你,我还有其他的内幕消息。日本公使向袁政府送交‘二十一条’后,也向美、英、法、俄等国通报了二十一条的大部分内容,但隐瞒了第五号日本独占中国性质的部分。《泰晤士报》的报道也是如此。”
  “那我们的报道应该刊载全部内容吧?外交部对此是什么态度?”左元芷明白,这件事绝对不只是告诉民众,其后由此引起的一切,恐怕政府也很难控制。巴黎和会在即,新闻界应该尽量配合,与政府一致对外。
  “外交部的意见,为增加对日本的遏制,已经向英、美驻华公使透露了这一部分的内容,想来其他国家也知道了。本性相同的帝国主义国家,对日本在中国扩大主权,是支持和不理会的;但是日本的‘独占’,却触及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应该不会不理。利用他们为了抢夺在华势力的相互“撕咬”,对中国来说,或许是一件可以隔山打牛借力打力的事。”
  左元芷记下了《泰晤士报》的新闻内容,两个人才挂上电话。
  到傍晚,以《新周报》号外为第一,《凌州晚报》等其余报纸紧跟其后,日本向北方军政府提出了亡国的“二十一条”的消息迅速传遍凌州。
  原本因为瘟疫肆虐而清淡的市面,如骤然烧开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各界民众义愤填膺,一些爱国团体连夜组织起来,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大街上已经陆续出现了游行示威的队伍。商业界也迅速展开抵制日货运动,留日学生纷纷辍学回国,并通电全国呼吁民众团结起来,拒绝日本的侵略要求。
  骆羽杉半夜没睡,将所有有关的外电报刊全部翻译出来,交到了《新周报》。通过这些报纸,人们将很快知道美、英等列强对日本提出“二十一条”的态度:
  美国重申“不能妨碍门户开放政策”,劝中国“本着友好忍耐的精神”去和日本交涉;
  英国说:“日本要占领北京或建立对中国事实上的保护权,那将是违背英日同盟意志的”,在日本答应去掉条约中某些妨害英国利益的要求后,英国公使告诉中国,欧洲大陆顾不上东方的事情,中国无力同日本抗争,劝中国无条件接受日本的要求;
  而俄国虽有顾及,但因为他们需要日本的军火供应而不敢反对;
  法国公使到中国外交部劝中国接受日本的要求。而且上述国家因为各自的利益关系,竟然还帮助日本向中国施加压力!
  这样的消息传出,肯定会被举国视为奇耻大辱,各地的集会将风起云涌,各团体发表宣言,抵制日货,声讨日本侵略者的浪潮将迅速席卷全国。
  谭少轩在半夜才回到楼上,看骆羽杉还在书房奋笔疾书,也没有打扰,洗完澡才走进去唤了一声:“杉儿。”杉儿终于回来了。
  骆羽杉抬头,对他微微一笑,谭少轩有些疲倦地靠在门上双目温暖看着她,骆羽杉想了想,站起身走过去,谭少轩伸开双臂,两人紧紧相拥。谭少轩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低声道:“杉儿,准备好了吗?”
  骆羽杉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轻轻答应:“嗯,我一定和你在一起!”
  谭少轩笑笑,在她额上落下温柔一吻:“听说你打电话到办公室找我?”
  骆羽杉点头,随即把《新周报》的事说了一遍,接着说起今天和谢广珊的电话。
  “我把小八介绍给顾成均部长,做他的特别助理。在和会代表团筹备处的两天工作,顾部长尚算满意,小八也已经同意随团去巴黎。杉儿,小八的事我没有和你打招呼,你不会生气吧?”想不到杉儿竟然会打电话去外交部,谭少轩低头看了看骆羽杉。
  “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我生什么气?我甚至都有些钦佩和羡慕八小姐,能参加代表团为国家民族尽自己的力量做些事。”骆羽杉目光纯净看着谭少轩,这样的时候,自己哪里还会计较这些事?再说,谢广珊临危受命也让骆羽杉心里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过几天,参加和会的代表团就要启程了,我想和你一起请小八吃顿饭,杉儿同意吗?”谭少轩试探地问道,既然和小八说,自己做她的二哥,那就一定要把杉儿这个二嫂名正言顺地摆出来。
  骆羽杉点头一笑:“每次二少请客,总要我下厨,这次呢?”
  谭少轩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一暖,抬手点了点骆羽杉秀气挺拔的鼻子:“要,难得夫人下厨,沾光我也有口福了。”
  看他连脸上的笑容里也有着疲依的影子,骆羽杉有些不忍,劝他先去休息,谭少轩答应着,却抱紧了她并不离去。骆羽杉无奈,只好牵了谭少轩的手一起走回卧房,铺好了被褥服侍他睡下,自己把那些还没看完的报刊搬到卧室,放到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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