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逃出残败的恶梦,将我投入灼灼燃烧的救赎光华。
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重点是,已经结束了。而我们的世界--我们诡密的
巢穴--变得比以前更小、更幽黯、也更安全。我们的世界再也难以回复以往的盛
况了。
令人困惑的是,我居然完全没有料到这场灾变。但是,我真的从未预知任何由
我起动的事件的结局。就是那种危机蛊惑着我,那无限的可能性,使我在永恒的怀
抱里流连亡心返、难以自拔。
毕竟,我还是那个两百多年前的黎斯特呀!那个躁动、没有耐心、滥爱又好斗
的家夥。当我在十八世纪末奔赴巴黎、渴望成为舞台剧演员时,我所渴慕的是起始
--幕掀的时刻。
也许,那个认为我有能耐活过千年的吸血鬼的话是对的:我们不会随着岁月改
变,我们只是愈来愈像自己。
换言之,当你活了几百年,你是会增添一些智慧。但是你也有充分的闲暇时光,
让自己恶化得连敌手都额手称庆。
我还是那个不摺不扣的恶魔,占据舞台的年轻男子,想让你仔细注视我、甚至
爱上我。我竭尽所能,只求能够逗你开心、魅惑你,使你原谅我的一切恶行。恐怕
偶尔的秘密辨认与接触永远是不够的,我不得不这麽说。
但是,我说的太快了。不是吗?
如果你读过我的自传,你就会明白我在说啥。
好啦,让我们来温习一下。诚如我所言,我写书与出音乐专辑的目的是要现身,
要让自己曝光--即使只是在象徵性的层次。
至於说到人类会真的达到真相,领悟到我的真正身份,我可是被那个可能性弄
得很亢奋!让人类来追猎我们、歼灭我们。在某方面,这是我愚蠢的梦想:我们没
有资格存在,人类应该宰掉我们。还有,想想那些战役!噢,要和那些真正明白我
为何物的人类作战
只是,我并未真的期待它成真。摇滚乐手的扮相是我这种魔物最完美的包装。
唯有我的同类会当真,会决定要惩罚我的所作所为。当然,我可是仰赖这一点
喔。
毕竟,我在自传里说出我们的历史,告解我们最深沈的秘辛那些原本是我发誓
永不泄露的事迹。而且,我在白热灯光与摄影机前大步招摇!如果万一有个科学家
摸到我,或者某个激灼过头的警察,在日出前五分锺,因为我触犯微小的交通规则
而困住我,将我监禁、检验、查明正身、归类人档在我无助的日光沈眠期结果,将
会满足大众最糟糕的疑虑。
再怎麽样,那实在不太可能。过去与现在皆如此。虽然那可真是有趣,真的!
然而,我的同族会因为我所招惹的危机而气坏了。他们会想要活活烧死我,或
者把我撕裂成千万片不死的碎屑。大多数是那些年幼的吸血鬼。他们太笨了,不知
道我们其实安全得要命。
当演奏会之夜愈发逼近的同时,我发琨自己已在梦想着那些战役--摧毁那些
和我一般泞恶的东西,是多麽怏悦呀!在罪徒的身上刮下伤口,一次又一次地肢解
我自己的意象。
然而你知道,光是在那里的纯然喜乐--创造音乐、创造剧场、创造魔法!那
是最终的凭藉。我只是想要『活着』!我只想再次成为人类。那个两百年前到巴黎
去求发展的人类演员,在那里这逢他的死亡,但是,他应该在最後的关头得到他的
时机。
继续我们的前情提要;演唱会很成功。在一万五千名尖叫的人类乐迷面前,我
得到了我的时机。而且,我最锺爱的两位不朽者,路易斯与卡布瑞--我所制造的
吸血族,同时也是我的情夫与情妇--也往场观看。我已经和他们分离大多年了。
在那个夜晚终结之前,我们席卷那些想惩罚我的不入流吸血鬼。但是,在这些
小冲突中,我们多出某个隐形的同盟。在能够伤害我们之前,那些死敌就爆成一团
团的火焰。
然後,早晨逼近了。我实在大兴高采烈,所以无法认真思索危险的可能性。我
忽略卡布瑞的冷静警示--真想再拥抱她一次向已,正如以往,我忽略路易斯阴沈
的疑虑。
然後,就是那窘境,以及吊人胃口的悬疑
正当阳光 近卡梅尔谷地,而我就像每一个吸血鬼一样必须闭上眼睛休息时,
我骛觉到自己不是唯一在地洼的生物。不只那些年幼的吸血儿,我的歌曲更唤醒了
最古老的沈眠的始祖。
接着,我发觉自己就处在最惊心动魄、充满各种危机与或然率的时刻。我就这
样死减?还是,或许我会再次重生?
现在,为了告诉你完整的故事,我得将时间往前推一点点。
我必须从演唱会的十夜前左右开始,让你进入那些其他的角色的心灵。他们对
於我的书或我的音乐各有反应,而我当时却几乎完全不知情。
换言之,我得重新建构当时发牛的许多事件。而以下提供你阅读的篇章,就是
我重组的成果。
所以,我们会跳脱过往那种纤窄、诗意的第一人称单数叙述。我们将利用许多
人类作者已经玩过的技法:进入许多角色的心灵世界。我们会疾驰过所谓的『第叁
人称』与『多重叙述观点』。
最後顺便一提的是,当那些角色认为我美貌无此、或魅力不可抗拒等等可
别以为那是我要他们这麽说的。那是他们事後告诉我的,或是我运用超感知力,从
他们的脑袋里挖掘出来的讯息。我不会说这种谎言或者其他谎言!我只能当这
样一个美艳的小恶魔,那是我抽中的签牌。那个将我变成这德性的老怪物,就是看
上了我的长相。大约是如此,而这种意外在全球各地也不时发生。
终究,我们活在一个充满意外的世界,唯有美学准则是可确定的。我们永远会
不断地挥扎於善与恶的议题,竭力缔造一种伦理的平衡点。但是,像在夏日雨後的
街道上、街灯闪烁的光华,或者在夜空爆发的烟火--这种残忍的美感却是无庸置
疑的。
现在,请确知这一点:虽然我要离去了,但在恰当的时机,我会带着完整的洞
察力回来。坦白说,我真恨自己不是从头到尾的第一人称叙述声音。引用大卫考柏
菲德( 注1) 的话;我真不晓得自己是这故事里的英雄,或是受害者!但是,无论
是那一种,不都是我在掌控情节吗?毕竟,我 是真正在说话的叙事者。
哎,我身为吸血鬼族的特派行动员,并非整个故事的重心。虚荣的欲念得等一
等。我要你知道,我们究竟发生了什麽事--纵使你从未相信其真实性。如果只能
生存於小说的场域,我也要有一点点意义,一点点连贯性,否则,我会疯掉!
所以,在我们再度相逢之前,我会一直思念你。我爱你,我希望你就在这里
在我的怀抱里。
1双胞胎传记
以饶富韵律的恒持性,诉说出来吧钜细糜遗地,说出活生生的生命体以必须的
样态来诉说吧节奏便在形体之间充实起来女子的手臂高举 食影者
--史丹.莱丝,悼歌
『帮我打电话给她,』他说:『告诉她,我作了个最奇异的梦,那是关於双胞
胎的梦境。你一定得打电话告诉她。』
他的女儿并不想照着他的话去做。她看着他翻弄着书本。他总是说,如今他的
双手是他的敌人。以九十一岁的高龄,如今他很难握住一枝铅笔或是翻动书页。
『爹,』她说:『那位女士八成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所认识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死去。他比他的同事、兄弟姊妹,甚至他的两个
孩子都活得更久。以某种悲剧性的形态,他也比那对双胞胎长命,因为现在已经没
有人会去阅读他的作品了。没有任何人在意『双胞胎传奇』。
『不,你打电话给她就是。』他说:『你必须打电话告诉她,我梦见那对双胞
胎。我在梦境当中看到她们。』
『她怎麽会想要知道这些呢,爹?』
他的女儿拿起电话本,慢慢地翻阅纸页。那些记载其上的人们都死去,早就死
去。那些与她父亲工作的人们、那些与他合作那本书的编辑与摄影师,即使是他的
敌手们、声称他的研究生涯根本就是一场浪费的人们。包括那些最严厉指控他、认
为照片与洞穴都是膺品的批评者也都已经死去。
所以说,那个女人怎可能还活着呢?那个在许久以前资助他研究的女人,那个
多年以来,都寄送大笔金额给他的女人。
『你必须请她过来一趟,告诉她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向她描绘我所见
到的事物。』
过来一趟?只因为这个老人的梦境,就要人家千里迢迢地来到里约热内卢?他
的女儿找到电话,没错,就是那个名字与号码,上面记载的日期只不过是两年以前。
『她住在曼谷,爹。』曼谷现在的当地时间是几点?她根本不知道。
『她会过来看我的。我知道她会。』
他闭上眼睛,并且躺回枕头上。现在的他虽然看起来衰弱瘦小,但是当他张开
眼睛的时候,以往的父亲又在那里注视着她。纵使现在的他,皮肤乾缩枯黄、手背
上长满黑斑、而且头颅也都秃了。
他似乎正在聆听着音乐,从她的房间传来的『吸血鬼黎斯特』乐团。如果那音
乐干扰他的睡眠,她会去把它调掉。她并不怎麽喜欢美式摇滚,不过,这个乐团还
真是对她的胃口。
『告诉她,我必须和她说话。』他突然这麽说,仿佛回过神来。
『好啦,爹,如果你真的想要这麽做。』她把床头灯关掉。『现在,你先睡一
觉。』
『一定要找到她,告诉她双胞胎,我看到那对双胞胎。』
当她要离开房间时,他以那种总会惊吓到她的呻吟声叫住她。藉着大厅流出的
灯光,她看到他的手指向隐上书架的那些书本。
『把它拿给我。』他又挣扎着要坐起来。
『哪本书,爹?』
『双胞胎,照片』
她把那本旧书拿下来,放在他的膝盖上。她帮他把背後的枕头垫高,然後再把
灯点亮。
当她感受到如今的他是多麽瘦弱、看着他挣扎着拿起银框眼镜时,她不由得心
痛起来。他把铅笔拿在手上,准备要写些东西,就如同他向来的模样。但是,没多
久他的书就从手中滑落,而她把它捡起来,放回桌上。
『你去打电话给她!』他说。
她点点头。不过她还是留在这里,以防他有什麽需要。从她书房传来的音乐变
得大声些,是一首较为重金属而烈性的歌曲。不过,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些。她轻
柔地为他打开书本,翻到最前面两幅彩色照片。其中一幅填满了左边那页,另一幅
填满右页。
她是多麽熟知这些照片啊!她记得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与她的父亲攀爬
到卡梅尔山谷的洞窟内。在那里,他带领着她进入乾燥而弥漫尘埃的黑暗之内,他
的闪光灯照映出墙面上的那些壁画。
『看到了吗,那两个人形,那对红发女子?』
起初,要在黯淡的光线下辨视出那些粗糙刻画的形态,是很不容易的,後来当
摄影机美妙地拍下它们的特写镜头时,就显得容易许多。
然而,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那一天,他依照次序地向她显示那些图像:就在
乌云密布的大雨中,双胞胎翩然起舞;在祭坛上,躺着一个不知道是睡着或死去的
形体,双胞胎跪在祭坛的左右侧;双胞胎被俘虏,站在一群声势嚣张的判官之前;
双胞胎的逃亡然後,就是那组无法修复,被毁去的图画最後的一幅是双胞
胎的其中一个正在哭泣着,泪水如同雨点般地 落,从黑色水潭般的眼底落下。
这些图像都被刻於岩石壁上,添加上油彩 橙红色的头发,白色的外袍,绿色
的颜料用来涂抹周遭的植物,甚至还有蓝色的绘料,用来装点她们头顶上的天空。
自从这些图形被雕刻於深邃的黑暗洞窟以来,已经流逝了六千年。 而且,就在世
界的另一端点 胡瓦纳 皮克胡的山坡上的某个石室 也有近乎完全雷同的古老雕
画。
一年以後,她与父亲共赴那趟旅程,跨越乌鲁班玛河流,来到秘鲁的丛林地带。
她自己亲眼见到那两个女子的绘图,虽然不是完全的相同,但却是无比类似的风格。
在那光滑的墙上,有着相似的场景:雨滴从天上堕落,那对红发的双胞胎狂喜
地舞蹈着,接着,是以细腻笔法描绘的阴郁祭坛景致:在上面躺卧着一个女人,而
双胞胎的手上各自握着一个小小的,被细致描绘的盘子;士兵们对着祭典朝拜,他
们的剑尖往上高举;然後,双胞胎被俘虏起来,她们哭泣着。然後到来的,是那群
怀着敌意的审判官,以及熟悉的逃亡场景。在另一幅画作,虽然模糊不清但尚能辨
认,双胞胎的怀抱里有一个婴儿,那是一个小小的包裹,以细小的黑点表示眼睛,
也画出些微的红发。然後,当那群恶意的士兵到来时,她们将珍爱之物交托给他人。
最後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她身处於枝叶茂密的丛林中,手臂伸展出来,似乎是
要迎向她的另一个半身。涂抹着血红色颜料的头发,触及那道沾满乾 血迹的石墙。
如今她依然能够栩栩如生地呼唤起当时的亢奋。她分享着父亲的狂迷,因为他
在世界的两个端点同时发现这对双胞胎,她们正在搜索彼此的模样被刻划於那些古
老的壁画,分别被掩埋於巴勒斯坦与秘鲁的山洞里。
这就像是最伟大的历史事件,没有别的事情能够与之争锋。接着在一年以後,
某个从柏林博物馆被发掘出土的花盆,上面也描绘着类似的图案。那些跪拜的形体,
盘子举在手上,就在那个石制的祭坛前方。那是一个粗糙的玩意,根本没有任何文
献记载。然而,那又有什麽了不得的呢?根据最可靠的方法显示,它出产於西元前
四千年;而且,毫无疑问地,根据被新近翻译的苏美语言,上面的文字就是对他们
来说最为重要的:
『双胞胎传奇』
没错,看起来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