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欣贵妃同安贵妃交好,偶尔得空的时候也会邀了这个表妹来宫中小坐,两个表姐妹之间时常说一些体己话,关系倒是比本家的姐妹还要来得亲密一些。安贵妃比歆贵妃小了三岁,歆贵妃格外宠爱她一些,一心想着给自己这个表妹寻上一个好的婆家。
一直以来两人也倒是完全相安无事,真正出了事情,那是在睿王殿下四岁那一年,安贵妃如往常那般入宫,却没有陪着欣贵妃一起去了御花园转转,欣贵妃也倒不勉强,等到她同睿王殿下从御花园回宫的时候,却是在自己寝宫的床上发现了那交颈而眠的一对野鸳鸯,这身上未着寸缕的正是她的好表妹,而另一个人,却是庆历帝陛下。
然后在那一年春末,迎春花迎着那最后的一点光景想要再争一回艳的时候,一顶红色的软轿子抬进了宫内,成了陛下的新宠,两个原本很是要好的姐妹彻底决裂了。
“小王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也听了那么多的风月段子,觉得欣贵妃同安贵妃这点嫌隙,大约就是因为安贵妃趁着自己不在而勾引了父皇的缘故,这说的再好的姐妹,也是不能忍受自家的姐妹一同服侍着一个丈夫吧!”百里绍宇砸吧了两下嘴,下了一个定论。
“也不一定是因为则个原因,许是欣贵妃记恨的不是自家姐妹同自己服侍一个丈夫这一件事,”宋珩认真道,“陛下三千后宫,入宫之前的每一个娘娘早就已经是有了这么一个心理准备,陛下是众人的丈夫,而不是独自一人的良人。或许欣贵妃记恨的,是自己巴心巴肺当做姐妹的人却是在自己的床上,同自己的丈夫颠鸾倒凤了吧!”
百里绍宇愣了一愣,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纸扇,摇了两下之后迟疑道:“会是如此么?”
宋珩点了点头,见百里绍宇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耐心地解释道:“若王爷在自己的床上,瞧见自己的女人同别的男人一处,你会不会有气愤的心情,那心情便是名曰背叛!”
百里绍宇想了想,这眉头皱了起来,点了点头之后又开始说。
虽然曾经要好的姐妹不在要好,却也还没有到交恶的地步,事情真正到了一发不可收拾,那是在十三年前同南嘉的那一战,北雍战败了,赔了两个城池和大笔的金银珠宝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南嘉提出了以皇子为质这一点。
那个时候的睿王殿下已经九岁了,端的是聪明伶俐,这性子却是有些冷,也是因为性子使然并不同庆历帝亲近,而安贵妃所出的那七皇子正是可爱的年纪,嘴巴又讨巧,很得庆历帝的喜爱。
不知怎么的,庆历帝便是生了将睿王殿下送往南嘉为质的念头,最后宫中却是出了一件丑闻,爆出了安贵妃同宫中侍卫有染惊天大丑闻,那侍卫同安贵妃且还是相识已久,连带着庆历帝也生出了怀疑七皇子是否真的是龙嗣的心,这滴血认亲之后虽然是认可了七皇子的正统,却已经失了宠爱之心,庆历帝便是将当年不过四岁的稚子送去了南嘉为质,安贵妃不堪打击,当庭触柱而死。
这事之后,欣贵妃便是将睿王殿下送往了军营历练,接着又出了阮皇后的事,欣贵妃出宫去了圣庙。
宋珩其实有些佩服百里绍宇的,能够将这些个隐晦的宫廷秘史当做茶楼中那些个风月段子说的这般的精彩,这口水与唾沫齐飞,动作同表情一色的。
“你也应该是想到了,那件事情的确是欣贵妃做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安贵妃竟然会是如此的刚烈,一下子触柱而死。”百里绍宇的面色低沉了一些,“欣贵妃出宫之前同流觞说了这件事情,所以老四自己也主动要去了军营之中历练,希望自己有一日能够将老七带了回来,全然当做是为自己的母妃赎罪吧!所以在牵扯到了老七的事情上,他便是格外的坚持一些。”
宋珩也大约想到了,这宫中有谁比欣贵妃更加了解自己的姐妹,这要下手,自然也就比旁人更加能够成功一些。宋珩不能单纯地说欣贵妃是做错了的,她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角度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免于在他国为质的困苦,所以百里流觞在这件事情上全身心投入,是为了替自己的母妃赎罪。
“宋珩你听完这件事情之后,有没有很是感动的感觉?”百里绍宇看了一眼宋珩,见她倚靠着柱子半句话也不说,忍不住地上问着。
宋珩摇了摇头,她是半点也没有感动到,不过就是后宫之中的争宠手段,时过境迁之后才想到要挽回当初的决定,长辈造的孽最后还是全部由他们这些个晚辈去承担了。若是庆历帝当初没有多娶个小老婆,大约今日也不至于到这种困境了。
“那你就没有觉得流觞这人,其实挺仗义的?”百里绍宇急了。
宋珩又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睿王殿下,其实是个愚孝的人。”宋珩严肃地道,明知道现在即便是将七皇子殿下带回国也无法改变些什么,他还是想要拼着一口气要将人带回来,或许这是因为欣贵妃和他的补偿心理,但是认真地说,这也不过就是一种愚孝的表示罢了。
“只是,我也只能成为一个愚忠的人。”
在百里绍宇再度气极这眉一挑,像是要说出一些指责的话来的时候,宋珩又缓缓地说了一句,忠诚,这是她没有办法选择的一件事情,她现在也只能选择对百里流觞忠诚,对北雍国忠诚。
庆历帝原本是不想让百里流觞去的,即便十多年前自己也是真心疼爱过那个孩子,但是这么多年之后,这份疼爱早就已经是淡化了,谁也不知道那个在南嘉国之中呆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到底眼下是个怎么样的人。
对于庆历帝来说,百里云方已经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了,但是现在这个自己最欣赏甚至是有心要将国祚传承予他的儿子,庆历帝有着一种无可奈何。
“朕晓得不管是说些什么,你这个孩子也不会再听了,若是肯听我说上一句,你也绝对不会得了这个八百里加急的信息之后一早就是进了宫来。”庆历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皇帝,朕必须先考虑国家,天下的臣民。你眼下是三军统帅,国之栋梁,这个时候的你本就不该去南嘉,甚至不该去闯那危险重重的浮图塔。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不拦着你,免得将来的时候你对朕这个父亲有什么怨言。”
百里流觞跪在了殿上,殿上一派光洁,光可照人,没有纷飞的奏章,也没有碎裂的瓷片。
“你去吧,”庆历帝看着百里流觞,那眼神是慈父的色泽,“自己万事小心。”
百里流觞低声应了一声“是”,他跪在地上朝着庆历帝乖乖地磕了一个头。
“你要闯浮图塔,北雍之中也就只有宋珩懂一些阵法一类的,一会朕写一道圣旨,便是让宋珩护着你一同去吧!”庆历帝沉吟了一下之后又问道,“那宋珩在军中表现如何,可有尽心尽力地教授阵法一类的?”
“宋珩一直很是用心,在她的教导之下,将士们多少可以破解一些个简易的阵法,若说到高深的,大约还要一些时日。”百里流觞回道。
这般?!
庆历帝摆了摆手,示意百里流觞可以回去了,百里流觞退了出去。
在庆历帝身边伺候着的太监汪德海是一个聪慧的人,急忙拿了一卷空白的圣旨摊在了桌面上,细细地研着墨,等着庆历帝写下那一道圣旨。
“得海啊,你说这得多久才能将那宋珩的所知的阵法学会呢?”庆历帝拿了笔,沾上了饱满的朱砂墨,却是迟迟下不了那一笔。
“陛下,这人人都说这练功服还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管是什么都是不能操之过急的。”汪德海轻声地说着,“大约这一两载的功夫,咱们北雍的士兵便是能够所向无敌了,这南嘉的将士怕是一见到咱们北雍的将士都是要跪地求饶的。”
“是么?”庆历帝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被汪德海的说辞逗趣,他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这委实也太过长了一些,这丫头委实知道的太多了一些。”
汪德海研墨的手微微一顿,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庆历帝,陛下的面上半点端倪也无,但是他伺候了陛下大半辈子,哪里是不知道眼下陛下的心思,庆历帝陛下的杀心已经是动了,若不是现在宋珩还有些用处,大约,便是要杀了她了的。
庆历帝的心中也已经是有了杀心,宋珩知道的太多,并不适合留在这个世界上,刚刚原本他是打算叫流觞趁着这一次的机会顺带除了宋珩的,但是到后来还是没有将这一句话说出了口,一来是将士尚未有成,眼下这个水准,大约也不能同凤血歌做些抵抗,二来,那藏剑山庄
“陛下忘记了,藏剑山庄的沈少庄主可是万分思慕着宋珩,若是陛下除了宋珩,沈少庄主那处是不好交代的吧。”汪德海低低地说着,“沈家那世代相传的铸剑图还有那富可敌国的财宝图,或许宋珩还能帮陛下拿到手呢!”
“也是。”
庆历帝点了点头,他提笔写下了一道圣旨,这宋珩的小命就暂且地留着吧,只要宋珩还在北雍之中,只要她还是北雍的臣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日子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
汪德海拿了圣旨,前往宋家宣旨,这马车刚刚出了宫门,一只鸽子从那行驶的马车车窗里头飞出,扑腾了一下翅膀之后,很快飞到了天空之中,很快那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中再也寻不到那一个小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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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明天就会去南嘉了@a
☆、第一百十二章 我会陪着你
宋珩是在接获了圣旨的第三天出的门,同行的除了睿王百里流觞同秦王百里绍宇外,多了一个沈从墨,也还算是在宋珩的算计之中。
因为打着朝贺新帝登基的名号,所以这一次出行,是要带着一些贵重的物品去南嘉的,素以也就带上了八个护卫,两辆车,一辆装着那些个精致贵重物品,如果让宋珩来形容,那便是些个民脂民膏。
一辆则是宋珩的马车。
前往南嘉国路途遥远,百里流觞觉得宋珩是一个女子,到底还是不适合总是抛头露面的。而且长途的奔波对于女子来说,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沈从墨是在宋珩他们一行到了金陵城城门口的时候遇上的,沈家的马车就这样停在金陵城城门口,他就静静地站在马车边,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他的身后站了四个护卫,也静静地等在这里。
“我要同你们一起去南嘉。”沈从墨就是这么对着抬着头对着骑在马背上的百里流觞说着,言语之中格外的坚定,半点也没有给拒绝的机会。
宋珩坐在车内,她微微地掀起了车帘,沈从墨的声一向不高,轻声细语的,面上的神色也一向是温润的,从未见过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出现那种失格的姿态。
宋珩的马车是在后头,从她这角度,她只瞧见沈从墨仰着头对着百里流觞说着些什么,宋珩听力不错,又加上内力的帮助,她还是能够清楚地听到沈从墨和百里流觞说的话。
“许在你们眼中,宋珩不过就是一个能够依托的人,在我的眼中,只有她好好的,我才能够安心。”沈从墨如是对着是百里流觞道,“我不放心她,即便是不同你们一同前往,我自己也是会去的。”
然后沈从墨的马车之中走下了一个女子,她穿的极其的素色,发髻上只是斜斜地簪了一只白玉簪,却丝毫都掩盖不住她的风华。那种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媚态几乎是让周生那春日里头明媚的景致一下子黯淡了。
唯一一个不算是算计,却又是在算计之中的人——胭脂。
她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了宋珩的车子面前,“宋小姐!”
宋珩看着站子自己车前的胭脂,她依旧美艳不可房物,作为秦淮河畔最是动人的花魁人物,胭脂的媚几乎是让不少的男人为之癫狂,前一夜的景致还是在眼前,宋珩可是瞧得真真的,有些时候,对于男人来说,一个漂亮的女人比稀世珍宝的价位还要来的贵重。
宋珩露出了笑容,朝着胭脂笑得很是可爱:“胭脂姐姐。”
她亲切地叫着胭脂的名儿,胭脂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有些浅淡,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旁的什么感触,倒也算是其乐融融的味儿。胭脂,她已经不算是秦淮河岸顶尖的红牌清倌,在前一夜里面,宋珩同沈从墨已经将胭脂从那万花楼里面赎了出来,沈从墨原本是想还胭脂一个自由之身,借此报答当日胭脂的出手相救。
可胭脂也算是个烈性的人,认定了如果沈从墨既然是买下了她,那她不管是为奴为婢都是要跟着沈从墨的。一个女子原本就是处于弱势,更别说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也许现在是自由之身,这指不定那一日就又会在青楼之中瞧见上胭脂的身影,沈从墨没辙,念着胭脂的搭救之恩,便是将她带到了藏剑山庄。
进了藏剑山庄,不管是当奴仆也好,都是要灌上一个沈姓,现在,胭脂也不能算是胭脂了,应该叫一声“沈胭脂姑娘”。
百里流觞没有说话,宋珩倒是听见了百里绍宇的声音响了起来,“流觞,就让沈少庄主一并去吧。”
那声音里头还带了一些个期许,宋珩听得真切,百里绍宇对于胭脂还是真的有几分的情谊在的,昨夜他也去了百花楼的花魁之夜,原本也想着是将胭脂给赎了出来的打算,在宋珩和沈从墨进去之前,秦王殿下已经是和一个富得从那长相上都能够瞧出富态的中年豪商争夺着。
当时的价位,已经是开到了五万金。
饶是宋珩见惯了秦王那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也不曾见过他有一日居然也是会同人争了个面红耳赤的地步,而这气势上,还略微输了一筹。北雍的政治也算清明,并非因为皇子而能够挥霍无度,这秦王除了身份娇贵,血统高贵外,宋珩也是后来才晓得,皇子们的俸银也就比一品的丞相多了一些罢了,也不能随意地从皇宫内院取了东西花费无度。
沈从墨虽然很是清瘦,但是这财大气粗的架势倒是半点也不必那富态十足的豪翁差的,他的声音淡淡的。
十万金。
宋珩听到沈从墨那平稳的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