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我有一事不知,”在整个金殿上一片静谧的时候,晚晚突然之间开了口,她笑着,笑得十分的可爱,甚至还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来。
阮皇后见到开口的是西芳国的公主,又见她笑得是那般的可人,她微微收敛了一些自己的怒气,“公主有话直说便可!”
“在我们西芳,一贯都是女子为尊的,家中的女子一贯都是如珠如宝。”晚晚笑着看着正对着自己桌子的神色已经是难看至极的阮丞相。
阮明道已经是被宋珩那一番气极,那个不怕死的丫头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地形容自己的女儿,且还是形容得如此不堪,这怎么能够叫他不生气的,眼下的他恨不能是直接叫人拿下宋珩关进天牢,等到明日午时便问斩。
眼下听到晚晚公主的话,他对上了晚晚公主的视线。
“刚刚我听说这位小姐是阮丞相你家的千金?”晚晚脆声问着。
阮丞相听到晚晚这么问,便是点了点头,他沉声道:“老夫一贯当小女是掌上明珠,怎么能够容得旁人这般诋毁我儿,公主殿下应该最是晓得了,这女子便是父亲心尖上的那一块肉啊,这宋珩也实在是太过刁钻了,居然是如此说我儿!”
阮明道这说着说着,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一红,立马地用手拭泪了起来,一副伤心的模样。
“哦——”晚晚的那一声音调可算是百转千回,她看向阮丞相,“在我们西芳,女子从不做当众起舞取悦他人之事,想着北雍可能同我们西芳不同吧,既然阮丞相你一贯是当阮小姐是心口上的一块肉,怎么今日就是将这一块肉剜了下来丢在众人的面前任由旁人品头论足呢,想来这也是因为丞相你的错处!”
晚晚一本正经地道:“在我们西芳,女子可念书,上朝堂,绝对不是在院子里面守着一个男人过活,女子上战场,女子可以为男子跳舞,那不过是在女子心甘情愿为自己心爱之人起舞。阮小姐你这般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在众人的面前起舞,说实在话,你这剑舞是在极差,我倒觉得宋珩的那一番话说得倒是极对的,宋珩是一个将士,既然作为三军教头,哪有在众人面前起舞取乐的缘故。这不是丢了自己的颜面么!”
晚晚那一番话说的是铿锵有力,将阮皇后同阮丞相说的是半句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谁敢去反驳晚晚公主的话。
晚晚说完,像是一只蝴蝶一般一跳一跳地到了宋珩的面前:“宋珩,等我回国的时候,要不你同我一同走吧,我们西芳女子的地位可珍贵了,那男儿郎们可是喜欢你这般有学识又有武艺的女子了,还会日日在你房门前唱情歌,你同我一起去吧!我们西芳的男儿很是热情,天天给你唱情歌,为你编花环,你若是喜欢小蚂蚱,他们也是能编出来的!”
这是?
殿上众人被晚晚那一番话闹得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眼下这情况该是如何说,这公主是想要在他们北雍之中挖角不成?这朝堂之上是越发的安静了起来,几乎是掉一根针的声音都是能够听见的。
“不可!”
这越发安静的朝堂之上,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居然是那侧着身子喝着酒的凤血歌,他那一头白发泄了一桌。
“宋小姐似乎颇擅阵法,我倒是有心讨教一番,若是她同你去了西芳,我且上哪里去寻人?”凤血歌漫不经心地问着。
这绝对是挖角啊!
百里绍宇看向自己身旁的百里流觞,只见流觞他整张脸便是已经难看至极了,两个国家的使臣居然在他们的面前挖角,若是晚晚公主的意思倒是还能理解,在北雍女子自然是没有西芳来的地位崇高,可这风血歌一出声,这意义就是完全不同了,这一个月前,同南嘉国的困局还在眼前。
朝堂上的人都是在想着,若是凤血歌真的开口讨要走了宋珩这个人,那等他日这南嘉同北雍开战,只怕这北雍之中是再也寻不到一个会阵法的人了,那岂不是要被南嘉占尽了便宜不成!
百里流觞的脸色已经是处于僵直了,他手上的那一盏酒杯咔的一声,裂成了四瓣,可见其心中的不满。
晚晚咬了咬唇,她看着侧过了头来慢慢地饮着杯中酒的凤血歌,想了想之后,她又欢喜地道:“我喜欢你的酒量,不如你也同我一起回西芳吧,不然我同你回南嘉也可。”
晚晚凑近了凤血歌,“你我成婚如何?”
凤血歌饮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地他又慢慢地把这一杯酒被饮下了,他看着晚晚:“多谢公主错爱,我曾经对天发誓,若是有女子要嫁我为妻,必定要同我大战三百回合,将我斩于马下方可!公主若想嫁我,不若让庆历帝陛下开一番擂台,你我上台比斗一番?”
晚晚往者后头大大地退了一步。她可是有听说过凤血歌的名头,想着自己那三脚猫一般的功夫,上了擂台大约也就只有被凤血歌当场打死的可能。
庆历帝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又牵引了过来,他沉声道:“宋大人是我北雍的国之栋梁,晚晚公主,凤国师,怕是要叫你们二位失望了。”
庆历帝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面色反清的阮香宜一眼,他又何尝不知道刚刚皇后是在故意为难宋珩,这一次,是阮家做得太过了。
庆历帝看了一眼还站在金殿下,那面色也是难看的阮碧兰一眼,往日里头她一贯是爱些琴棋书画一类,本就不是爱这些事情,今日也是特地为了流觞而献舞,可惜是适得其反了一些,这剑舞的刚强一点是没有,只有那迎风弱柳一般的柔弱。
“碧兰你先退下吧!”
阮碧兰听到庆历帝的声音在金殿之上响起,她全然已经没有半点反应,只能是僵硬地行了礼,退出了殿门。按照原本的计划本不该是如此的,在她献舞之后,众人应该要夸赞她几句,然后姑姑便是会朝着陛下提议一番,然后陛下也应该是笑着应允,她应该是在众人的道喜声中成为睿王的王妃,享受着那些个荣光,然后再下去换一身的衣衫坐在睿王的身边陪着他一起饮宴才对。
可现在她是怎么了,居然会是这般的灰溜溜地就下了场,旁人连称赞一身都没有,有的只有宋珩同那西芳国公主的奚落,她就像是一头丧家之犬一般地离开!@a
☆、第九十三章 春宴(二)
阮皇后见阮碧兰这般默默地走了,她心中略有些焦急,想着自己这个侄女一贯是心高气傲,这般受辱,肯定是要心情抑郁的,阮皇后环顾着金殿之上,原本她是要给宋珩一些难堪的,却不想这宋珩不但没有半点的难堪,反到惹得她们自己身上一身的腥。
谁知道这西芳国的公主会突然之间出声维护宋珩,诚然西芳国同北雍国情不同风俗不同,但是也轮不到那一个公主帮腔骂着碧兰,碧兰不过是心心念念着自己心喜的男子罢了,想着在他的面前好好地表现出一番来,这样的心意怎么就轮到了被人随意践踏的地步?!
阮皇后看着那殿上,她已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些个人着实太过于可恶了,睿王殿下也是,在那晚晚公主那般说着碧兰的时候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半丝也不曾维护过,却在宋珩被旁人说的时候,伸手就是捏碎了手中的酒盏。
宋珩这日子过的也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吧,什么都围绕在她的身边,刚刚陛下的那一句话,虽然是说给凤血歌同晚晚公主听的,实际上却也是在告诫她,北雍还留着宋珩有用。
是呀,她宋珩的确是有用,所以她便是金镶玉,碰不得!难道她们阮家还不够一个宋珩的么?!
阮皇后心中恨宋珩恨到恨不得将她杖毙,可这面子上却还是带着笑,做足了一个当朝皇后应该有的典范,“陛下说的急事,宋大人是北雍难得的人才,晚晚公主,凤国师,怕是要叫你们失望了!本宫刚刚失礼了,宋大人应该不会介怀才是吧?”
宋珩露出了笑,皇后这是打算顺着庆历帝给的台阶下了,也是,在庆历帝已经制止事端发展的情况下再做出任何不符合一国皇后应该有的仪容,这是要在三国一京之中丢脸了,这皇后的位子可是随时都是能够换人,后宫里面有多少女人的视线都在看着呢,就等着皇后被打入冷宫。
“臣不敢。”宋珩说着。
百官都知道,为臣的永远都是不能同为君的抗争些什么,只是不敢,而非不想。
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更端庄,那眼眸之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阮明道原本在晚晚开口的时候,还以为这来自西芳的女子是能够帮着自己说上一些个话,不说旁的,至少能够让宋珩落得一个难听的名头也是好的,可这晚晚公主一开口,却是十成十地落了自己的面子,自己本着一番心意让碧兰在众人面前跳了一舞反倒是成了自己不爱惜自己女儿的,这一口气闷在阮明道的胸口,难受极了。
晚晚本着想调戏一番那白发国师的念头,结果却是偏偏铩羽而归,心中有些不大爽快,怏怏地坐回到自己位子上的时候瞧见的便是阮丞相那一双几乎是要杀人一般的眼神,晚晚是一贯被宠坏了的,见阮丞相那恨然的眼神,晚晚又是露出了那淳朴的笑容:“刚刚那是我们西芳的风俗习惯,大约是同北雍有大大的不同的,我只是觉着好奇了这才说上一说,乡野之间的粗陋见识,阮丞相应该不会生气吧?”
阮明道看着晚晚,心中早就已经是恨煞了她,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这西芳国的公主又说不得些什么,只好在那头一脸僵硬且又尴尬地杵着。
中书令的海棠大人也一贯是个烈性子的女子,她瞧见阮丞相那般的模样,自然晓得这个人的心中是有不小的怨恨,海棠扫了一眼过去,沉声道,“阮丞相大人既是当小姐为掌上明珠,这日后可是要好好地护着小姐的名声才好,北雍是同咱们西芳不同,但是这虽非舞伶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舞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阮大人正蒙圣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破落户家的呢!”
海棠瞅着刚刚那阮碧兰献舞的时候那阮丞相一脸的自鸣得意之色,这实在是太辱没女子了,正是因为有这些个将女子这般做视为理所当然的男子,女子的地位才会一直屈居人下。
阮明道几乎是咬碎了牙,若是在往常,自己哪里是容得旁人这样说着自己,可偏偏眼下自己是真的半句话都不能反驳一些,只能生生地受了,神色之中也就越发的尴尬。
朝堂上的百官一个一个都是已经成了精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眼下这算是什么情况,阮丞相的心思其实百官们都能晓得,金陵城之中有谁不晓得阮小姐思慕睿王殿下许久,也都是晓得今年阮丞相许是要借着春宴之便,想着向皇上提起这件事儿,又在皇后的帮衬之下,估摸着很快就能让庆历帝赐婚。所以刚刚那阮小姐出来献舞也算是合情合理之中,也算是投了睿王殿下的喜好。
怎知竟会遇上如此的变故,这着实是叫人想不到的,阮小姐这一舞非但没有成了一处佳话,倒是成了一场笑话!百官们的面上是半点也不显山显水的,但是这心底里头早就已经是笑开了花,想不到这阮丞相竟是还有这么一天的!
宋珩也是没有想到这事态竟然会这般发展下去,她大约也是猜到了西芳国可能是不喜欢女子为舞,这才刚刚蹙着眉头大约就是不喜欢女子作舞罢了,她原本是想提醒睿王,可谁又知道那阮碧兰为了讨好睿王竟然会是在宫宴之上以剑为舞。刚刚面对皇后那刁难的时候,宋珩也是在思索着要如何去应对,却不想晚晚会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晚晚会说那些个话,宋珩倒是觉得没有什么稀奇的,因为西芳国的女子很是矜贵,诚如晚晚所说的那样,女子为歌为舞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子,那写承载着女儿家的心意的举动,而不是在这边抛头露面为了取悦众人的而生。那便是西芳国的国情而言,从自古以来留下的实情而已。
可
宋珩把视线落到了自己前方那人的身上,凤血歌的姿态分外的慵懒,他侧着身子,自斟自饮的模样很惬意,殿中灯火缭绕,他那一头白发也就越发的晶莹。
宋珩琢磨不透凤血歌为自己开腔是什么用意,照理来说,他不是应当很是欢喜她陷入困境的么,诚如他说的那般自己知道太多事情,这杀人灭口,还能够借刀杀人才是最好的吧,他居然没有落井下石这才是宋珩表示不理解的。
凤血歌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身后的那一道困惑的视线,他嘴角弯了一弯,慢慢地饮下杯中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他微微侧过了头,瞧见宋珩那还来不及掩盖住的困惑,他的唇边的笑越发的诡异。
宋珩瞧见凤血歌回头望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叫她越发摸不准,她想了想之后,泰然自若地将自己的脑袋往着旁边一扭,装作去看旁的事物。
因着西芳国的使者不喜女子作舞,庆历帝便是嘱咐了人撤下原本还要上场助兴的歌舞,只余下那些个宫廷乐师,奏着一曲又是一曲的乐章。
各国的使者约莫是在金陵城呆上七日左右,今晚这宫宴只是春宴的序章罢了,明日一早,这城外那十里桃林中有一场盛宴,眼下正是桃花绽放的时节,桃花的花期不算太长,七日之后即便是十里的桃林也是近乎谢尽的,此那城外的十里桃林千万棵桃树满枝桠都是绽放的桃花,仿若人间仙境一般,花开灼灼,说是人间仙境也不过是如此了。那桃林是皇家的是产物,桃林外头又是皇家狩猎的区域,每年这春宴,也是集中了一场赏花、狩猎的盛会。
酒过三巡,皇后便是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往者自己那椒房殿而去。
这才刚刚进了椒房殿,素日里头自己精心养护着的那些个茶花大多都已经是被砸烂了,其中有不少还是东岳大陆之中独一无二的珍品,阮香宜顾不得那些个自己很是喜欢的茶花,这内殿之中那喑哑的哭声叫她那一颗心已经是揪住一般的心疼。
阮香宜快步走进了内殿,内殿里头的位子上,阮碧兰哭得正是伤感无比,那一双眼睛也已经哭肿了就像是两颗核桃一般,她身上还穿着那一身舞伶的衣衫,可想而知她这一出了青云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