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士兵,一人举两杆战旗,靠近海岸之时,命令他们使劲挥舞,或许能一时迷住敌人的眼,以为他们兵马众多,不会立即发动强攻。
跟着洛猛驻守南海十来年,王奔自认还是积累了丰厚的水战经验,敌军人数比友军多出近一倍,水陆交界处,对水军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位置,因此必须尽快赶到。可是,厉九霄手下的兵都是习惯陆战之人,尾翼更多的还是步兵,行军途中,有时不免会有人掉队。副将门能停下来等待后面的人,王奔可有些不耐烦。到达潍岛南岸时,敌军的影子已经能看见了。
“停马,传令布下星罗阵,短刃兵和弓箭手备战!”
所谓的“星罗阵”,是大平军在攻防战中使用的一种常见阵势。潍岛是小丘陵遍布的地形,大平军为发挥其本身的地形战优势,王奔特地选择了这种战术,将士们可以自然而然按照丘陵的形状在各个散点上布军,若敌军冲上岛来,也能利用自然屏障作为掩护。
王奔一马当先,到海岸边举目眺望,远处的黑影正在风一般地逼近。而就在此刻,海上突然驶来一只小船,船上的人满身血污,眼见接近海岸,他不顾一切地跑上岸,跪倒在将军面前。
“怎么回事?被敌军发现了?”王奔认出此人正是他之前派出的探子,可没想到如此快就返回了岛上,还挂了重彩。
“将……将军,那些敌人想要一举包围潍岛,让我军作困兽之斗,可能……我军需要随时准备突围……”
“什么?那我们周围就没有别的援军?前天我不是派人和你一同出海,他去通知洛将军了吗?”
“不行了……我听说浅羽王抓了一名探子,应该就是小人的同伴,他……他恐怕早就……”探子吃力地说着话,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已经不再听使唤。他的伤太重,尽管睁大眼睛望着王奔,将军的面容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喂,你振作点!”
王奔伸手扶住探子的身躯,才发现探子嘴角渗出血,停止了呼吸,而敌人已然接近浅海,正叫嚣着要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兄弟们!”
王奔举起手中长枪,高声呐喊。
“全都听着!若是你们是为了大平国而战,就请把你们全部的信任和力量都交给我王奔!因为我相信,即使我们身陷陷阱,也绝不会有一人退缩、逃跑,大家战斗吧,这一战,咱就跟敌军拼了!”
王奔这一高喊,气势十足,众将士齐声响应。似乎就在这一刻,他们不再因为和先行官之间的隔阂而显得自顾自在,烈火飞星战旗扬起的刹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亮出兵器,要与敌军决一死战。
灰色的天空,在大平军和瀚澜军接触的瞬间,变得更加昏暗。眼见敌军战船凶猛袭来,王奔令旗一挥,飞蝗般的弩箭,透着点点寒光,如流星般冲破灰雾,疯狂乱舞。没等敌人的先头部队靠岸,船上的士兵已接连倒下一大片。
第六十二章 二战潍岛(五)
“他娘的,又是联弩,本王就不信我八千军队还拿不下一个只有五千兵马驻守的潍岛!”浅羽王咬牙切齿地举着手中的长刀,任凭先头部队和对方交战,也没有让中军跟上。他虽然想为归海崇浪报仇心切,却知道大平军联弩的厉害,他情愿牺牲一些士兵,也想要看出联弩的破绽。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王奔率领着弓箭手和短刃兵和瀚澜军展开了残酷的搏斗,瀚澜军中有近一千人扑上了潍岛,却仍然无法攻破大平军的阵势。浅羽王不禁惊讶,他压根儿没料到,如此简单的小丘陵地形,王奔竟能用一种最古老的阵势将他们抵御半日。而瀚澜军中,纯粹的武士极为众多,一旦杀红了眼,根本不顾死活,一个劲想要往前冲锋。
“传本王的命令,中军不可追随前军恋战,兵分四路,照后军击锣指示,速速包围潍岛!”浅羽王惟恐如此乱战下去,自己的军队反而要吃亏,连忙提前下达了包围的指令。
王奔和将士们仍在岛上浴血奋战,尽管他们的勇猛震撼了敌军,但兵力终究太少,近黄昏之时,大家都渐渐露出了疲态。回头望望大营的方向,他已不止一次这样回望,可厉九霄的主力部队还没出现,而敌军偏偏开动战船,四面排开,一个个都在准备弓箭,企图包围整个潍岛。天色越来越暗,王奔开始担心起来,若是援军还不赶到,只消天一黑,大平军如何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对抗熟识水战的瀚澜蛮族?
“王爷,敌人似乎没有再用联弩和那些木头火鸟了!”
瀚澜军主战船上响起一名探子惊喜的声音,浅羽王心中顿时一亮。果然不出他所料,大平军烈火神鸢数目有限,尽管烧毁了他几十艘船,但敌军竟真没再使用。而敌军联弩队,正在不停地上弩,原来这厉害的联弩,亦有一个大大的缺点,一弩虽能发数十箭,可上弩需要的时间却比普通羽箭多出十倍。随着战斗的激烈化,中长距离箭战变成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弩手上弩的时间明显变得越来越少。
“真是天赐良机啊!快传本王的命令,中军继续封住潍岛,不许敌人逃走;后军马上跟我下船登上潍岛,直捣敌军大本营!逢敌开杀,一个不留!”
瀚澜军接到命令,似乎早已等不及了,一片喊杀声震彻天地,连浅羽王的呼喝都已迅速被海潮声和冲锋的呐喊淹没。王奔的前军终于抵挡不住了,很快陷入寡不敌众的困境,士兵们乱作一团,也不知刀枪下究竟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整个军队仿佛变成了被捅破的蜂巢,进退失据。
这时,海上突然刮起大风,灰暗的云被吹散了,夜幕却即将降临。大平军的士兵们拼命挥舞着战旗和武器,尽管仍在拼死抗敌,也难免衣发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浅羽王一眼望见了手擎长枪的王奔,策马上前,“唰唰”两声,从腰间拔出双刀,如饿狼扑食般朝对方猛冲过去。王奔挺枪来迎,却因之前背后已经负伤,而无法使出浑身之力。他与敌人交战不到十个回合,便被浅羽王一刀砍中大腿上没有被盔甲保护到的地方,一片皮肉被生生削下,疼得他“啊”地发出一声惨叫,眉头吃紧地皱到了一块儿,表情十分痛苦。
原来,浅羽王所使的双刀并非普通腰刀,而是瀚澜贵族武士特有的“隼喙刀”。表面看来,它和普通的腰刀造型差不多,可怪就怪在这种刀的刃口往里弯曲了半分,犹如猛禽之喙。“隼喙刀”伤人异常厉害,即使只让中刀的人伤了一条口子,使刀人将刀往回一拉,就能将伤口拉大数倍,造成对方重创。
王奔咬牙忍住疼痛,奋力抵抗,但胜负早已分晓,他几乎陷入了垂死挣扎的状态。浅羽王见他差不多失去了还手之力,脸上不禁浮起狰狞的笑容,手起一刀,朝他当胸搠去。
“可恶!”王奔大吼一声,竭尽全力举枪一撩,浅羽王的右刀被拨到一边,左刀却狠狠劈了过来。
一瞬间,两人齐声惊呼,王奔的肋下中了浅羽王一刀,但浅羽王的肩窝也被对方一枪刺中,兴许是刺穿了肩胛骨,他疼得浑身猛地颤抖起来。
“王爷!”一名副将目睹了这一幕,连忙飞马奔来,挡在浅羽王身前。
“该死的家伙,只剩下半条命,居然还能伤了本王!”
浅羽王根本不理会那名副将,执意要亲自结果王奔的性命。不料探子飞马来报:“王爷!不好了!中军传来情报,我们的包围圈没能封住潍岛,反而遭到一些来历不明的战船突袭,已经陷入危机……对方,对方战船上总共怕是有四五千人!”
“什么?”
浅羽王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刀都差点儿没拿住,先前还得意忘形的他,此刻竟陡然变得面如白纸。四五千人?来历不明?为什么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会来协助大平军?
“退!快跟本王退回海上,快呀!”
他一慌神,忙传令主力军后退,好尽快返回海上,支援中军。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动身,身后响起了潮声般的马蹄,岩山后绕出一支大平军。中央的战旗上,书着一个巨大的草体“厉”字,一员老将身披锁子亮银甲,手提板门大金刀,正是镇山将军厉九霄!
第六十三章 宝刀老矣(一)
◆当人老时,心虽不愿服老,但身体仍然阻止不了变老。当人老时,他们兴许会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在生命终结前拼上一把,却常会在获取胜利之后忽略了其他。当人老时,田园之乐相比起金戈铁马,虽没有战场的驰骋,心,亦可为指向另一种生活。只要能看透这一点,便是每日粗茶淡饭,也能得到幸福;反之,变相的奢侈,就会招致灾祸。◆
浅羽王彻底震惊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中了大平军“请君入瓮”的圈套,原本他想困死大平军,谁知被对方反将了一军。虽然瀚澜士兵熟悉水战,可从外围袭击他们的四五千人亦都是临近岛州的“渔霸”之众,厉九霄的两个儿子厉研、厉竞沿路招募他们成为临时军队,给其好处,这些人自然会为丰厚的回报暂时效忠于厉家军。
“爹,您看,敌军已经开始慌乱了!”厉竞正在父亲身旁指着乱了阵脚的敌人。
厉研却瞧见了身负重伤的王奔被几个士兵抬回,不觉有些心寒。“爹,如果我们早一点出现,王将军他……是不是就不会伤成这样?”
厉九霄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妇人之仁,你可知道这种想法是兵家大忌?”
“爹!”
“你闭嘴!王奔率领先头部队,作为诱饵,目的就是要将敌军统帅引上潍岛,我们才能和周边各岛州的渔霸民兵团进行里应外合。这个计策虽然是我执行、择人,却是皇上的谋略,你若是对为父有意见,就是对陛下有意见!”
厉九霄一通斥责,厉研不吭声了,战场之上,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能谈论已经发生过的事。厉家军在元帅的指挥下,很快和敌人展开了最后的生死决战。
“姓厉的老儿,少在那里猖狂!看本王亲自来取你首级!”浅羽王眼见自己军中将士变成被敌人里外夹击,越发慌乱,就算他再能沉得住气,这时也开始气急败坏起来。他举起双刀,恶狠狠地圆瞪两眼,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子,朝着厉九霄冲去,劈面就是两刀。
“中了王奔一枪的家伙,即使你有神明护身,也敢保证能战胜老夫?可笑!”厉九霄大刀一挥,看似只有一招,实际上却是以飞快的速度挥舞了两下。只听见“铛铛”两声,浅羽王的双刀竟被两股奇巧的劲力荡开,老将大刀过处,在黑暗中划下一条金色的弧光之线。
浅羽王大吃一惊,这个两鬓斑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将竟有如此身手!更可怕的是,厉九霄的刀法非常精妙,舞动之际,只见刀光,难以分辨刀光笼罩下的他究竟哪个是真身,哪个是人影。“隼喙刀”被老将的金刀封住,浅羽王拼命寻找着空隙,想要下一记狠手,却迟迟无法找到一丝破绽。
“已经战败的家伙,就别再逞英雄!把脑袋留下,让你的手下给你收尸,让归海慕远那小子气到吐血而亡吧!”厉九霄大喝一声,刀法骤变。
“呀——”
夜空下,瀚澜士兵们就听见浅羽王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原来厉九霄那“夺命一刀”,已将他的头盔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鲜血从散乱的头发中迸射直出。他含恨倒在了血泊里,他输了,绝望地输掉了这场战斗……
“老宗浦……对不住,我没能……没能……”他躺在地上,只觉得大地在颤抖,一切都在颤抖。平日里,不甘心的时候,只要向海神祈祷,就可以在神面前把现实中的所有痛苦道出,可在敌将的刀下,他连向海神忏悔的机会都失掉了。
“爹,浅羽王死了!”厉竞下马上前,取下了敌军元帅的首级,提到父亲面前,脸上露出无比喜悦的笑容。
“陛下,太后和公主回来了!”
邢定天正在批阅奏折,忽听偏殿外传来宫女的禀报,立刻搁下手中的笔,起身便见一身风尘仆仆的冷星桓和邢定霜走到了殿门前。
“霜儿,给你三哥请了安,你先回去歇息吧。”冷星桓见女儿行了礼,先遣退了她。
邢定天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又惊又喜。“母后,您总算和妹妹平安归来了,霜华治水成功,全仗母后的功绩,儿子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见到您的心情。”
冷星桓微笑着摸摸儿子的头,携着他坐到一旁。“娘在归途中,也接到了京城的捷报。潍岛一战,你别出心裁,任用厉九霄为前军统帅,沿路集结岛州渔民成为临时水军,没让洛猛费掉一兵一卒,就大败瀚澜浅羽王,果真有你爹当年的风采啊!”
“其实这场战斗过后,我已察觉到瀚澜国此次派出浅羽王,仍旧是骚扰居多。也许,归海慕远是故意让我们感到迷惑,分不清到底哪一次是骚扰,哪一次才是真正举兵进犯,此人依然是个危险人物。”邢定天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等厉九霄回京、你封赏他之后,接下来预备怎么办呢?”
“我想派出一名密探,潜入瀚澜国,最好能接近归海慕远,弄清楚他究竟在策划什么阴谋。而且,我始终觉得,瀚澜军中好像有熟悉大平国情况的人,在给归海慕远做谋士,若密探能找到这个人并把他除掉,我们无疑能省下很多力气。”
听了邢定天的话,冷星桓沉默了片刻道:“依为娘看,你的想法是好,可这样的密探,该让谁来做?如今你登基还不到一年,身旁几乎没有什么心腹臣子,要找一个身手利落、懂得伪装又能让你绝对信任、肯为你深入虎穴的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第六十三章 宝刀老矣(二)
“但母后亦不能否认,这个的确是最好、最省时省力的办法,不是么?既然孩儿能说出这话,就证明我可以寻到这样的人,因此,封赏厉老将军和厉家军的事,便想以我的名义拜托给母后了。”邢定天淘气地把头靠在母亲肩膀上,做了个鬼脸。
冷星桓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他一把,“小鬼头,你看你这像个什么皇帝样儿?你啊,可别借着找寻密探的名义,暗地里偷懒就好。要是娘发现你偷懒不想处理国事,即便你是皇帝,我照样要像从前在梓京时那样,用扇子敲你的脑袋。”
“呐,您就是答应我,代我给厉家军赏赐了嘛。行了行了,您快去歇息吧,别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