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袖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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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袖玉花开-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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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袖趁玄在添茶的空档儿,构筑着一腔婉转且硬梆梆的理,最好并着引个把的经,据寥把的典,劝如卿打消回忆的念头,端做好一尊佛,才是正经时,玄在添完茶,娓娓转转将后续话了个凄凉后,却是她败了劝服的想法。
  一晃大半年,正直七月三伏天,很是暄热,但因梅岭一带是景区,注定了每日都不得安宁,不仅游客要做一堆闹,连掖茂叶里头的蝉儿也要做一堆闹。
  玄真再一次同如卿逛夜市,恰逢一年一度乞巧节,星斗烂漫,天灯比星斗还要烂漫。
  如卿生来聪慧,大半年里算将丢了的知识,补了个全满,见到凡人多少能有些克制力,但见到活生生的鲜血汩汩流淌,难免要血脉贲张。
  天灯密密麻麻地将天铺满,同星斗正擦着火花,暖风充做天然大蒲扇,扇得如火如荼十分起劲儿。如卿在这股大汗淋漓地氛围中,默默地蹲在鸡鸭售贩的市场前,默默将亮锃锃、明晃晃挨在鸡脖颈上的屠刀望着,喉中滚落一瓢水。 
  玄真站在一侧道:“你想吃?”见如卿晃着脑袋,低低嗤笑:“险些忘了,你生前喜欢这个,它叫三鲜还是什么来着。”蹲下来附上她的耳,像是一对亲昵的情侣:“我说过要烹制一道,你要不要尝尝?”
  如卿仰着头滞了滞,显然他将她摇头的理由弄错,可考虑到她头里有些坏,折腾得玄真一颗心千疮百孔百孔千疮,此番不能再伤害他的一片赤诚,便顺着他的话,将头一点,算是应了。
  应了后,她突然有些后悔。
  玄真想要烹制这样一道晕菜,不仅开荤不说,还要开杀戒。为了她,他已然开了许多先列,一条条一状状皆是要诛灭于天地的罪列,倘或他有个什么万一,她真是罪孽深重,必得要拿一条命赔一颗心来报恩于他的。
  华严里头不许私自移栽秾丽妍媚的花树,譬如梅花是一种,也譬如枇杷树是一种,玄真倒本事,将两样傍一块儿种,业已冒了小树苗,他搬了两张杌子与如卿坐在树苗旁,预备杀鸡做肥料顺道孝敬土地。
  如卿盯着从鸡脖颈汩汩流出的鲜血,喉里快滑落一缸水了。玄真端了红泥碗盛血,她便将那只碗猛盯,半空中腾着两只胳膊。
  玄真抖着手里两眼朝上一插的裸白玉鸡,眯了双眸,眉毛完成一座江南的流水拱桥,有意境得很:“你看着那个膻腥甚重的物事,不如期待过一会儿我手里的成品。这些日你同我们吃斋,不晓得吃没吃腻歪,开个荤也没怎的,你愿意,我日日变花样儿烹与你吃。”
  如卿反射性将往外拐的胳膊肘一缩,又将眼儿睁成铜铃,一猛子将红泥碗一翻,倒扣在地上,“我同阿真傍一处,便是顿顿青粥也无妨,所以。”她歪了歪脑袋,糯糯道:“不用每日都开荤的,内经也说百岁者,盖以啖素长寿。”
  他顿时将折腾玉鸡的活计打住,闻言思考一番,浅浅笑道:“你是担心我坏了戒律,要受些天谴或反噬?”将地面乱成一团的道具器皿收拢,再笑道:“这没什么,只因你喜欢罢了,便是我,也只是因你喜欢。”
  玉袖相信如卿一定耷拢着脑瓜,不能明白玄真这话的意思,只能猜测到他为了她,再如何事不谐然,他也会卯足劲去办一办的。
  然情劫情劫,是占了人生路的大头,玄真毕竟修佛行道多年,是个分外懂得收敛感情的,如今的失心疯竟教玉袖猜错,不是因如卿的缘故而耍魔疯,但也与她脱不了干系。他正同凤晞此前得的尸毒如出一辙,毒入四肢百骸,戕害心肺,变作如今的模样,好容易养好的眼,也失了琉璃璀璨。
  他身上的尸毒源于一只行孽甚久,以暴戾惑术猖獗霸道的尸魃。
  两人将这只尸魃遇上时,正直年末,梅岭的数千户红灯高照,皆准备年货过节。玄真接到师命,有只道行厉害的尸鬼矜牙舞爪为祸凡世,百条生灵已送虎口,令他下届去平一平这只尸鬼。
  华严的老不修们下的令倒没舛错,宗门里有些道行的皆出游在外,剩余有能力平这趟祸的人选,只得玄真无二。前脚将才下了令,后脚双双踏入门内闭关几月,诸事交于玄真操持,他们甚信得过这位弟子,也很倚重他。
  当玄真接了师命,收拾包裹下届时,如卿鬼鬼祟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他回头将她捉出来问道:“你想同我一起去?”
  她端出一副歉然的身姿,像做错事的孩子,也像偷腥被捉住的猫,还有些个像被捉奸在床的形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维诺着点头:“能不能一起去。”
  他也端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她咬咬牙,晓得他定会以忒过危险,不宜同行的理儿教她打退堂鼓,便先声夺人:“危险什么的。”顿了顿,觉得说她不怕危险这话忒俗,要换个不落窠臼的话将他说服:“可能,因是同类,我去反而有益呢?”
  此话倒有些力道,玄真便应了带她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  





☆、互相伤害(三)七更

  老天设的劫之一字,决然微妙不可言,玄真尚没将这一带视为懊悔的一带,如卿却悔得恨不得自毁的,隐身跟着的玄在也微有悔意。这只尸鬼诚然是不一般的尸鬼,嗜杀千条生灵,聚敛了许多魂气,便成了一只尸魃,兴许玄真这一趟与他一搏,乃要祭出十分的本事同他殊死一搏,而不巧的是,这只尸魃是此前消失数月的梅老庄主,如卿的生父。
  寻到成了尸魃的梅庄主,是在梅岭的狮驼峰上,千里高峰之下,有烟波浩渺的灕灕湖畔,仙帝拏云攫石筑起的绣闼雕甍,浑然形成这座峥嵘轩峻,往下俯瞰能将梅岭尽收眼底。
  玄真立在人鬼难分的梅庄主前,心底一片澄明,这个没人性的老人生前便没好好照拂如卿,此番落拓成这幅鬼样,他从未有放其一马的打算,只将灵咒缱倦缠绵温存于唇齿之间,手心列出层层光芒,四周狂风坐地而起,松针叶沙沙敲鼓,和着难得耳闻的高峰空谷回荡之声,交织奏乐似一群豸豸豺狼的低低呜嚎。令人冷汗潸潸的蓄势待发之气辗转于东西,拔河于南北。梅庄主长得不大伦类,说是魁梧却已无限趋近于兽之一字,黑黢黢的眼眸勃发凌厉金针,低哼了一声“臭和尚”后,直直朝玄真扑去。
  玄在想用怒发冲冠一辞做形容,被玉袖稍许改正,他发觉不用发怒,那只尸魃已然冲冠了,于是采用玉袖编造的怒冲霄汉一辞做形容,还甚是恰然。
  冬雪融融,簌簌而落的鹅雪同白梅融为一体,如卿木讷地立在高峰一隅,莫名觉得这只尸魃牵引着血脉。可能因曾有血缘之由,要她将他视为对雠,很有些困难,但既是尸魃,较之尸鬼更泯灭人性,他却早将如卿遗忘,就如曾经漠视她整十六年那样。
  她焦虑地将如光如电的两人望着,沈雾掩霾了星霄,僽雨儯Х缤缆咀磐蛭铮瓢侔阄扌蔚穆直藿o担つ坑谝咨嚼夥褰牵肟罩幸坏佬亲淤耆徽ǹ叻迳系牧娇啪奘雎渥采匣硭频奈∈鳎偈北缓莺莶鹆斯羌埽星Э旁尚亲驳刂诙浜淙弧�
  玄真于仙上的道行到底比尸魃高了几座山丘,两厢风云对决,日月厮杀,梅庄主渐渐落了下乘,努力在下风处坚韧不拔。虽怒火挣扎着在中烧,但败势頽显,脚尖儿同脚跟互磨皮,气儿开始大喘。玄真动用了华严的一门绝学,黑雾顿射百丈金箭,印着万花佛莲的伽印浮于半空殷殷转动,一道圣光铁门帖于伽印缓缓开启。按玄在介绍,这门花里胡俏的绝学,能将鬼门以压叠空间穿梭的法子裹着一层金光唤来收妖,宗里除却老不修的几位,便只有他同玄真,并着三三两两的已登大雄宝殿的前辈能耍帅使一使。
  眼看这场得来不易的分外长见识的干架就要收尾,如卿不晓得哪里发烧,脑子一短路,神经一搭错,猛然朝外一冲,巍巍站在两人中间,看着梅庄主打颤。
  玉袖以为这是必然的一个结局,如卿既能受得住两生术的佛化,便表示她乃纯善之心,若不然,早百儿八年前就同玄真朝海角天涯天涯海角一奔,且弑夷吾一事,对于一个熟读内经针灸的姑娘来说,竟没将他扎死,委实说不大过去,九成九是她故意扎偏两寸,本是想令旁人误认她谋弑亲夫,望菜市场的利刀喀嚓,图个干净利落。
  一旁的玄在走神片刻,显身出来一救业已不及,尸魃个坏茬光电一爪勾向如卿,估摸携怀了共赴黄泉,同归于尽,死也捞个垫背诸等的变态心理。
  如卿自认为是个大晦气,跑出来累人害己,晓得眼前的一抓是个猛烈的一抓,脚却不听一丝使唤,杵在一块硕石岿然不动,闭眼间却觉身子一轻,玄真替她接了梅庄主阴鸷刁钻的一抓,踉跄退了几步头朝地一扎。
  如卿的眼瞪得跟淌汁的荔枝似得,待玄在将她摇醒,方醒悟她犯了莫可弥补的错,蜡白着脸色:“阿真,你醒一醒,醒一醒。”拂着他雪白的脸庞,将嘴角一抹妖冶的红擦去,低首亲昵:“你醒来,我告诉你一件秘密,我藏了挺久的,想让你听一听。”
  眼泪落在他久阖不启的眼皮上,那个姑娘只得抽泣道:“世既无玄真,更何用如卿。”
  此后便如所见,玄真身子一路滑坡,华严的老不修莫能相救,大感病变。玄在扯着面皮,勉强装笑:“后来,我祭出魂魄在阿真体内游走,方察觉异变,是尸魃临入鬼门前藏的一个刀子。”
  梅庄主暗藏的猫腻,乃是将尸灵凝结从体内拎出来,植入玄真心口,这便使得他甚难痊愈,要命的是,中间几月分外嗜血。
  年末之后,又迎一年元夕。
  玄在购置了两沓子新纸,预备剪个窗花甚的,添一添喜气,难得多个如卿,打算闹一闹春。
  如卿对剪窗花这门手艺分外痴迷,便是身前她也从未有过剪窗花的机会,令人不禁感然,她过的日子究竟是多么索然无味,没娘的娃儿是棵草,老祖宗诚不欺人。
  玄真强撑着精神头起来手把手教她,累了,便看着她兴致勃勃剪窗花,眼底浮现早春的暖笑。如卿将手里一件不大入眼的人物像递过去,笑吟吟道:“我剪得,咳,是你。”脉脉烛光下,瞥见玄真眼角携了哭笑两难的意味,又报赧道:“手艺还不够纯熟,你能不能剪一个姑娘?”
  他抬头,抑制笑意,装得讶然:“姑娘?”
  她舔舔嘴皮:“最好像我。”
  他点头,动手裁剪,同如卿入木三分,她满心欢喜地接过,掖入里衣贴着胸口,回过神见玄真提笔作了首青玉案。
  冬风潜度梅千树,谁吹动,疏影舞。踏雪暗哑询冻户。霜欺棂槛,光浮星目,扃内佳人妩。明眸善睐如琼璐,粉黛全无媚容素。千里相思情几许?一颗红豆,两厢执手,三世忘川路。
  大约作得略伤感,她满口留香连读几遍,皱了皱眉。玄真笑吟吟道:“你这张愁容,是略感伤怀的意思?”再满上墨,“要不要再添几笔?”她摸着胸口的窗花,点头道:“千篇累牍百无用,羁旅难觅桃源岭。安得西衢有情天,休负如来休负卿。”
  如卿在求一个誓言,而他执笔一顿,浅浅笑道:“是。”
  但誓言誓言,明明应为遵守而存于世的意义,却成为打破一辞的代名词。玉袖私下揣摩着这段感情尚能垂死挣扎,于泯灭前也尚能回光返照一番,却不承想这一段她晓得的景,乃是他们最后一次温暖相处。
  早春时分里,九州的节日总有些略多,梅岭的节日便愈加多得多,乃至游客悉数增加,大有百家争游之架势。
  春字饱含着许多复杂的含义,春之思亦每每令人煞费精神,累去半生烦恼丝。在一如既往能折腾人的春日里头,尸魃算顶顶能折腾的物事,玄真被拖累得恰于这个春季,犯下了大罪过。
  玄在将桩桩件件的掌故抖擞出来时,这桩大罪过他抖得分外幸苦,首因是他并未亲眼瞧见,可以想象的是,玄真受不住尸魃的嗜血之性,每当子夜,更锣声声,便下届杀生嗜血的场景,何其惨烈,何其令人痛心,却甚难设想到,如卿跟在他后头整饬残局,亲手挖坟,将一具具尸首安寝入土,再三祭高香,替玄真还债的情景,又何其令人心酸。一切只能慨然这只尸鬼姑娘忒有血性。
  而次因是玄在有一颗日月可鉴的护弟之心,两厢权衡一番,选择包庇玄真;沉痛目光,艰难相应,同他演了一出戏。
  然造就这出戏的前情,是因玄真对夜里发生之事毫不知情,天微发晓之际,他起身见到的,是如卿苍白的面容。他心头一丝微震,目光灼灼中,险险将侧旁的花容菱镜瞧见,这一瞧委实不得了,蜡黄的面色出奇红润,嘴角沁着微微血红。
  身侧的人已迷茫睁眼:“阿真?”他似不能支撑,抚着床椽猛然一咳,倾盆而出的鲜红犹如火上浇油,砸得他天灵盖发麻,望着郁结而出的血甚觉芒刺在背。
  如卿已熟练地将绢布递来,与他擦拭,似演练过千百遍的形容,眼底有愁思隐现,她却粉饰太平。
  他微微怔忡,“我记得此前的身子十分不中用,但近日却好很多,这是怎么回事?”声线低哑,字斟句酌,“而你这张毫无血色的面容又是怎么回事?如卿,你拿自己的血救我?你晓不晓得,你的血弥足珍贵,易去不易生的?”
  她垂着眼眸否认:“没有”但话还没说完,被他捉去手腕,数条密林纵横交错的碗大的刀口子跳入眼帘,他开始冷笑:“没有?如卿你忘了我说过,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话了,你也说过不会骗我的,你既说没有,便来解释解释你腕上的这些刀口哪里来的。”
  她抿嘴道:“不是你方才吐出来的便是。”
  他却有些愤然,渐渐加重手上的劲道,似捏这一团棉花团,然四目焦灼相对,一份微燃怒色,一份饱含秋霜。冽风灌进一隅风洞,帷幔扬起层迭翩然,如卿似不觉疼痛,从细碎的发茸里望向他道:“阿真,你该晓得我感觉不到疼,你便是卸了我一双手,我也不觉得疼。”
  双眸对峙良久后,他将力道收回,顺带朝床里边挪了挪,撑着头,留下半面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我不希望你为我做许多,实则是因我不大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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