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呢。我们背的比你们少,又不用拿枪。”舒展故意在我面前跳了跳,“对了,你呢?”
“我?我能有啥事啊!明天背你走都没事。”
“呵,我才不用你背呢。”
“对了,你肚子——还疼吗?”我支支吾吾道,“我记得你每个月初都会——呃——肚子疼的。”
“你记得啊?”舒展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对呢,不过这次不疼了。”
“哦?你那亲戚这么听你话啊?”
“我吃了避孕药的。”
“啊?!”这次我真的是一脸惊诧了。
“呵呵,看把你紧张得,”舒展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医生给我们开的呢,赶上点的女生一人一片,可以延缓那个周期的。”
“喔,”我放下心来,“这个不会影响身体吧?”
“一次两次不会,服多了听说会影响生育的。”
“变态!”我没头没脑地骂了一句,舒展看着我轻声说:“没事的。”她的眼神也掠过一丝忧伤。
“以后别吃了,我们家三代单传,还要靠你延续香火呢。”我开着玩笑宽慰她。
“讨厌,”舒展的脸颊有一次彤云密布,小拳头朝着我的胸口打鼓一样捶了起来,我就势把她拉在怀里,温存着,“明天跟我一起走吧,不然我不放心。”
“嗯,”她温顺地点点头。
“走了,晚了看不见路。”我拍拍她的肩膀,“亲我一下。”我嘟起干裂的嘴唇在她脸颊上重重印了一下。
“走了!”我嘴上喊着,手却依旧搂着她的腰肢,似乎下不定决心松开手。
“走吧。”我转过身去,刚走几步又被她叫住,“等一下,有一样东西忘给你了。”她追上来,从兜里掏出两团白色的东西来。“什么?”我明知故问。
“卫生巾。”
“干嘛?啥意思?”我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拿这垫脚上,舒服些。”
“不要了,你留着吧。”我正推辞着,看看她撅起的嘴,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拿着!”
“是!”我单膝跪地手举过头接过那松松软软的还带着薰衣草香的两团,“怪不得他们说这有更好的,”我轻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谢夫人!”我笑着抓着那两团玩意儿朝我们营地跑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起床了。指挥部传来指示说今天行进35公里,集结点在一个叫牛背山的地方。我们一听就“嘘”了,昨天十点出发,都走了50,今天怎么就35了,指挥部的脑子有没有进水啊。于是大伙儿高喊着“一口气拿下牛背山”、“走完全程吃午饭”的口号出发了。
不过5公里后大家就感觉不对头了,昨天的50公里基本上是平的宽的,,而今天走全是羊肠小道,还尽是70°以上的山坡,且越往后走路况越差,到最后就基本上没有路了,只有沿山而上的一人多深的灌木丛。
尖刀班在前面用工兵锹砍出一条道,然后拿背包绳沿坡而上结出一条扶手,部队就踩着被砍倒的灌木抓着背包绳攀岩而上,累得够呛且速度奇慢。
到了山顶已经烈日当头。打开地图一看,从鲤鱼沟到这里距离还不到十公里,这让我们早上叫嚣“走完全程吃午饭”的兄弟们全都闭上了嘴。
部队奉命在山顶休整半小时,挺进纵队长,又操起他的抑扬顿挫的河南话作了“重要指示”,首先说了一堆“作风过硬、素质优良、富有战斗力”的表扬话,然后告诉我们,往前望去这逶迤千里的群山就是赫赫有名的XX山脉,而我们这次拉练的任务就是横穿这条山脉。“什么时候出山了,看见了平地,大家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他指点江山般地大手一挥,我们就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去:目光所及的地方,除了山还是山,有的暴露在太阳底下,有的隐匿在云端,看得人头晕目眩。
“美吗?”
“美!”舒展静静站在我身边,望着群山像凝固的绿色波涛一样铺排、重叠。她的脸庞因体力透支而愈发苍白。整整一上午她都跟在我身边,尽管有我照顾着,但这段算不上路的路程还是让不足100斤的她吃不消。有时坡太陡了上不去,只有等我爬上去之后再用绳索系住她的腰把她拽上来。
如果说这段路是对男生的考验,那对女生,就真的算得上是折磨了。
“累吗?”
“不累!”她倔强地强调着。汗水沿着她的迷彩帽沿滴了下来,让我莫名地心疼起来。“你呢?”她看着我,眼神里净是怜惜和愧疚,“我可是你最大的包袱呢。”
“呵,你可是我最大的精神动力啊,”我逗着她,“有你陪着,我不知道自己多来劲呢,别说这点,就是雪山草地二万五千里长征我都能过呢。”
“呵呵,别贫了。吃点东西吧。”
“出发!”纵队长一声令下,我们冲锋一般朝山下跑去,下坡依旧是陡,不过毕竟比上坡省力。有的干脆解开背囊往山下一扔,滚哪算哪。下坡之后是一条小河,一米深的样子,清澈见底,各单位聚集在一起商量着怎么过。老马把大家叫一起:“这河肯定是得淌过去了,但要所有人都湿了裤子,划不来。这样,我下去,一趟一趟背大家过河。”
“还是我去吧,就你这武大郎身材,人家淹到腰部,你就有生命危险了,”猪头边脱鞋边调戏道。
“还是我去,猪头太肥,不方便运动。”
“争啥,我去!”
“少罗嗦!”老马惊天动地吼了一句,然后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扑腾进水里。老马这一跳引起其他部分的连锁反应,“扑腾”“扑腾”的声音此起彼伏,跟赶鸭子下水一般。部队就这样,不敢争先怕犯错误,更不甘落后怕挨批评。
老马一趟一趟把大伙背过河,然后冲我喊道:“冯子,就剩你了。”我看看舒展犹豫不决道:“我拖家带口呢。”老马笑道:“弟妹不介意吧。”舒展看看我,大方地说:“有劳兄长了。”于是我和舒展也给渡了过去。
“等一下,搭个便车!”老马正要洗脚上岸,舒展的室友靖靖跑了过来,老马嘿嘿笑着背一弯,喊道:“欢迎乘坐。”那女生也不忸怩,趴在老马背上贴得死死的,手也牢牢箍住老马的脖子,硬是把他的脸都憋成猪肝色。
“哎,叫你姐妹轻点,要出人命的!”我紧张道。“笨蛋!那是老马紧张得脸红。”
舒展为她姐妹辩护道。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只是感觉老马步子踉踉跄跄,跟喝醉了一般。“那感觉,咂咂,感觉不是淌在水里,而是踩在云里。”事后老马无不陶醉。
刚到岸,那边又叽叽喳喳地召唤着,“等一下,还有我!”
“还有我!”舒展她们班正愁找不到“摆渡”的,一看到这便都跑过来,老马“嘿嘿”笑着一趟一趟地渡着,好不容易才把十多个女生全送到对岸,姑娘们叽叽喳喳道过谢后就出发了,只有那个叫靖靖的女孩跑过来笑吟吟地说了声:“感谢!后会有期!”然后递给他一支什么就带着一脸羞涩跑了。我跑过去感慨道:“佛渡有缘人啊!”老马没理我,直愣愣地看着靖靖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嘿嘿地傻笑着。“这是啥?哇,金帝巧克力!”我夸张地喊道。
“只给最爱的人噢!老马你中头彩了。”
“啥意思?”老马依旧看着靖靖的背影问道,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跟我们的确有代沟。
过河之后又是一座山,翻过之后还有一座,等第三座山翻完最终抵达目的地牛背山时,已经是晚上8:00,这时大伙儿累得帐篷都搭不动了,好不容易知其一个架子便拉开被子和衣躺在里面——连鞋都没脱。
我似乎是咬着压缩干粮睡着的。朦胧中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是“哗哗哗”水浇在帐篷上的声音。我没有理他继续睡,翻身的时候手顺便一搭,便感觉指头伸进了水洼里。我一下子惊醒过来。
“我晕!进水了!”话刚说完老天便十分配合地响了一个“炸雷”,把帐篷里的人都震醒了。只有猪头还趴在那惬意地磨着牙——正宗的雷打不动。
“快!快!进水了!”大伙慌了,赶紧掏出手电照了一圈,幸好水只是渗在帐篷周围,还没有浸到里面来。
“老马呢?”
“对啊,人呢?”外面有了悉悉索索的响动,我穿上雨衣跑出去一看,老马正冒着雨在帐篷周围挖沟。昨晚我们因为太困了便“一切从简”,帐篷既没有固定也没有掘防水沟,大伙原本以为勉强对付一晚不塌下来就够了,谁知道点子这么正赶上了这雷雨天气呢。
“冯子,赶紧打几个桩固定一下,不然这家伙就塌了。”
“老马你先去穿件雨衣啊!”
“不用了,已经湿透了。”老马又交代道,“别的人不要出来了,少淋湿一个是一个!”我话没多说便打起桩来,等一切搞定已经是凌晨两点。回到帐篷,兄弟们都没睡,大家七手八脚脱掉老马衣服拧出一些水。
“怎么办?现在火也生不了。”
老马说没事明天穿干就好了。他今天中午在河里就把一身都湿透了,到晚上都没干。
“去他娘的后勤部,迷彩就发一套,贼抠门了!”耗子在那发起牢骚来。
“说这些有个屁用!动觉!明天还40公里呢。”
睡了三个多小时便起床了,这时老马脸色有些泛白。我把迷彩脱下来扔给他,“咱换一下。”老马瞪着眼说:“换啥?!不换!”邱爷猪头也把衣服剥了下来,兜穿我的。老马啐道:“换个屁!都给老子穿好了,别磨叽!”说完便把那两条粗短的腿伸进了还滴水的迷彩裤。
外面的雨似乎没有要歇气的意思。指挥部传来命令:冒雨前进,为了避免山洪暴发造成危险,部队改走盘山公路——而放弃了“逢山过山,逢水渡水”的更加“锻炼部队”的方式。
“出发!”老马没穿雨衣就冲了出去,他的身上本来就湿透了。大伙不敢怠慢,披好雨衣也冲进了雨里。
队伍像一条青色的长蛇蜿蜒在雨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平时一杆杆招摇的红旗现在也服服帖帖趴在竹竿上,像涂了颜料的标枪。每个人都罩着一件长袍样的黑色雨衣,露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雨衣下面的一截截白生生或毛茸茸的小腿。脚下的鞋自然是湿透了,即使在滂沱的雨里也能听见脚板踩着它们发出的噗嗤噗嗤的声音。
我最担心的是舒展,有消息说昨晚的雨水把好几个帐篷冲垮了,有一个还是女生的。我听了莫名紧张起来,于是到处打听她的下落。不知是雨大了我说话别人听不见还是大家被这烦人的天气郁闷坏了,每一个人回答我的都是一副老年痴呆样的表情。于是我决定跑到队伍最前面去,然后再倒过来看,几公里长的队伍我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撵到最前面,然后坐在雨里入定一般看着每一个人在我身边经过。奇怪的是,从头到尾我依旧没有找到她。
她受伤了?生病了?还是掉队了?我不可抑制地惶恐起来,于是冒着雨解开了迷彩背囊,从最中间哪一层翻出了手机。打开一看,五条短信刷刷刷地蹦出来:
指挥部派车来接我们女生了,勿念。
我们抵达了今天的宿营地马桥驿。你好吗?
亲爱的:我们班被安排在老乡家,大婶正在生火为我们烤衣服呢。你好吗?想你!
亲爱的:大婶为我们熬了姜汤,我让她为你留了一碗,等你哦。
小爹,这一趟旅程是对你、对我、对咱们的考验。坚持!吻你。
我看了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把手机装进背囊一路狂奔追赶队伍——我已经掉队一两公里了。
“房子、房子!”前面有人喊了起来。
“啊!房子、房子!”后面的人跟着喊道。
“哇!房子,房子!”所有人都激动地喊了起来,表情夸张得如同工农红军抵达陕北瓦窑堡。队伍终于活泛起来,速度也瞬间提快了不少。
走了两天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队伍以外的人烟,准确地说这也算不上什么人烟,不过是孤零零的两间小瓦房,墙壁用石灰写着“加水,每吨2元”,它的用途就是给在这条路上跑长途的客货车加水充气。房主是个50多岁的老头,虽然他仅存的四个馍馍(馒头)和一瓶开水已经被先头部队洗劫一空,但还是用他那拗口的方言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前面5里就是一个小村,村里有俩小卖部,里面有泡面,有啤酒。
“有泡面?还有啤酒?!”我们听了两眼放光,那神气就跟当年鬼子听说有花姑娘一般。
于是大伙顶着愈发猖獗的暴雨撒丫子狂奔起来。赶到那的时候,前面的部队已经开吃起来——几百号人眉开眼笑地坐在雨里,嗞溜嗞溜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把我们馋得直流哈喇子。“我要一盒!”“我要五盒!”“我要一箱!”商店里挤得水泄不通,绝对比周杰伦签售还火爆。
耗子眼疾手快弄来一箱,开了后每人发两盒。我来不及说声“谢谢”便冲到煤炉子前,把煤火上还没烧开的水一股脑倒进了两个面桶。两分钟后,当我解开泡面的锡纸盖子,那个香味,老实说我一辈子都记得。我一边吸溜着还没泡开的面一边想,要不是民族情结,我还真的感谢小日本,要不是人家三清发明泡面这玩意儿,我哪能体会到这种人间美味呢。
两桶泡面干完后,我们打着饱嗝上了路,步伐跟刚紧了发条似的。大伙兴致盎然的跟踏青一般。小B讲了几个黄段子,极大地鼓舞了大家的士气。笑过之后,小B说:“咦,老马今天怎么不骂我呢?”对啊,老马呢?我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老马不见了。“不会是掉队了吧?”“他今天身体不好呢。”
“找!”我吼道,于是六个人沿着队伍前进的反方向狂奔。跑到队伍的尾巴上,依然没有看见老马。“应该是掉队了,有可能还在刚才那家小商店。”
“这样,我和邱爷朝小商店走,你们跟上队伍,别落下太多。”我简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