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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挺进华南
６月下旬，我主力部队从湘北的湘阴地区第二次返回鄂南。２５日晚，在通山县山口铺附近，主力部队和鄂南留守部队会合在一起。 两天后，又移驻咸宁县的董家祠堂和郭家祠堂。为了总结经验，统一认识，正确制定部队的行动计划，我们决定在此休整一段时间。这时，江南地区进入盛夏季节，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自从来到湘鄂赣边以后，我军同国民党顽军反复周旋，一直处于胶着状态，这使指战员们感到焦躁不安。 大家都思虑着同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在这关键时刻，党中央、毛泽东同志在不到１０天中，接连给我们发来了３份电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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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我们“数月来在湘鄂边区行动是有成绩的”
，同时指出：“由于”王陵基集中对我，我主力回旋余地小，已处被动。“
中央还提出两个行动方针，征求我们的意见：“一、仍在现地坚持；二、向南发展。 如果取第二项方针，又有：（１）王震先率精锐南进，首道率余部在现地；（２）你们两人率主力（大多数）
南进，留小部分配合张体学创造湘鄂边区。“
中央意见，希望我们率主力大部分，以３个月左右时间，一直进到湘粤边区，与广东部队直接配合，发展南方局面。 同时告诉我们：为了执行以上任务，扩大华南解放区，中央军委决定将３５９旅留在延安的部队，组成八路军游击第２支队，以刘转连为司令，张启龙为政委；将延安警备第１旅之一部，组成八路军游击第３支队，以文年生为司令，雷经天为政委。 第２、３支队共计６００人，作为第２梯队南下，其时已东渡黄河，进入晋西北，预计年底前即可到达湘粤之间的五岭地区同我们会合。 以后由于日本投降，局势发生变化，第２梯队只进到河南就奉中央命令北返了。党中央及时发来的几次重要电报，宛如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风，驱散了我们心里的焦虑，增强了我们的信心和力量。为了贯彻党中央有关南进的指示精神，７月４日，我们在咸宁县的胡家街召开了一次边区党委高级干部会议，着重讨论了今后边区的工作和部队的军事行动。 会议决定：杨宗胜、吴光远所部继续以桃花山为中心，坚持敌后游击战争；张仲瀚、左齐率领第３支队，协同张体学所部继续巩固鄂南，发展湘北；王震和我率领主力继续向华南挺进。在此期间，我们还组织全体指战员在学习党的七大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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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基础上，认真地、实事求是地总结了前一阶段部队行军、作战以及各方面工作的成绩和缺点，经验和教训，从而使大家提高了思想觉悟和政策水平，增强了战胜困难的信心。７月７日，我主力从咸宁县的茶地铺地区出发，连续行军１０天，到达平江的两开堂和金岗坪。 这１０天，气温一直在３８℃以上，烈日当空，炎热难当，行军途中，每天都有不少同志掉队，病员逐日增多，中暑晕倒甚至牺牲生命的事不断发生。７月２１日，部队从福临铺出发，在栗桥和青山市之间通过了长沙与岳阳之间的公路，到达吴家段。 杨宗胜、吴光远为了迎接主力，早已将湘东军分区的指挥部移到这里。 第二天，我们在此召开了军事会议，具体部署长沙、湘潭、岳阳、平江、浏阳等地的工作，决定留熊晃率第５支队４连在长沙、浏阳地区活动，部队主力准备迅速穿越粤汉铁路和西渡湘江。７月２４日晚到２５日拂晓，部队在长沙以北的铜官、下洞子一线西渡湘江。又经两日行军，于２７日进抵宁乡所属之新田湾。 在这里收到毛主席２２日发来的一份电报，指示我们：“你们唯一任务是争取目前一刻千金的时间，在粤北、湘南创立五岭根据地，并与广东我军连成一片，准备于内战时牵制南方一翼。完成这个任务将遇到极大困难，但只要内外团结，政策正确，是能够完成任务的。 不要希望在浏（阳）
、醴（陵）
、衡（阳）
、宝（庆）一带建立根据地，那时将使我军处于不利地位。 应该一直往南，建立五岭根据地。 利用湘、粤、桂、赣四省交界之矛盾，日寇失败后我亦可以立足。此外，和东江纵队会合，使他们获得援助，保存并发展这个多年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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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南方力量，避免可能的失败，具有极大的战略意义，也要你们去完成。 看问题要眼光放远一点，不要被一时现象所迷惑。“毛主席最后告诫我们，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困难要有精神准备，想出克服困难的办法，走向光明的前途。为了执行毛主席关于”在粤北、湘南创立五岭根据地“
的指示，我们在新田湾只停留一天又继续出发了。 部队穿过湘潭和宝庆之间的公路，徒涉涟水，到达湘潭附近的石潭、上桥一线。 途中遇大雨，眼前白茫茫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路滑，加倍小心也难免摔跤。 走到宿营地，指战员们全都摔成了泥人。 第二天又下了一天大雨，部队走了７～８公里，比平日几乎多费２～３倍的时间。８月１日，为纪念人民军队诞生１８周年，我们把部队集合在一个山坡上，由王震给大家讲话，动员部队以克服困难、英勇杀敌的实际行动，来纪念我军的生日。 当晚部队到达盐埠的黄家湾。 湖南省工委书记周里和张春林同志亲自来和我们接上了关系。 我们一起召开了一次联席会议，遵照党中央的决定，成立湖南省委，由我任书记，周里、张春林、刘亚球、谷子元等同志参加省委工作。 会上，省工委的同志向我们介绍了湘潭地区的情况，说这里杂牌队伍很多，并愿意靠拢我军。 考虑到这个地区处于敌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真正抗日的武装又寥寥可数，我们决定把徐国贤、廖明等领导的第４支队留在这一地区，以便宣传组织群众，团结争取当地自卫武装，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 为了实行统一领导和指挥，经过和省委同志共同研究，决定由周里任第４支队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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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廖明改任副政委。８月５日，我们又第二次胜利地渡过湘江。８月１１日，部队沿粤汉路南下，正走到衡山附近的南湾一带时，收到中央８月１１日发来的一份电报：“苏军参战，日本投降，内战迫近。 你们的任务仍是迅速到达湘粤边，与广东部队会合，坚决创造根据地，准备对付内战。”
“日本投降了，我们胜利了！”这激动人心的消息，顿时使我全体指战员欣喜若狂。 同时，内战的阴云顿时压在人们心头。同一天，我们又收到从延安发来的朱德总司令发布的第１号命令，命令八路军、新四军接受日伪军无条件投降缴出的武器、弹药和一切军用物资。 由于时局变化，迫使我们必须赶在暴风雨之前，迅速插入湘粤边境。 于是我们又迈开坚定的步伐，向南进发了。我军迅速挺进华南，早被国民党视为心腹之患。 蒋介石电令７、９两个战区的司令长官余汉谋和薛岳组成联军，妄图从三面包抄夹击，将我军消灭在湘粤边境。８月１２日，部队到达安仁县境时，即遭顽军４４军的袭击，使我们不断改变行军路线，忍着炎热和饥饿，进入湖南境内的八面山中。国民党顽固派又立即调动其第４军、暂２军和４４军等部共８个团的兵力，重重包围，步步进逼，企图一举将我歼灭在八面山中。 我们面临的形势的确相当严重。 敌人占领了所有的山障、险要的通道，然后派兵前堵后追。 部队进山后，随身携带的粮食早已吃光，山里又渺无人迹，指战员们饿得走不动路，只得采些菌子和野果充饥。 副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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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鳌看见战士们脚都抬不起来，只得忍痛把自己的马杀掉，分给每人一小块马肉。 为了突破重围出山，我们在一个老人带领下，不得不走那根本无路的路，遇到陡坡，大家就手脚一齐着地爬上去，碰到深沟，大家就双手紧抱两腿滚下去。 天黑了，队伍走进一片森林，有些战士实在走不动了，渐渐掉在后面。 但在坚强的政治工作保证下，我们部队的士气没有受影响，终于取得了八面山突围的胜利，进到湖南汝城县境淇江陇。８月２１日拂晓，部队又从淇江陇出发，于次日到达崇义县的文英圩。１０年前，为了北上抗日，我们跟随党中央、毛主席从中央苏区出发，开始了史无前例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迈开双脚经过这里走到陕北。１０年后，同样为了抗日救国，我们又从延安迈开双脚走到这里。 如果在地图上把我们过去长征和这次南下走过的道路画出来，在广阔的国土上恰是一个四万多华里的大圈。２４日，国民党顽军又从几个方向追了上来。 我们随即出发，途经梧桐港、聂都圩，最后走到沙村。 一夜大雨，把尾追之敌阻隔在１５公里以外，大家少有地睡了一夜好觉。次日拂晓出发，开始进入大庾山区，并于８月２６日来到湘粤赣边境五岭山区。 为了摆脱尾追的顽军，尽快地和我东江纵队会合，指战员们以极大的毅力，忍受着饥饿和疲惫，英勇地朝广东方向疾进。 部队越过五岭山帽子峰。 进入粤北南雄县境的北乡后，即向党中央报告了情况，并设法尽快和我东江纵队会合。８月２７日，我军越过五岭进入南雄所属的上矽，又遇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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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部之追兵和余汉谋的一个军，切断了我们与东江纵队会师的道路，对我军形成了又一次重兵包围，妄图在这里歼灭我们。处于国民党顽军前堵后追的紧急情况下，我们从未被敌人封锁的一条山道上山，很快进入了茂密的山林。 指战员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突然山风四起，雷电在山林上空咆哮，暴雨霎时像天河决口似的倾泻下来。 大家在暴风雨中，浑身透湿。部队在这不辨方向的漆黑夜里走了一夜，才走了１２公里多路。 天色微明时，我们又走了１０余公里，停在半山处的小山村休息。 这个名叫沙坑的小山村，只有几户人家，无法容纳这样多的部队，路边、门前、屋檐下、柴堆上，到处都睡着饥饿疲惫的战士。是继续南进呢？还是掉头北返？眼前的严重情况，迫使我们必须作一抉择。
六、北返中原
在沙坑，我们立即召开军政委员会。 王震在会上首先告诉大家昨天从电台收到毛主席由周副主席、王若飞同志陪同去重庆同蒋介石进行和平谈判的消息，并说明这是为了挫败国民党反动派污蔑共产党不要和平、不要团结的谎言，坚持维护全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争取国内和平，防止新的内战爆发，进行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 接着，会议分析了当前的敌情和时局的根本变化。大家一致认为，党中央确定３５９旅南征的最主要目的是到江南去创建抗日根据地。 这一重大的战略部署，是基于对抗日战争形势的客观估量和斗争的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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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而制定的。 按照党中央当时的估计，抗日战争在发展到我方进入战略反攻阶段后，尚需持续一段时间。 在这个阶段中，亟需将战略内线逐渐地变为战略外线，直至将日本侵略军赶出全中国。 但是，由于国际反法西斯阵营的力量迅速增强和法西斯阵营急遽崩溃，战争的实际进程大大缩短了，中国人民抗战的胜利比预期加快了。 日本投降后，整个时局发生根本变化，过去尚可为我利用的日伪军和国民党顽军之间的矛盾不复存在，国民党反动派可以毫无顾忌地集中优势兵力全力对我，内战迫在眉睫。 在这种情况下，要按原计划在国民党反动武装力量占绝对优势的湘粤赣边创建根据地，其困难绝不是南下支队这支数千人的小部队所能克服的。 当我部进入粤北的南雄县境时，东江纵队也根据中央的指示，进入了南雄、始兴地区。 但是，他们的情况也和我们一样困难，每天都在行军打仗，根本无法提供我们迫切需要的粮食、被服、药品，以及休整部队和安置伤病员等方面的条件。部队在上矽休息时，国民党顽军已集中５个军的兵力正向我们包围，仅南雄至始兴公路两侧地区内，敌人就集中配置了４个师的兵力，其中有的已和我军靠得很近。 我侦察队从一个信差身上搜出一封密信说：“从南雄至始兴一线，国军已周密布置就绪，待王震部来，即全歼之。”
对于面临的严重情况和各种困难，我们是有思想准备的。１９４４年７月毛泽东同志与我和王震谈话时，就分析指出了南征前途的两种可能性，要我们做好充分的精神准备。他说：第一种可能，就是整个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包括我们抗日战争还要持续３年。 这样你们就可以在华南利用日伪和蒋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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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矛盾，放手发动群众，壮大革命武装力量，巩固和发展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 第二种可能，就是国际反法西斯战争迅速胜利，日本很快投降，整个局面就会发生重大变化。 蒋介石决不允许你们这把刀子插在他的咽喉，他会首先集中力量吃掉你们。 这样，你们孤军深入，没有根据地，斗争将十分残酷，你们的处境将极其困难，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包括你们本人在内。你们要准备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