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的《齐州二堂记》、元代赵孟的《鹊华秋色图》,一直到清代蒲松龄的《趵突泉赋》,数千年来,咏赞济南泉水的诗词歌赋、书画碑刻一直不断。但随着近年来土地污染、工业用水等人为原因,泉水所剩已不多。
20世纪40年代,留居济南的作家老舍曾用心品察过这座北国古城内在的韵味儿,以下是他在《济南的冬天》里的记述:
“小山整把济南围了个圈儿,只有北边缺着点口儿。这一圈小山在冬天特别可爱,好像是把济南放在一个小摇篮里。
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簪的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古老的济南,城里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慢慢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树影;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比老舍早几十年的刘颚,则在其《老残游记》里把济南在晚清时代的一缕芳魂留给了饱受生态之苦的后人:
“一路秋山红叶,老圃黄花,颇不寂寞。到了济南府,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觉得更为有趣。。。。。。
到了铁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见对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正在叹赏不绝,忽听一声渔唱,低头看去,谁知那明湖业已澄净的同镜子一般。那千佛山的倒影映在湖里,显得明明白白,那楼台树木,格外光彩,觉得比上头的一个千佛山还要好看,还要清楚。这湖的南岸,上去便是街市,却有一层芦苇,密密遮住。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一片白花映着带水气的斜阳,好似一条粉红绒毯,做了上下两个山的垫子,实在奇绝。
老残心里想道:“如此佳景,为何没有甚么游人?”看了一会儿,回转身来,看那大门里面楹柱上有副对联,写的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暗暗点头道:“真正不错!”进了大门,正面便是铁公享堂,朝东便是一个荷池。绕着曲折的回廊,到了荷池东面,就是个圆门。圆门东边有三间旧房,有个破匾,上题“古水仙祠”四个字。祠前一副破旧对联,写的是“一盏寒泉荐秋菊,三更画船穿藕花”。过了水仙祠,仍旧上了船,荡到历下亭的后面。两边荷叶荷花将船夹住,那荷叶初枯,擦得船嗤嗤价响;那水鸟被人惊起,格格价飞;那已老的莲蓬,不断的绷到船窗里面来。老残随手摘了几个莲蓬,一面吃着……
人间蓬莱(1)
“蓬莱”这一地名,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与神仙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据唐人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登州·蓬莱》记载:“昔汉武帝于此望蓬莱山,因筑城,以蓬莱名之。”另据资料,汉武帝于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巡幸至此,寻访神山不遇,于是筑起一座小城,冠以“蓬莱”,从此有了“蓬莱”这一地名。
此前的公元前219年,秦始皇第一次巡游来到东海之滨,天风浪浪,海山苍苍,在这里,
他看见了大海深处海市蜃楼,如仙山琼阁,美不胜收,心神俱醉之余,征召大批方士,询问海中神仙与仙药之事。一个叫徐福的方士上书奏道:“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始皇大喜,立即下诏征童男女3000,百工技艺之人,携带五谷等物,由徐福率领,东入大海“求仙”。司马迁在《史记》中说,徐福率领他的船队两度出海,最后到了一个叫“平原广泽”的地方。这个“平原广泽”,据推测可能位于日本某地。徐福出海的地点,有人认为在当时的琅邪郡,亦有人认为就在蓬莱(当时属齐郡的黄县)。
蓬莱阁坐落在蓬莱城北面的丹崖山上,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全国四大名楼。唐代时这里曾建过龙王宫和弥陀寺,北宋嘉佑六年(1061年),郡守朱处约始建蓬莱阁,明代万历十七年(1589年),巡抚李戴在蓬莱阁附近增建了一批建筑物,1819年,清朝知府杨丰昌和总兵刘清和继续扩建,使蓬莱阁具有了现在的规模。
蓬莱阁由占地32800平方米、建筑面积达18960平方米的庞大古建筑群(共有100多间)组成,主阁是一座双层木结构建筑,丹窗朱户,飞檐叠瓦,雕梁高启,古朴伟丽,阁底环列16根大红楹柱,上层绕有一圈精巧明廊,可供游人远眺,凭栏四顾,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底,山丹海碧,海天空茫。除主阁外,主要建筑尚有吕祖殿、三清殿、蓬莱阁、天后宫、龙王宫、弥陀寺等,众星拱月,浑然成体,正所谓“丹崖琼阁步履逍遥,碧海仙槎心神飞越”。
晚清时,刘颚游过蓬莱阁后记述道:“话说山东登州府东门外有一座大山,名叫蓬莱山。山上有个阁子,名叫蓬莱阁。这阁造得画栋飞云,珠帘卷雨,十分壮丽。西面看城中人户,烟雨万家;东面看海上波涛,峥嵘千里。所以城中人士往往于下午携尊挈酒,在阁中住宿,准备次日天未明时,看海中出日,习以为常。
“到了阁子中间,靠窗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朝东观看,只见海中白浪如山,一望无际。东北青烟数点,最近的是长山岛,再远便是大竹、大黑等岛了。那阁子旁边,风声呼呼直响,仿佛阁子都要摇动似的。天上云气一片一片价叠起,只见北边有一片大云,飞到中间,将原有的云压将下去。并将东边一片云挤得越来越紧,越紧越不能相让,情状甚为谲诡。过了些时,也就变成一片红光了。”
蓬莱有高阁,天地壮大观,海天一色,海鸟翔鸣,蔚为壮观。这一区域能领略到蓬莱十景中的“万斛珠玑、狮洞烟云、晚潮新月、渔梁歌钓、日出扶桑、神仙现市、万里澄波”。
蓬莱的一大奇观便是海市蜃楼,每年秋天是海上最容易出现海市奇观的季节,迷蒙神奇的海市出现时,但见缥渺的幻景“聚而成形,散而成气,千姿百态,瞬息万变。忽而似楼台,如亭阁;忽而像奇树,如怪峰;时而横卧海面,时而倒悬空中,若断若连,若隐若现,朦胧中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一会儿长桥飞架,一会儿楼阁高耸,东部倒挂的奇峰刚刚隐去,西边林立的烟囱又赫然入目……
由于海市,才有了蓬莱、瀛州、方丈三神山之说,才有了秦皇汉武的寻仙之事,才有了白居易笔下“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诗句。蓬莱民间自古便盛行崇尚神仙之风。蓬莱的神仙文化,缘起于海市,兴起于战国时期,至明、清时期,郡志上记载的地方性神仙人物已多达数十位。相传正月十六是天后(海神娘娘)的生辰,所以蓬莱人有正月十六赶庙会的习俗。这天,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往蓬莱阁天后宫,进香膜拜、求签许愿、捐香火钱。各地农民组织戏班、秧歌队到蓬莱阁戏楼、广场上表演,届时蓬莱阁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而在此之前的正月初十三、十四,渔民们要过渔灯节,人们纷纷到蓬莱阁的龙王宫送灯、进奉贡品,祈求龙王爷保佑,以图新的一年出海平安和渔业丰收。按照风俗,许多人要供祭船、送渔灯、放鞭炮,同时举行娱乐活动。若是新春时节,渔民造了新船,船主会择黄道吉日,让船头披彩,船桅挂红旗,然后设供品,点蜡烛,焚香纸,鸣鞭炮,行大礼,接着用朱砂笔为新船点睛、开光,高呼“波静风顺”、“百事大吉”,再送船入海。
苏东坡道:“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当地传说,一天,吕洞宾、张果老、铁拐李、汉钟离、曹国舅、何仙姑、蓝采和、韩湘子共八位神仙在蓬莱阁上聚会饮酒,酒至酣时,商议到海上一游。汉钟离便把大芭蕉扇往海里一扔,袒胸露腹仰躺在扇子上,向碧海漂去;何仙姑不甘示弱,将荷花往水中一抛,伫立荷花之上,凌波踏浪而去。其他诸仙也纷纷将各自宝物抛入水中,借助宝物游向东海。这一举动惊动了龙宫,八仙与东海龙王发生冲突,引起争斗,东海龙王还请来南海、北海、西海龙王,掀起狂涛巨浪,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幸好观音菩萨从此经过,经劝解双方才罢战。从此留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美丽传说。
人间蓬莱(2)
元朝末年,全真教兴起后,八仙传说中的吕洞宾、汉钟离成为该教“北五祖”中的人物,各种神仙传说纷纷附会于蓬莱,经民间通俗文化的大肆渲染、传播,“蓬莱”于是成为“仙境”的代名词。
梁山义匪
作为中国人,生活在底层,为日常生活煎熬旷久,其内心深处一定会闪过侠客隐士的自然欲求。行侠仗义,纵横江湖,杀富济贫,惩恶扬善,这是贯穿着阳性精血的男人的隐秘渴求。
齐鲁大地为侠义精神作出了不朽的现实演绎,水泊梁山,群雄咸集,风雷激荡,替天行道,笑傲人世,何其快哉!
梁山位于山东西南部梁山县境内。此地原名良山,只因汉文帝次子梁孝王葬于此而名梁山。梁山由梁山、青龙山、凤凰山、龟山四主峰和虎头峰、雪山峰、郝山峰、小黄山等七支脉组成,占地面积3。5平方公里,主峰海拔197。9 米,山势虽不高,但因其群峰连绵,拔地而起, 给人以嵯峨峙列之感。
梁山附近的梁山泊古时曾属于庞大的巨野泽,后缩小为一个很小的湖泊,唐朝末年以后,黄河多次缺口泛滥,水汇山麓,聚为水泊,大小水泊相连,至北宋末年形成大片泽国,湖中港汊交错,芦苇纵横,并有许多天然小岛,形局险要复杂。当时许多破产农民、渔民以及一些被政府通缉追捕的逃犯遂藏匿于此,人数愈聚愈多,形成江湖势力,宋史《蒲宗孟传》中,就有“梁山泊素多盗”的记载。宋江起义军是梁山最著名的一股江湖势力。
在《水浒传》中,梁山和宋江起义军的阵势被夸大地描述为:“四面是高山,中间是平地,建有宛子城、忠义堂和六关八寨,山下有金沙滩、鸭嘴滩、蓼儿洼,山的四周有八百里梁山泊!”高文秀的元杂剧《黑旋风双献功》中 ,梁山的气概就更加不凡了:“寨名水浒,泊号梁山,纵横河港一千条,四下方圆八百里。东连大海,西接济阳,南通巨野、金乡,北靠青、济、兖、郓,有72道深河港,屯数百只战船。36座宴台楼,聚得百万军马粮草。”
北宋末年,官府设置“西城括田所”,宣布将整个梁山泊数百里水域尽数收为“公有”,规定百姓凡入湖捕鱼、采藕、割蒲,都要依船只大小课以重税,若有违规犯禁者,以盗贼论处。贫苦农民、渔民交不起重税,遂于宣和元年(1119年),汇聚在宋江等人的麾下正式起义,凭借梁山泊易守难攻的地形,阻杀前来镇压的官兵。
梁山一百单八将,36人为天罡,72人为地煞,这是《水浒传》的虚构。著名学者余嘉锡曾著有《宋江三十六人考实》,据史料记载,宋江起义军共有36名头领,具体是宋江、晁盖、吴用、卢俊义、关胜、史进、柴进、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刘唐、张青、燕青、孙立、张顺、张横、呼延灼、李俊、花荣、秦明、李逵、雷横、戴宗、索超、杨志、杨雄、董平、解珍、解宝、朱仝、穆横、石秀、徐宁、李英、花和尚、武松。宋江起义军约有万人左右,一度“横行河朔、东京,官兵数万,无敢抗者”。约两年后,在进攻海州(今连云港)时,被海州知州张叔夜设伏包围,损失惨重,最后被迫接受招安。
以宋江起义为历史原型的《水浒传》弥补了中国人某种隐在的内心缺失。在这部侠义高张的奇书中,水泊梁山什么样的豪杰都有,诸如晁盖之类的乡村土老肥,时迁、白胜之类的鸡鸣狗盗之徒,关胜、呼延灼之类的朝廷名将,鲁智深、武松之类的老江湖,柴进、卢俊义之类的金枝玉叶,林冲、杨志之类的落魄英雄,诸如老谋深算的吴用,呼风唤雨的公孙胜,小毛贼朱贵,大粗人李逵……真可谓各色人等、群雄并集。一帮顶天立地的好汉,因大头目宋江执意招安,为兄弟们谋个“更好的出路”,陷入朝廷权奸的算计,一百单八好汉,最后四下飘零,落得个凄惨的结局,真正是其事可感,其情可叹,其遇可哀。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水泊梁山不复原貌,但此地所记录的众多水浒故事和遗迹却保存了下来。随着《水浒》电视剧的热播,这里更是热闹非凡。整修一新的“宋江寨”,威风地雄踞虎头峰顶,聚义厅和其他建筑一应复原,108好汉的彩绘塑像和大幅壁画熠熠生辉,厅前“替天行道”的杏黄旗高悬柱头,黑风口“黑旋风”李逵像犹在,义军的晒粉场、演武场、天书阁、宋街也已渐次修复。
往事历千年,《好汉歌》萦怀不散,人们仍然在不断地抚摩梁山、念想梁山、咏叹梁山。《水浒》电视剧热播时,据报道,一个山东农妇因无法忍受电视剧对宋江的亵渎,一怒之下,把电视机给砸了,梁山好汉在民众心目中的分额,由此可见一斑。
山东大汉闯关东
山西人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