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墨寰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伸出手指抚着眼前那张漂亮的脸,极爱指下光滑细致的触感,声线中带了几分慵懒,问道:“想说什么?”
每一次听到北辰墨寰用这种语调说话,北辰光羽的心底总有一种好像被羽毛拂过的感觉,有一种渴望好像被这声线诱惑着慢慢从心底钻出来。他垂下眼帘,遮住那种开始一丝丝往外蔓延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低道:“没有。”
“你好像很怕朕?”北辰墨寰好似不经意地问道。
北辰光羽抬头瞟了北辰墨寰一眼,又垂下头去,嘟囔道:“不会吧?”其实心里说真的对北辰墨寰还是有些害怕的,这个帝王的身上隐约藏了几分黑暗的气息,他有铁血阴狠的手段,他掌控着北月最强的军队,他美丽邪魅的脸孔下是睥睨天下的野心。北辰光羽虽是居住在深宫不参与朝政的少年郡王,但他的灵魂却不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而是年届而立,曾在一个功利虚伪的成人世界中打拼过的成年男人,身在皇家这个权利漩涡的中心,他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一些微妙的形势变化,只不过他没有刻意去留意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的北辰墨寰,对他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吸引。难道自己在前世真的太过清心寡欲,所以才会这样莫名地在这个时空对着一个以往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接触的人渐渐诱发出那样一种感情?
不,昨晚才刚刚平伏了这种不应该有的情绪,今天怎么一见他就又被挑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北辰光羽努力压下了脑海中开始纷乱的思绪。下巴却又忽然一痛,被迫抬起头看进那双危险地眯起的眼眸。
只听北辰墨寰淡淡地说道:“记得和你说过和朕说话的时候不要走神。”
北辰光羽眨眨眼,乖巧道:“是,父皇。”
拇指缓缓抚过他红润的嘴唇,北辰墨寰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容,柔声道:“不要再让朕说第三遍。”
这时,銮與停了下来,一内侍在帘外报队伍已经到达了行程中的第二个宿营地。
北辰墨寰忽然一把抱起北辰光羽,就这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下了銮與。
北辰光羽觉得有些尴尬,竟然就这样被一个男人抱着下了车,虽然现在这个身体是个孩子,周围一群的内侍和护卫看似也没有什么人会在意这个,但北辰光羽还是不禁低下头去,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揉揉眉心,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你就赶紧进入角色,当自己是一个受父亲关爱的小孩
下了銮與后很快有一顶软轿抬了过来,宝公公紧紧地跟在了软轿一旁。也不让其他人接手,北辰墨寰亲自将他抱入软轿中。
北辰光羽发誓,他在北辰墨寰将他放入软轿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暗金色的眸子里有一抹戏谑的邪恶光芒。
混蛋北辰光羽无力地在心里暗暗骂道,脸上却不禁有一些发热。直到恭送皇帝离去后,宝公公便赶紧让人将北辰光羽抬回了他们所在的营帐。
北辰光羽有些忿然地下了轿子,然后挥手制止了宝公公的搀扶,自己一步步走进了营帐。
吃过晚饭,又喝过一碗苦药,精神恢复很多,只是手臂伤了,身上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北辰光羽依然老实地坐在营帐中发呆。原本他是还想着再跟昨天一样出去走走的,但今晚是不可能了。因为右手的伤,宝公公、寒梅和冬雪三人将他看得死死的,不让他再到处乱跑。
左手手指无聊地敲击桌面,北辰光羽睨了立在一旁的宝公公一眼。宝公公只做眼观鼻鼻观心状,他是打定主意这几天说什么也得好好看着这小王爷,说什么也不为所动。
北辰光羽放弃挣扎,决定洗个澡后上床睡觉。
就在这时,冬雪掀开了营帐的布帘,禀报道:“王爷,沐大人过来了。”
北辰光羽眼睛一亮,连忙道:“快请。”
帘子一掀,一身白袍的沐定云随在冬雪的身后走了进来,见到北辰光羽便微微一笑,施了个礼道:“见过宁郡王。”
北辰光羽也笑着站起身,连连摆手,说道:“沐大人不要多礼。”
沐定云打量着北辰光羽的模样,笑道:“微臣听闻宁郡王今日坠马受伤,于是过来看看。”
完了,看来真的搞出很大动静。想想也觉得今天摔下马的事情有些乌龙,北辰光羽摸摸鼻子,不大好意思地道:“嘿嘿,也没什么事,就是要养几天伤。”说着轻轻抬了抬吊挂在胸前的右手臂。
沐定云的眼里多了几分关切和柔和,他上前细细看了北辰光羽的伤势,道:“看上去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过伤到了骨头还是要仔细休养,才能养好。”
北辰光羽一听这话,再瞧瞧一旁的宝公公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暗自叹口气,苦了一张脸道:“沐大人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这次受伤,不能骑马射箭也不方便四处走动,这次来围猎算是白来了。”心里好郁闷,之前一个月的辛苦练习几乎白费了,才出门两天就伤了手臂,他连弓都还没有搭呢。
看着眼前这粉妆玉琢的小小少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沐定云不禁失笑,按下了心头想要伸手揉揉那孩子的头这不合礼仪的想法,他柔声道:“宁郡王知道就好,下次可不要再顽皮了。”
北辰光羽不知道自己那孩子的外表作出懊恼的表情和大人还是很有区别的,有些哀怨地看了沐定云一眼,为沐定云这把他还当个孩子的态度,那话听起来还真是好别扭啊!他伸手摸摸后脑勺,嘟嘟嚷嚷道:“我可已经不是小孩了”
沐定云耳尖居然听到了北辰光羽的嘀咕,挑挑眉毛,终于还是忍不住揉了揉那黑亮柔滑如上等乌蚕丝一般的发,道:“宁郡王说这话可不就是孩子气了?”
沐定云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在看到这半大的少年的时候总是有一处柔软的塌陷,也许是对这一份平和乐观的疼惜,也许只是对一个离开父母独自在深宫中生活的孩子产生的爱怜,每一回在宫里见到这个孩子,都看到他不是开心地笑着和他的内侍在御花园边走边聊天,就是一脸陶醉快活地骑着马儿在马场上奔驰。作为一个整日在斗争和倾轧中的朝臣,自己见过的黑暗和血腥实在太多,难得在宫中能见到这么一个简单纯挚的人,尤其还是皇室中长大的孩子。
北辰光羽无奈地耸耸肩,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做无谓的申辩,谁让自己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孩呢。
沐定云笑笑,道:“好了,宁郡王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微臣这就告退了。”
说完便对北辰光羽点点头,又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养伤不要到处乱跑的话,这才走出了营帐。
以前自己还羡慕其他的小孩有父母的关爱,但现在的他对这种被当成小孩一样殷殷照顾地对待他觉得真是很别扭,毕竟自己已经是个成人了,而且在成长的过程中自己的独立性还是很强的,自己一个人也都习惯了。不过他还是对沐定云的问候很感动的。
避开受伤的手臂慢腾腾地洗了个澡就早早睡了,一夜无梦到天明。
第十一章
清早起来,北辰光羽觉得除了身上因为落马跌得有些酸痛外,右手臂还非常痛。伤筋动骨,不痛才怪。这还得痛上好一阵子。而且昨晚上睡觉为了不压到受伤的手臂,还不敢乱动,睡得有点僵,起床后还似乎听到身上的骨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
在寒梅和冬雪的服侍下;北辰光羽慢慢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与昨晚一样,没有让别人帮忙,再慢慢用左手吃完早饭,无视宝公公在一旁一脸不敢苟同的表情。
很快就到了拔营出发的时间。和宝公公一起出了营帐,北辰光羽就看到了昨日那抬软轿正候在门口,想到昨天傍晚的事,登时脸一黑,说道:“我不去父皇那里。”
轿子旁边站着的是北辰墨寰身边的一个内侍叫莫公公的陪了笑脸走上前来,施了个礼,道:“见过宁郡王。王爷,皇上赐您今日乘銮與同行,这就随小的一起过去吧?”
北辰光羽皱皱鼻子,想到北辰墨寰那双邪魅的眼睛,心头一颤,犹疑地问道:“我可不可以不过去?”眼神看向莫公公和宝公公,见俩太监一脸“你说呢”的表情,又指着那顶软轿道,“我看这个轿子就挺好,我坐轿子好了。”
“呃,这个”莫公公眼神一瞟,为难地看向宝公公。11B9:)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
宝公公接收到信号,走上前一步在北辰光羽耳边说道:“王爷,这不妥。别说皇上传了话让您乘銮與,您不去可是抗旨啊。再说坐这软轿上路,这一路上轿子颠簸,不说您身上有伤,就是一般人也禁不起这折腾。”
这话听得有些道理,不过,北辰光羽还是瞪着宝公公的小眼睛,垂死挣扎道:“真是这样?”
宝公公脸一皱,委屈地看着北辰光羽,刚要说话,北辰光羽被他的眼神看得起一阵鸡皮疙瘩,连忙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信。”叹了口气,认命地磨磨蹭蹭上了软轿。
莫公公松了口气,仍然端了大太监的架子看了宝公公一眼,算是谢他解围,然后赶紧随在软轿的后头跟了上去。
软轿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段后终于在那明黄銮與前停下。北辰光羽也不待莫公公喊话,唰地一声就自己先掀开了轿帘慢慢走下轿来。莫公公不知所以,站在原地愣了愣,见北辰光羽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才假装咳嗽清了清嗓子,对着銮與高声道:“启禀皇上,宁郡王到——”
“上来吧。”銮與里传来北辰墨寰慵懒的声音,是对着北辰光羽说的。
伺候在一旁的内侍搬来了脚凳,打起了轿帘,躬身等候着。北辰光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再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两级的脚凳,站在上面又磨叽了一会儿才带着一丝不情愿地进了銮與内。
踩在那厚实柔软的毛皮地毯上,北辰光羽低着头正要行礼,只听北辰墨寰嗤笑一声,缓缓道:“免了。过来。”
北辰光羽垂着头愣了愣,才慢慢一步步走到那软塌前。感觉到那熟悉的压力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也不敢抬头看那有一张美丽面孔的帝王,只盯着那紫色云纹金丝袍的衣角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北辰墨寰抱起放在了膝上,靠在了那散发着淡雅的松木香味的怀里。
北辰光羽身体一僵,不自在地动了动,嗫嚅道:“呃,那个父皇儿臣还是”自己坐一接触到那双暗金色的狭长眼眸,北辰光羽觉得很没种地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
北辰墨寰揽着北辰光羽斜靠在软塌的大靠垫上,把玩着那乌蚕丝缎一般柔亮的发丝,淡淡地问道:“伤处可还疼痛?”
身体贴在那修长坚韧的身躯上,看着那修长的手指穿过了他的发,那指间的碧绿翡翠戒指在透过帘幕的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芒,听着低沉的话语,感受到那温暖结实的胸膛上传来的轻微震动,北辰光羽不禁开始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他晃晃头,在心里唾弃一番自己的不坚定立场,才回道:“比昨天好多了。”
北辰墨寰没再开口,北辰光羽静静地靠在他胸前,感觉到銮與轻微晃动了一下后开始向前行进起来。銮與外头除了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就是队伍后远远地偶尔传来的催促队伍前进的喝声。
就这样走了大半个时辰,阳光透过黄色的帘幕浅浅淡淡地投在软塌上,微风穿过帘角带进了青草和泥土的香味,身下的躯体好温暖,渐渐地,北辰光羽开始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北辰墨寰低头看见北辰光羽那圆亮的桃花眼慢慢眯起,连带着羽翼似的睫毛也一抖一抖地,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暗金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撩过北辰光羽那领口中露出的光滑细致的颈项。
一个激灵,北辰光羽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却被忽然靠近的北辰墨寰吓了一跳。
看着那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瞪圆,北辰墨寰低沉地笑出了声,俯低头嗅着那小小的身子散发出的淡淡的奶香味,沙哑着声音低低地道:“还是个孩子”
北辰光羽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也没听清北辰墨寰在低喃着什么,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道:“父皇在说什么?”
北辰墨寰对那柔软圆润的耳垂吹了口气,看见红晕就忽然从耳根渐渐泛到了面颊,那邪魅的眼眸忽然微微一暗,修长的手指拂过那双乌溜溜的桃花眼,低沉的声音中又含了几分喑哑,道:“睡一会儿。”说着,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北辰光羽看见那又长又浓密的睫毛覆住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北辰墨寰的脸上投下了扇形的淡影。他偷偷地细细梭巡着面前这张邪气美丽的面孔,感觉到心里有一种似陌生又熟悉的感情缓缓流淌着,念头一转,又轻轻地叹了口气,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伏在那有松木清香的温暖胸膛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暗金色的眼眸忽然睁开,定定地看着那张睡颜,眸底闪着一抹复杂和兴味,半晌,才又揽住那小小的有着淡淡奶香味的身子,重新闭上了双眼。
第十二章
宁郡王“光荣”负伤,连累跟他一起追狐狸的几个武官也挨了20个板子,屁股开花,SO,这次的皇家围猎活动他们基本上算是被“除名”了。
北辰光羽郁闷地坐在营帐中,听着营帐外的号角声和马蹄声,百无聊赖地单手支额撑在桌上,受伤的右手吊挂在胸前,望着帐篷顶发呆。
这下好了,先前那一个月的骑马射箭算是白练了,枉自己还很是下了一番工夫。也罢,反正也是临时抱佛脚练的,在那些真正精于骑射的文武大臣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还是不要拿出去丢脸了。
不过这一次出来就什么也不干窝在营帐里实在是让人很不甘心。北辰光羽放下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动着,想了想,唰一下站了起来,准备开步离开营帐。
宝公公赶忙走上前,苦着一张脸准备劝下这小王爷好好养伤别再到处跑了,还没开口,北辰光羽就对他大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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