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怀右手握拳,用力一挥,恰似一下子抓住战机。
“同志们!我们的作战方针是钳马打胡,先胡后马!命令第19兵团钳制青。宁二马,第1 、第2 、第18兵团全线出击,聚歼胡宗南主力于扶眉地区!”
彭德怀再三强调,扶眉战役意义重大,一定要打胜。会后,他将一份电报递给第19兵团司令员杨得志和政委李志民。这是毛泽东于6 月26日发来的指示:“杨兵团应立即向西进,迫近二马筑工,担负钳制两马任务,并严防两马回击。此点应严格告诉杨得志,千万不可轻视两马,否则必致吃亏。杨得志等对两马是没有经验的。”
7 月10日,扶眉战役打响。一野将士在彭德怀的直接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胡宗南部发动全线攻击。
钳制部队首先行动,以迷惑敌人,掩护主力运动。杨得志第19兵团进至马家军对面之乾县、礼泉以北一带高地,构筑工事,扬言进攻,使二马不敢轻举妄动,以保证主攻部队右翼之安全;卫戍西安的第61军于10日晚向西安南子午镇发起攻击,毙伤俘敌千余,守敌南逃,保证了主攻部队左侧之安全。
7 月11日拂晓,野战军主力开始进攻。
隐蔽在礼泉城西和城南待命的第2 兵团,沿渭河北岸急行军西进渡过漆水河,从胡、马两军防线之间楔人,迂回到胡部第18兵团侧后。
担任穿插作战任务的第4 军于12日3 时占领罗局镇,7 时占领眉县车站,截断了敌军退路。第18兵团沿陇海路和咸阳至凤翔公路,由东而西直插敌纵深;第1 兵团从渭河南岸沿长安至益门公路及秦岭北麓向西钳击敌人。
胡宗南原估计华北兵团人陕后至少需休整一个月才能作战,又自以为以五个军集团配备,彭德怀不敢将其一口吞掉,还梦想乘野战军向马家军进攻时,全力向解放军侧击,以取得胡、马联合作战的胜利。孰料一野大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天之内即将其团团包围,使其陷入绝境。
经过两昼夜激战,除部分残敌越秦岭潜逃外,第一野战军全歼胡宗南部四个军4。3 万余人,解放县城8 座,结束了胡宗南在陕西长达12年的反动统治,取得西北战场在解放战争中空前的大胜利。
扶眉战役的胜利,使西北战场敌我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变化。人民解放军由于决战第一回合旗开得胜,由相对优势一变而为绝对优势,完全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为歼灭二马、实现西北完全解放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当胡宗南遭围歼之际,二马曾集结兵力,摆出援胡的架式却未敢动手而坐视其覆没。胡宗南主力被歼,残部退守秦岭,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无法援马。青、宁二马见胡宗南大势已去,为保存实力,免遭被歼的命运,慌忙向山高路险的平凉地区逃窜。胡宗南和青、宁二马的作战联盟终于被解放大军粉碎。青、宁二马已被彻底孤立,有利于解放军各个击破。
毛泽东欣闻扶眉战役的重大胜利,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曾亲致贺电于彭德怀:“歼胡四个军甚慰。”
毛泽东历来主张:“一切有把握的战役和战斗应坚决地进行决战”,因为“给敌以歼灭和给敌以消耗,只有这种决战才能达到目的”。
扶眉战役的胜利,是“钳马打胡,先胡后马”方针的胜利,战役的发动者利用了胡马之间的矛盾,达到了钳其一方歼其另一方的目的。记得毛泽东曾经借用北宋抗金名将岳飞的名言“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来说明战争的胜败与指挥员能否根据客观实际情况机动灵活地指挥有很大关系。他说,“这个‘妙’我们叫作灵活性,这是聪明的指挥员的出产品。灵活不是妄动,灵活,是聪明的指挥员基于客观情况,‘审时度势’(这个势,包括敌势、我势、地势等项)而采取及时的和恰当的处置方法的一种才能,即是所谓‘运用之妙’。基于这种运用之妙,外线的速决的进攻战就能较多地取得胜利,就能转变敌我优劣形势,就能实现我对于敌的主动权,就能压倒敌人而击破之,而最后胜利就属于我们了。”扶眉之战不正是毛泽东、彭德怀等人民解放军的指挥员“运用之妙”的杰作吗?而这种“运用之妙”的杰作越多,人民解放战争在西北乃至全国的胜利就越迅速。
(3)
18.钳胡打马,陇东追击。“二马”平凉会战计划成泡影
扶眉战役后,胡宗南主力被歼,残部龟缩于秦岭地区,青、宁二马成了惊弓之鸟,向陇东、平凉地区撤退。鉴于毛泽东在扶眉战役发起之前,于6 月26日曾电示彭德怀:“国民党中央政府正在准备从广州迁往重庆,为使伪政府放心迁往重庆,而不迁往台湾,以及使胡匪不致早日入川起见,你们暂时拟不宜去占汉中,让汉中留在胡匪手里几个月似较有利。”因此,扶眉战役之后,彭德怀便暂时放过汉中,而决定立即实施“钳胡打马”的作战方针,乘胜发起对青、宁二马的追歼战。
1949年7 月19日,第一野战军在宝鸡貌镇附近的文广村召开军以上高级干部会议,对扶眉战役进行了总结。彭德怀把这次战役称为与胡马军决战的第一个回合,并提出了第二个回合——平凉战役的作战计划。
彭总在分析敌情的时候指出:胡宗南在扶眉战役后虽然尚有10余万人的兵力,但分散在东起秦岭之东江口、佛坪,西至徽县、成县、两当、武都地区,南至安康、汉中及其以南地区,已成惊弓之鸟,时刻惧我进攻,短期内已无向我关中发动进攻的能力。青宁二马退守陇东地区后,如继续后撤,将失去甘肃、宁夏之咽喉——平凉,势必造成我大军直捣兰州、银川的形势。估计青、宁二马在尚未受我歼灭性打击的情况下,是不会甘心的,必将凭借平凉一带天险进行抵抗。
会议认为,二马准备平凉决战,这是野战军聚歼二马主力的良好战机。因此,彭总决定以第18兵团之两个军钳制胡宗南,保障我后方的安全,集中第1 、2 、19兵团及第18兵团第62军共十个军的优势兵力,分路追击二马,力争歼其主力于平凉地区。以第19兵团附骑兵第2 旅为右翼,沿西兰公路及其两侧向平凉攻击前进;以第1 、2 兵团为左翼,分两路平行北上,先取陇县,直插平凉以西,断敌退路,并打击由兰州。固原方向可能增援之敌;以第18兵团第62军为总预备队。
彭总还指出:西北地区雨季逼近,陇县南北山高路险,人烟稀少,战役行动应尽量提前,推迟则困难更多。
毛泽东完全同意彭总的作战计划,并断定;只要平凉战役能歼两马主力,西北战局即可基本上解决,往后占领甘、宁。青、新,基本上只是走路和接管的问题。同时,毛泽东一再告诫一野领导:打马是一个较为严重的战役,要准备付出较大的代价,千万不可麻痹轻敌,疏忽大意。
从7 月21日至24日,第一野战军第19、1 、2 兵团先后由乾县、礼泉、凤翔、宝鸡等地出发,按预定部署,分路挺进,直指平凉。二马节节败退。第19兵团24日收复彬县、旬邑,25日占灵台、长武,27日占径川、正宁、宁县。第1 、2 兵团于25日占陇县。
这时,仓惶撤退的青、宁二马处于战、退难决的窘境。他们想战又觉得难以抵挡解放军30万大军,深恐被包围歼灭;想退,又怕失去甘、宁咽喉,造成解放军直捣兰州、银川的不利形势。因此,迟至7 月24日,马步芳才派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刘任在甘肃静宁主持召开军事会议,制定了所谓“关山会战指导复案计划”,作出了平凉决战的部署:决定以宁马之第128 、11军共六个师又一个骑兵团、两个炮兵营,于平凉以东、以南进行防御,从四十里铺、安口窑至华亭地区,以平凉为中心,形成一个弧形防御地带,以抗击消耗解放军主力。青马由安口窑地区西移六盘山,以便待机实施迂回,从其弧形防御地带之右侧——华亭、安口窑方向反突击,攻解放军右翼,并依靠胡宗南从秦岭向解放军后方出击,“协力而各个击破之”。
在青马主持下制定的这个所谓“关山会战指导复案计划”一抛出,对青马早有戒心的宁马,立刻察觉青马企图在平凉决战中保存自己的实力。而让宁马打头阵。按照这个计划,即使决战获胜,宁马也将耗损主力,而青马则可坐享其成;一旦决战失利,西撒六盘山待机迂回的青马必定乘机逃走而牺牲宁马。尤其是宁马见解放军置重兵于其右翼,更惶惶然深感难逃被歼的厄运。
早就对马步芳心怀不满的马鸿逵,因国民党中央许诺的甘肃省政府主席职位被马步芳企图夺取,更加怀恨在心,一见青马如此部署平凉决战,立即电令总指挥卢忠良:保存实力,退守宁夏。宁马一撤,青马便暴露于一野的直接攻击之下。青马当即留骑兵第14旅在固关掩护,主力亦撤至静宁地区。于是,二马的平凉决战计划未及实施就胎死腹中了。
一野大军长驱直人陇东,跟踪追击二马。
7 月27日,彭总接到二马相继撤退的情报,断定二马已放弃在平凉与解放军决战的企图,遂当机立断,修正原作战方案,改一举歼灭二马主力为各个击破。当日,彭德怀、张宗逊向各兵团发出指示,说明“宁马似背靠固原、宁夏,马继援背靠兰州,于平凉与我决战企图似改为节节抗击,迟滞我军前进”。野战军决心继续执行追击任务,并各个歼灭敌人。命令第19兵团继向径川、平凉攻击前进,占平凉后向固原、海原方向发展,追歼宁马;第1 兵团经固关镇、马鹿镇向张家川攻击前进,消灭青马骑兵第14旅、骑兵第8 旅,并准备歼击由静宁、通渭方向可能来援之敌,得手后,出秦安、大水,准备进占陇西;第2 兵团一部肃清上官镇之敌后,尾第1 兵团沿张家川向龙山镇、莲花镇攻击前进,协同第1 兵团歼灭上述之敌,准备向通渭进击。
按照彭总新的部署,一野主力三个兵团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不分昼夜,穷追撤退之青、宁二马,一路斩关夺隘,所向披靡,红旗所指,人民欢声雷动,踊跃支援解放大军西进。
为了阻止解放军西进,保住西北老巢,马步芳命其子马继援调集第82军骑兵第14旅、第129 军骑兵第8 旅等八个骑兵团的兵力,集结在固关、关山岭、马鹿镇一带,并在两个旅的后方庄浪、静宁、隆德等县集结五个步兵师的兵力,以备随时增援固关地区,企图给追击的解放军以反击。
固关,既是青马防守的第一个咽喉要道,也是一野西进大军通往甘肃必须打开的第一道大门。它位于陇县西北60里之陕、甘交界处,四面高山耸立,旧西兰公路由此盘旋而上,山势险要,沟壑纵横,灌木丛生,地形复杂。惟一的一条公路夹在东西走向狭长的深谷里,易守难攻,是历史上兵家必争的秦陇要冲。为阻止解放军西进,青马所谓的“精锐铁骑”14旅,依山构筑工事,凭险扼守在这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究竟让谁来打头炮,首先砸开这西进的大门呢?各部队都盼望能把这一艰巨任务抢到自己的手里。因为每个指战员的心里都很明白:眼看全国即将解放,再捞不上多少仗可打了,都想借此机会再好好打几仗,为人民多立功,来迎接新中国的诞生。战士们把枪擦了一遍又一遍,刺刀磨得锋利雪亮,心急火燎地等待着指挥员赶快把主攻任务抢到手。
彭德怀深知:固关战斗是我军与青马的初次交锋,必将是一场恶战。西北战场,马步芳是我军的主要敌手,这家伙既反动又顽固,他的步骑兵相结合的部队比起胡宗南的部队来要难对付得多。据说马家军曾口出狂言:解放军吃胡宗南一个团容易,碰马家军一个连扎手。战场上,他们的信条是“拼命才能保命”。因此,对付这样一支穷凶极恶的反动军队,我军决不可掉以轻心。固关交锋,这头一炮一定要打好。
彭德怀沉思良久,然后抬头问身边的第1 兵团司令员王震:“你准备把任务交给第几军?”
王震干脆地说:“我想交给贺炳炎和廖汉生的第1 军。”
彭德怀会心地笑了。
当具体的主攻任务下达到第1 师第2 、3 团后,指战员们高兴极了。这两个一向以英勇善战著称而又亲如手足的老红军团,自1927年创建以来,长期并肩作战,密切配合,取得过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如今,在解放大西北的战斗中,他们再次并肩作战,更是群情振奋,士气激昂。两个团谁都不甘落后,分别进行了紧张的战斗动员。指战员们提出了响亮的战斗口号:“彻底消灭马匪军,为人民报仇,争取立功当英雄!”
7 月28日凌晨2 时,夜深入静,星光点点‘,山影幢幢。解放军攻击部队以每小时15里的速度,沿着通往固关的公路急速前进,终于在拂晓前赶到了固关的前哨打火浴。此时,敌人正在固关以东的公路两侧和南北山头上赶修工事。第2 、3 团立即成钳形向固关守敌猛扑过去。第3 团前卫三营,直插固关西南,实施迂回包围;第2 团三营在团特务连和师警卫连配合下,由陈家山登上固关北山,向守敌发起攻击。第1 师其余部队沿公路和两侧高地实施正面攻击。
彭绍辉指挥的第7 军也同时向敌侧击。
顿时,宁静的山谷里枪炮声、喊杀声响成一片,很快就扫清了外围之敌。
敌人遭此突如其来的打击,个个晕头转向,慌了手脚。敌骑兵第14旅旅长马成贤一边督令其部下仓促应战,一边观察战场情况。恰好这时解放军炮兵大显神威,头一炮就击中了敌旅指挥所,紧接着无数炮弹雨点般地倾泻下来,马成贤的左臂被炸断,狼狈逃走了。敌人失去了指挥官,更加惊慌失措。
趁敌人晕头转向之机,解放军第3 团一、二、三营同时向固关南侧守敌展开猛烈的攻击。这时天已黎明,攻击部队的运动已被敌人发觉。担任前卫营的三营便分兵五路,向团关镇东南面的大小山梁上冲击。此时敌人也兵分多路企图与解放军抢占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