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历代怀才不遇的文人墨客所感念吊怀的燕昭王,他为了得到精英人才使国家走向强大,不惜花一大批钱在都城郊外建了一座高大的黄金台,上面堆满了金子,以虔诚的姿态来招揽天下英才,结果很快就有乐毅、辛剧等一大批杰出人才从四面八方赶来,燕国从此走向了强大。又如秦朝时那位河北的著名方士徐福,竟然勇敢地带了一千名童男童女,坐着漂亮的画舫奏着仙乐到茫茫的大海中去为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颇有点“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味道,结果搞来搞去徐福竟被一些日本人认作伟大的祖先神武天皇,至今仍有不少日本人到河北来吊怀。上述史实足见河北人并不是保守的“倔驴”。
河北佬与良民文化(2)
尚武精神在河北彻底地没落了,看来河北人是真的不喜欢大刀和枪杆子了,那么他们会在文化方面收拾旗鼓大有作为了吧?然而,实际情况却是这里的文化水平远赶不上南方各省。就拿科举考试来说吧,作为环拱京师、地位显赫的直隶(即河北)大省,在清代的科举考试中,河北人在总共114名状元中仅占4人,他们是陈德华(雍正甲辰科)、张之万(道光丁未科)、陈冕(光绪癸未科)及末代状元刘春霖(光绪甲辰科)。在科举考试上江苏、浙江、安徽等南方地区独占鳌头,在明清时代出现的224名状元中,他们占去了一大半,整个北方
加起来只有29人。这充分说明五代以后随着整个经济重心的南移,到了明清时期,文化重心也彻底地“孔雀东南飞”了。
北京和天津在河北人心目中有着特殊自豪的意义,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河北的一个部分,只是到了后来才横空出世脱离了出去,正是河北,哺育并滋养了它们,使之成为光耀的明珠。
从地理上看,河北、北京、天津三地就像一个母亲怀抱着自己的两个儿女。翻开一些介绍河北的书籍,开头总是这样的:
“打开祖国的地图,首先收入眼帘的是一颗光芒四射的红五星,她照耀着全国各族人民,从胜利走向胜利,这就是祖国的首都北京。到北京去,不论从椰林葱郁的海南岛,林海雪原的兴安岭,或从牛羊成群的内蒙大草原,都首先要爬上河北的大地。河北位于首都北京的周围,并与天津毗连……”仔细品味一下这些自豪的语句,河北人对北京、天津的亲近之情溢于言表。河北就像个失去了昔时丰神瑰姿的干瘪老母,北京、天津这两个伟岸大器的儿女使她产生出无限欣慰的慰藉之情,而儿女的光环遮掩住了母亲。
北国“恶之花”
在漫长遥远的古代,天津是个被历史遗忘的角落,那些煌煌巨著的史书很少提到过它。那时的天津留在人们记忆中的是海天一色的万顷碧波,成群结队的灰羽海鸥在宁静的海岸上鸣叫,除此之外,不时来往着一些驾舟到渤海捕鱼捞虾的渔民。
只是到近代,天津才在屈辱中带着梦想从燕赵文化的边缘腾空而起。就像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上海和香港一样,如果没有欧洲人坚船利舰的大举侵略(军事上、经济上、文化上)
,天津后来“海天富艳,景物饶人”的繁荣殊不可理解。香港、上海、天津都是近代中国畸形发展的产物,是交织着卑耻与富丽的“恶之花”。1840年之前,香港岛是个人烟稀疏的荒凉海岛;而上海不过是个仅有十条小街道的蕞尔小城,这里的人们常常撑着乌篷船做点小本生意,他们以会讲苏州话为人生的一大荣耀,把到过南京作为充分展示虚荣心的一大快事;那时天津的情形比上海、香港好得多,它是通向煌煌大都北京城的漕运和海运的主要集散地,也是北京东边的交通和军事咽喉关口,但从全国范围来说,它不过是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小城镇,它在一般人的眼里仅仅是北京的卫星城而已。然而,历史却令人惊诧地选择了香港、上海和天津,使它们迅速成为古老农耕文明通向现代文明的最初望台,成为过去通向未来的宏大诗篇的交汇之地。
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罗兹·墨菲说:“世界上大都市的兴起,主要依靠两个因素:一个大帝国或政治单位将其行政机构集中在一个杰出的中心地点(罗马、伦敦、北京);一个高度整体化和专业化的经济体制,将其建立在成本低、客量大基础上的贸易和工业制造点,集中到一个显著的都市化地点(纽约、鹿特丹、大阪)。”
北京和天津正是这两种大都市的典型。在相当长的时段里,如果没有了北京,天津的一切都无法想像。与上海、香港不同的是,天津几乎可以说是由北京派生出来的一朵大鲜花。
伴随北京城浩然王气的突起,以及整个北中国经济重心的南移,元朝以后中国形成了这样的格局:经济中心在温润富腴的南方,而政治中心则在以北京为尊的燕赵及其他北方地区。这种政治经济中心分离的最直接后果是漕运和海运的空前发展,南方以粮食为主的产品需要大量地运往北方,这种深刻的背景使占尽地利的直沽(天津)登上了历史舞台。
拥有渤海、大运河、永定河、潮白河、海河水系构成的便利的水运网络,加之地处北京东段咽喉门户要地,天津最终成了“九河津要,七省通行”的重镇。其初步崛起于金元时期,成为拱卫京师的重镇是在明成祖时期,进入清代以后,天津的规模尽管不大,但对北京的经济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19世纪后半叶后,天津实际上成了西方列强击向中国心脏的一张王牌,它是北中国的贸易中心,是当时的第二个“上海”,是洋人全面侵华的另一个大本营。在这个大本营里,万商云集,商贸活动盛极一时,许多漂亮的公园和欧式高楼只对外国人开放,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天津迈着蹒跚的步履翻开了“灿烂”的一页,这一历程,无比屈辱而意味深长。它不是中西文化温情交融生下的宁馨儿,而是被胜利者蹂躏后产出的孽种。
不管怎么说,一座崭新而昌盛的大都市终于矗立在了渤海之滨,它正在以中国文化所罕见的气象展示它那迷人的勃勃生机,大悲院、杨柳青年画、小站稻米、狗不理包子……它文化的内部充斥着传统文化的精华,而那铺天盖地的旧式洋楼和相距不远的紫禁城遥相辉映,令人扼脘仰叹、百感交集。
北京的天鹅绒大幕(1)
就像一匹脱缰的骏马从燕赵文化的围栏中突围出来,在舒卷的云群和坦荡的大地相连之处,一座登峰造极的伟大城市屹立在世界的东方,它不断延伸的历史贯穿着整部中华文明,它的形象雍容华贵,它的风骨浩大优雅,它的雄霸王气照彻四方。
巍峨舒展的长城,云蒸霞蔚的皇家园林,华光凝照的红墙黄瓦,肃穆庄严的皇权,红旗、伟人,丹桂飘香的四合院,轻捷的画眉,清幽的合欢树,京剧、古画、喇嘛塔……北京!
一座集豪迈与柔情于一身的高深莫测的帝王之都,它贯穿了“南国水乡的富饶婉丽,北方草原的粗犷豪放,西部大漠的苍凉凄郁,东部沿海的热情繁华”。在古老博大的中国,有哪座城市能像北京这样把“戈壁滩如云马队的骠悍与苏杭丝绸鱼米之乡的温情,最悠久的文明与最现代的气氛都凝聚于一身呢”?
与其他世界上著名的都城比起来,北京3000年的建城史太过于漫长了。早在传说中的黄帝时代,黄帝部落的都城就在距离北京不远的涿鹿,周武王灭商后曾把黄帝的后裔封在蓟国,而把燕国封给大功臣召公,后来燕国灭掉蓟国后把都城建在了蓟。从公元前226年秦王嬴政灭燕,到唐朝末年的1000多年间,蓟城称渔阳、幽州、幽燕、蓟县、涿郡、范阳,是扼守中国北部的政治、军事、商业和交通的一方重镇。公元938年,辽太宗耶律德光将幽州升为南京(燕京),作为四大陪都之一。1153年在北京历史上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年,这一年,金国海陵王完颜亮正式把燕京作为国都,从此北京成为比长安、洛阳、开封等名都更为重要的北中国轴心城市。过了一百多年,被欧洲历史学家称为“上帝之鞭”的蒙古骑兵统一中国后,于1127年将北京(大都)定为首都,由此开始,那以后的640年北京连续成为元、明、清三个朝代的都城,“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的北国重镇上升为受万里山河朝拱的大都会。
在浩荡的王气诱惑下,古人再三啧啧称赞的这块风水宝地,终于被选作了帝王们的栖身之地;数不清的达官贵人王公老爷像燕赵特有的鸦雀一样云集于此,他们掏出搜罗而来的大把钱财和民脂民膏,把此地装潢得浓艳富华。
与罗马、巴黎、伦敦、巴格达、开罗这些都城所不同的是,中国的都城未免换得太过于频繁。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历史上中国都城的每一次辉煌,都暗示了不久将来的毁灭。与其他都城飘忽不定的命运一样,北京也饱受了战争的创伤,它多次倒在改朝换代的血泊中。燕京,大金国女真人作为征服者的光荣之地,后被蒙古人的铁骑烧掠一空,成了一片凄凉的废墟。元大都,当时所有城市中光辉的典范,马可·波罗笔下彩云簇拥壮丽倾人的梦幻之都,繁华得无法想像的人间富贵红尘:“华区锦市,聚万国之珍异,歌棚舞榭,选九州之芬,……结春柳以牵愁,凝秋月而流盼,临翠池而暑清,褰绣幌而雪暖。一笑千金,一食万钱。它方巨贾,远土浊官,乐以销忧,流而忘返。”这座居住着百万人口的城市,几天之内就被小和尚出身的朱元璋给毁了,它的精华部分全部被夷为平地,据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除掉蒙古鞑子的污秽王气。
北京城作为都城的第三次大规模规划重建,在明成祖朱棣时期。这位从亲侄儿建文帝手中夺得天下的永乐大帝雄心勃勃地开始营造他的一国之都,他驱使百万军民大兴土木,从四川、云贵、湖广运来楠杉大木,从房山县运来汉白玉石材,在山东临清烧造城砖,在苏州烧造铺地金砖。从1404年到1420年,前后历时16年之久,新北京的主体工程才基本结束。新的北京城充分蕴涵着中国文化精神的礼仪秩序,它的布局讲究威仪、对称、气魄、均衡、尊严,皇权是这个城市建筑灵魂式的中心环节和崇拜对象。明清的北京城被高大壮丽的城墙所围绕,它庞大的身躯由三个部分组成:宫城(又叫紫禁城,位于中央,周长3公里,前一部分为朝廷,后一部分为皇帝寝宫)、皇城(为朝廷官员的住宅区和各行政衙门所在地,周长9公里)、京城(市民住宅区和商业区,周长23公里,三个城方正宏大,从里向外排开)。马背上的满族入主北京后被它无与伦比的尊贵气象倾倒了,他们对此垂涎三尺,决定把首都定在这里,并且在入主中原的200多年里未对北京作大的改动,只是在郊区的湖光山色中建造了众多穷奢极侈的皇家园林,其中最有名的是所谓的“三山五园”:圆明园、畅春园、香山的静宜园、玉泉山的静明园和万寿山的清漪园。
北京带着一片金黄色的亮彩在我们的印象中一点点清晰起来,然而它的形象终日重叠在朦胧的面纱和阴影之中,使我们敏锐而深沉的眼眸如坠云中,我们有点儿看不清它真实的面庞了。
这座英气与暮气横逸的帝王之都,当它从燕赵文化圈里突兀出来之后,冷酷威严的斧钺和皇权实际上已经阉割了它当初悲歌慷慨的人文气概,这种由祖先那儿蔓延下来的血性阳刚之气藕断丝连地向着深层的文化腹地发展,它显得丰富多变,灵敏而敏感,它是北京人最隐秘的心灵基因之一。
北方雄阔的风景使偌大的北京城看上去既站立于地上,又融于空中。类型迥异的文化积淀把这座文明古都弄成了一个大染缸,它的腐蚀力和凝固力极强,呈现出保守的典雅样态。对北京文化形成重大影响的群体文化圈主要有几种:
北京的天鹅绒大幕(2)
一是皇家宫廷文化圈。皇帝老儿神秘莫测地扮演着北京城众星捧月的角色,他是最大的亮点,使北京人沐浴浩荡的皇恩,并使他们脚下的土地成为天子脚下的一方沃野;皇帝老儿在庄严的紫禁城和漂亮的皇家园林里随心所欲地耍威风,寻欢作乐,他在殿堂之上过着惟我独尊的生活,死后葬在京郊的地下,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特定的威然高耸的文化圈子。
二是贵族文化圈。这个文化圈子明显是从皇帝那里派生出来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们,
他们吃的是龙肝凤脯,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珍珠玛瑙,住的是豪宅大院,出门有华丽的轿子等候着,进门有丫环香软的小手服侍着,他们是金枝玉叶,是钟鸣鼎食之家,是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享受荣华富贵的贵人,一般人是无法进入他们中成为其中的一员的。贵族文化圈尤其是清代的世家八旗子弟,他们悠闲散漫的生活作风对一般的北京人具有磁铁般的影响力;晚清时期北京城内著名的王府有恭王府、摄政王府、庆亲王府、郑亲王府、克勤郡王府、顺承都王府、礼亲王府、宁郡王府、孚王府和和敬公主府等等。
三是官僚文化圈。这个圈子里的人,成分非常复杂,他们是地位显赫、毕恭毕敬的朝廷京官,手里掌握着指挥全国的生杀大权,从外地爬进这个圈子是人生的幸事,需要有超常的拍马手段得以升拔;所谓京官津商,北京城里多的是官僚,天津城里多的是商人,官僚们最拿手的好戏就是看皇帝的脸色行事和搞窝里斗,目的都是一个,为了谋得更大的权力。在中国有了权力就意味着拥有了一切。他们要学会毕恭毕敬、不卑不亢的愚忠本领,要学会在各种各样场景下演戏的神情,他们战战兢兢,每日如履薄冰,因为伴君如伴虎,皇帝老儿一不高兴了,就可以把你砍了丢出去喂狗,他们心头潜藏着别人难以察觉的极大快感,因为他们已经获得的位置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然而他们还是不大放心,因为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在皇帝面前参他一本,或是耍个花招就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