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以粟、张名义,给总前委和军委发了电报。
粟裕尽管深信自己的判断,但在未实现之前,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深深感到,敌人会不会迅速全线崩溃,就看10兵团能否一举胜利突破江阴地段,插向敌人纵深。这是关键的关键。他一再向东集团主将、第10兵团司令员叶飞阐明这个要害,一再叮咛叶飞:要随第一线梯队渡江,直接掌握战场情况,实施强有力的直接指挥。
东突击集团面对的江防是国民党整个江防上最强大的,特别是浦口到江阴一段,不但有闻名的江阴要塞,林遵统率的海防第二舰队也全部集中在这里,这是蒋介石看家的最后两件法宝。江岸守备兵力众多,是按江北、江中、江南三线配置,也就是江北设桥头阵地,江心洲筑据点,南岸有沿江守备部队,还有强大的纵深配备。国民党吹嘘这段江防是钢铁防线,要突破如此坚固的防线,确非易事。
叶飞将突破口选在江阴,原因很简单,这里是长江下游江面最窄的地段,只有1500米宽。往东,江面豁然开阔,木船漂泊一夜也难抵达对岸建立滩头阵地。往西,离南京太近,敌江防兵力较强,特别是有敌第二舰队陈兵该段江面。
江阴为京沪锁钥,素有“江防门户”之称,历来为重兵防守之要地,蒋介石对这里也极为重视。到1949年春,江阴要塞兵力达7000人,设有总炮台一座,大炮台三座,游动炮团一个,有远程要塞炮70门,加农榴弹炮36门。纵观江阴要塞,山顶有炮群,山腰有堑壕,山脚有地堡群,港口有木桩铁丝网,江面有舰只,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可谓江上雄关。难怪国民党国防部吹嘘说:“江阴防线是立体防线,共军插翅也难以过江。”
但是,国民党的将军们和美军顾问团只看见了江阴要塞完备的防御体系和强大的武器装备,却看不见国民党的军心士气,他们做梦也没有料到在渡江战役前夕,要塞的实际控制权早已落人共产党手中,要塞成为埋在国民党千里江防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3 月,华中工委及时把江阴要塞的地下组织关系转交给了第10兵团。兵团司令员叶飞和政委韦国清把华东局社会部情报科长王征明接到兵团部,亲自听取汇报。王征明是粟裕点的将,主持要塞的起义工作,在济南战役时,他曾成功地策划吴化文部的起义,是一位秘密战线的无名英雄。
叶飞听完情况汇报,指示工征明说:“你和江阴要塞党支部的基本任务是:保持60里防区,控制三至四个港口,不打枪,不放炮,迎接我军登陆。”
韦国清说:“完成这项任务就是渡江的第一功,其他事情我们办。在方法上,注意要他们掌握几个连长、排长,利用他们的关系掌握一些关键士兵。口号可以提得灰色些,可以这么说:要打一起打,要逃一起逃,要当俘虏大家一起当。不要因为胜利在望,麻痹大意,暴露自己,以致前功尽弃。”
叶飞补充说:“通知要塞地下党的同志,兵团党委决定起义工作由你负责。”
4 月20日,国民党已获得情报,解放军即将渡江。戴戎光接到第一绥区司令丁治磐“立即准备作战”的命令后,从江阴城住进要塞,坐镇黄山炮台总台指挥所,命令各部做好战斗准备。
我军的总攻开始了,首先要拔除江阴对岸的桥头堡八圩港阵地。八圩港守军是敌第21军第145 师,战斗打响后,师参谋长立即要求要塞给予炮火支援,戴戎光下令开炮。唐秉琳不慌不忙,命令黄山炮台全部火力减缩400 米火力实施射击。随着一声令下,炮台在一阵轰鸣中震颤起来。炮弹呼啸着飞向对岸,顷刻间,八圩港一片火光冲天,鬼哭狼嚎。第145 师师长在对讲机里破口大骂:“妈的,你们的炮弹全落在老子头上了,唐秉琳,你的炮是怎么打的?”
汤恩伯得到上述情况报告,大为吃惊。深知要塞若有闪失,整个江防将不攻自破,便急忙给戴戎光打电话,声色俱厉地要戴立即追查。唐秉琳振振有词:“夜间观察困难,射击不准确。”戴戎光一向视唐秉琳为亲信,况且战斗已经打响,怎么查究?戴戎光把此事撂到了一边,专心对付解放军渡江。
21日19时30分,在我中集团突破长江天险之后,东集团和西集团同时发起渡江。20时,八圩港的江面上夜色沉沉,几艘木船神不知鬼不觉踏浪而来,在江阴城外山北麓悄然靠岸。与此同时,在长山东侧的肖山江岸,也有几艘木船靠岸,这是叶飞兵团的第23、28、29军派出的先头部队。
就在先头部队在南岸得手之时,北岸发起了总攻击。戴戎光急令唐秉琳开炮,封锁对岸的新港。
唐秉琳得到开炮的命令,但解放军先头部队还未占领黄山总炮台,为了不过早地暴露,他便命令了佩基执行“佯动射击计划”,同时命令通信连长李容有和王刚剪断江阴要塞与外界联系的电话线,命令沿江步、炮部队立即撤出阵地,一律佩戴识别标记向黄山营房集中。
炮台的大炮开始射击了,一发发未装引信的炮弹漫无目标地发射出击。戴戎光坐在总指挥所,听着一声声没有回音的炮声,立即觉得事情不妙。“妈的,这打的是什么炮,纯粹是在给共军放礼炮!”他抓起电话,不通;大声叫卫士,没有应,顿时头脑嗡地一声响,感到情况不妙。
当唐秉琳提着枪冲进指挥所时,戴戎光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目光盯着他曾经那么信赖的部属唐秉琳怔怔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地下党员、政治交通员吴铭朗宣布:“我是共产党的代表,江阴要塞全体官兵已经宣布战场起义,现在要你缴械投降。”
戴戎光像一堆烂泥瘫倒在了地上。
北岸,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我军迅速登舟启船,船如云、人如潮,似万箭齐发,势不可挡。
渡江进展比预想的顺利。但是时隔不久,有关前方进展情况的报告越来越少。
粟裕一再催促要尽快与叶飞取得联系。但四个小时过去,仍没有沟通联络。叶飞下落不明,前方战况也不明。在这关键时刻、关键地段,与关键人物联系不上,粟裕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报务员也忙得满头大汗,多方查询,就是得不到回答。22日,晨曦微露,粟裕才接到叶飞发来的报告:第23、28、29军全部和第31军一部已胜利南渡,打垮了当面之敌,建立了以江阴为中心的正面宽50余公里、纵深10余公里的巩固阵地,并继续向纵深迅猛发展。原来,叶飞因注意力集中在指挥渡江和登陆作战行动上,以至在登上指挥船时,竟忘了带上电台和报务员,直到踏上长江南岸时,才发现电台没有跟上来。
在第28、29军随叶飞司令员从张黄港至龙稍港强渡长江,占领江阴、高港的同时,第20。23 、26军自龙稍港至七圩也强渡长江成功,一踏上江南大地,疾速向南,追歼逃敌。
中集团于4 月21日晨,首先在贵池至芜湖间突破,将敌长江防线拦腰斩断。西集团与东集团相继于21日黄昏,同时在西起马当、东至江阴约p 公里宽的正面上,有重点地对敌发起攻击。渡江各部队在经过强大炮火准备后,相继登船起波,万船齐发,以排山倒海之势,驶向敌岸。敌企图集中火力,并在海军、空军配合下,将我军消灭于江中,但因我军全线出击,使敌顾此失彼。二野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以洋锹。钢盔划水,协助水手加速前进;船工负伤后,战士坚持掌舵。摇橹,前仆后继,以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力争成为登陆第一船的坚强意志和英雄气概,直冲敌岸。敌虽企图组织顽抗,但终因士气低落,斗志颓丧,一触即溃。二野各部队密切协同,英勇作战,先头船只仅以15至30分钟即冲过长江天险,很快抢占了敌滩头阵地和要点。接着,二野以一部横扫沿岸之敌,主力则向敌纵深挺进。后续部队亦及时登船起渡,对敌实施连续的突击。至当晚21时止,二野已渡过16个团,控制了长江南岸宽100 余公里、纵深10公里左右的登陆场。又经22日、23日的战斗,占领了青阳、高坦。至德一线和马当要塞,并歼灭了沿江守敌一部。安庆守敌也弃城南逃,被歼于吴田铺地区。至此,二、三野战军顺利完成了突破敌长江防线的任务。四野先遣兵团及中原军区部队,解放了稀水、黄梅。荆门、汉川等地,有力地牵制了白崇禧集团,保障了二野的侧翼安全。至此,敌一直作为屏障,借以苟延残喘的长江防线完全崩溃。国民党政府留在南京的一部分机构仓皇迁移广州。南京及其以东守敌纷纷沿京杭、京沪路向杭州、上海方向撤退,企图“以海、空军全力确保淞沪”。二野当面之敌刘汝明部,则纷纷向浮梁、祁门、石途方向溃逃,妄图在皖浙边山区顽抗,迟滞我军,以掩护其主力在浙赣线上构成新防线。
22日,中集团已大部过江,进展顺利。这时,无线电波传来了总前委的重要决定:“从即日起,谭震林率7 、9 两兵团归粟裕指挥。”
我军东、西两集团一渡江,敌全线告急,上下惊慌。蒋介石气急败坏,声嘶力竭地叫喊:“给我狠狠地打!绝不让共军渡过江来!”但是告急的电话、失利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蒋介石最不愿听到的消息又传来了:“江阴要塞失守了,要塞司令戴戎光被共军俘虏了!海防第二舰队司令林遵也带着25艘舰艇投靠了共军!”
蒋介石听到以上两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立即瘫倒在地,连吐了两口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后来经过医生的抢救。打针、服药才慢慢地恢复了过来。蒋介石从床上一爬起来,便让儿子蒋经国连夜给南京打电话,通知军政要员速到杭州机场开会。
22日晨,李宗仁偕同何应钦、白崇禧等飞往杭州,齐集览桥空军学校会议室内,与下野总统蒋介石会谈了两个多钟头,不得要领。会议进行期间,前方又打来电话报告说:“沪宁线已被共军切断,在西起湖口,东至江阴的千里战线上,国军不是被围,就是在后撤,南京危在旦夕。”蒋介石随即命令:将南京的火车站、码头、水电厂都炸掉,把所有的部队都撤到沪杭一带。
敌人全线溃退,粟裕紧紧抓住这一大好战机,迅速将指挥重心转移到追歼逃敌上来。
22日至24日,粟裕和张震联名发出多道命令,严令“各部应分别迅速猛进、阻击、截击与尾追,歼灭敌人”。命令的中心点就是一个“快”宇:快追,快堵,快截,快歼。
在粟裕、张震指挥下,三野各追击部队高度发扬连续作战的优良作风,不怕牺牲,不怕疲劳,不为小敌所抑留,日夜兼程,猛追猛打,迅速扩大战果。
4 月22日傍晚,从杭州飞来南京的李宗仁代总统,拖着两条沉重的腿从座机上走下来,迎接他的只有寥若晨星的几位官员,枪炮声此起彼伏,像礼炮一样欢迎他。
此次去杭州,是下野的蒋总统召集在野的李代总统“训话”,一种被蒋介石愚弄的忧愤情绪笼罩着李宗仁,挥之难去,返抵南京之后仍气愤不平。
他召来京沪警备司令汤恩伯,询问战局现状如何。汤恩怕说解放军已迫近城郊,今天晚上或许可以平安过去,明天的安全无法保障,解放军说进城就进城。所以,他劝李代总统赶快跑,至迟明天清晨要离开南京,否则他就不能保证其安全。
汤恩伯走后,李宗仁看着桌上的台历发呆。台历正好翻到4 月22日这一页,农历是三月二十五日,星期五。真是一个黑色的星期五。看来,他在总统宝座上也只有几个小时好坐了,天亮后这张椅子就不是他的了。就在23日清晨李宗仁乘飞机离开南京之后的几个小时,我第35军就胜利地进占了南京。
风雨苍黄,世道沧桑,蒋家王朝已经被埋葬。南京人民奔走相告,大街小巷里传出阵阵欢歌笑语和锣鼓声,欢庆南京解放。
昔日“总统府”已升起了一面鲜艳的红旗,在战火硝烟中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成了蒋家王朝败亡的历史见证。
4 月27日,陈毅、邓小平、刘伯承陆续到了南京,总前委也从合肥移驻南京城。三位领导人到总统府作了一番巡视。红油漆的柱子和雕花宽敞的走廊,外表看俨然还是蒋家王朝的金碧宫殿,里头却是乱七八糟,一片狼藉。陈毅皱了皱眉头,以胜利者的姿态大步跨进最后一幢房子的二楼,便看见了蒋介石久坐过的、李宗仁也过了几个月瘾的总统“宝座”。桌上台历翻到4 月22日,今天已经是27日了。陈毅习惯性地伸手想去翻过,一转念又停住了。4 月22日已成了国民党的历史,象征它22年的反动统治划上了句号。再翻已经是人民掌权的历史,得另找一本台历。陈毅兴致勃勃地拿起“总统”办公室的电话,便给北平香山双清别墅的毛泽东打电话。
陈毅用高亢的语调说道:“报告主席,我在蒋介石‘总统’办公室给您打电话,南京已经解放了,我等着听您的指示哩!”
毛泽东对着话筒向诗人将军念了一首刚刚创作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钟山风雨赵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陈毅脱口赞道:“写得好!我记住了。横渡长江的百万人民解放军正在分路南下,追击穷寇。三野一路要越过浙皖边境,一路挺进丹阳,直指上海。二野正在向浙赣边境的寿昌、开化进军。”
(3)
11.郎广围歼战,直取杭州,切断浙赣线
国民党吹嘘的“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被击溃,敌军各部慑于解放军的强大攻势,纷纷南逃,第四绥区刘汝明部行动最快,率先逃窜。
1949年4 月21日拂晓,刘汝明接到所属第55军守备大通的第74师师长李益智的电话报告:“敌人已在我侧翼铜陵以东88军正面大举渡江,并渡过不少。据说那里的部队有一部分叛变后,立即擅自决定放弃江防阵地,全线撤退。”
刘汝明早已料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