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没有人能了悟这奇妙的微笑内包含了什麽?
於是,江青行近两步,诚挚的握住束九山的双手,道:“束兄,冰天雪地,寒风眨骨,
在下实不忍这叁具也暴置冰雪之上,而在下日来连遭变故,心绪烦乱,更不宜与束兄合饮扫
兴,别矣,别矣,但愿束兄今後能长忆你我今昔之情谊,缅怀之馀,时时以上天好生之德为
念,莫再起杀戮之心。”
龙虎追魂束九山怆然卓立,白发萧萧,目光黯淡,他好似感触到很多,又好似十分空
虚。
良久
束九山用力与江青互相紧握,语声微颤的道:“兄弟,我去了,愿你珍重”
江青恳切的道:“是的,你也珍重。”
於是,龙虎追魂束九山那魁梧的身影,倏而飞掠五丈之外,回头挥手,又疾奔而去,瞬
息间,就消失在雪地冰天中。
江青默默独立,目注束九山身影消逝之後开始吁出一口深深长气,他又伫立了片刻,忽
然跃身而起,在四周急速的绕行查视起来。
四周仍是静寂的,除了地下的躺着的叁个人,除了江青,没有任何一个人影,甚至连一
只微小的生物也法有。
於是,江青满意的笑了,大步往君山独叟卧身之处行来。
天空仍是灰黯而阴郁的,而北风,却吹拂得更起劲了。
如来八法(中卷) 第六十五章 两全其美
君山独叟静静的趴在雪地上,双目紧闭,面孔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你没有仔细察
察他那轻微起伏的胸部,那麽,你准会以为这只是一具僵硬的体。
江背轻松地蹲下身躯,向君山独叟凝视了片刻,双臂在刹那间伸缩六次,拍在君山独叟
腹部“坚络叁焦”之上。
於是,这位奄奄一息的灵蛇教教主,竟奇迹似的吁出一口气。
江青顿时面露喜色,低喝一声,一把将君山独叟提起,右掌掌心迅速地贴在他背心“命
门穴”上。
如烟雾似的丝丝白气,开始在江青头顶飘起,他脚下所踏的冰雪,也在极速的溶化。
片刻後
君山独叟裴炎那形如瘫痪的身躯,已微微抖动起来,毫无生气的面孔,亦缓缓泌出一层
红晕。
江青又是一声大喝,右掌用力一顶,将君山独叟置於地上,他向裴炎的面孔一瞥,然後
十分满意的走开。
江青寻到一处较为高亢的所在,以双手之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掘成两个深坑。於是,他
轻轻摇头太息一声,将死去的赤阳判官郭芮及七环手武章,分别埋入那两个掘就的深坑中。
潮湿而冰冷的泥土,遮住了这两个曾经名斐一时的江湖高手,然後,皎洁的白雪又被堆
积在上面,两个简单的坟墓,就这麽完成了。
没有深沉的哀祷,也没有鲜花果食和冥奠,惟一点缀这场凄凉的葬礼的,只有江青无言
的惋惜,与默默的悼念。
静默中,一个低微的响声,起自江青身後,显然,这声音是出自一个人类口中,而且,
出声之人必然是身罹疾痛。
江青不必回头知道那是谁,他悄悄转过身来,目光徵瞬,已看到那险死还生的君山独叟
裴炎。正艰辛的坐起身躯,满脸惊疑的向他注视着。
裴炎的面孔上病色未褪,独带青白,他那失去光彩的瞳仁大睁着,嘴唇在微微翕合,好
似要说什麽,又没有力气说出来。
江青洒然抬起脚步,轻轻一跨,便飘至裴炎面前。
“裴大教主,阁下仍是十分奇异,不明白这是怎麽回事,是麽?”江青沉声说道。
裴炎面孔上起了一阵微小的痉挛,他正想努力开口,江青已一摆手道:“阁下目前最好
不要说话,请先以本身真气疏导血脉流转,老实说,阁下已等於自鬼关门前前过一转回来
了。”
江青稍稍一停,见裴炎果然已依言运功调息,他微微点头,又道:“阁下运功之际,且
由在下将眼前之事述说一遍;其实,阁下以为下腹“坚络叁焦”要穴已遭到重创,这却是一
种错觉,阁下所以会受创倒地,其实并非被龙虎追魂之『丹顶脚』踢中,嗯,乃是在下的一
种小小手法,以『离火玄冰真气』中之『玄冰气』反震之力!”
盘膝运功的君山独叟裴炎神色一变,闭住的眼微微动,江青已自一笑道:“裴大教主,
阁下不用如此紧张,若在下对教主你含有恶意,则适才便用不着施展那瞒天过海之计了,阁
下想想,如果龙虎追魂那一记『丹顶脚』蹴实,阁下尚会活到现在麽?”
裴炎没有出声,但由他逐渐放松的面孔肌肉上,可以看出这位灵蛇教教主心中的疑虑已
减轻不少。
江青微微一顿,续道:“龙虎追魂东九山施出的那招『极西神火』,已在阁下迎上的
『大罗一现』中互相抵消,但是,他暗藏於招式中的『丹顶脚』与阁下猝然使出的『定坤
指』,却是二位彼此间不及躲闪的,换句话说,束九山的『丹顶脚』可以使阁下丧命,而阁
下的『定坤指』亦可将他仅在的独目剜出,令其终生残废,这是个两败俱伤,同归於尽的桔
果,裴大教主,在下分析得对麽?”
君山独叟裴炎嘴角微动,仍旧没有出声。
江青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道:“在下为了化解二位这场仇怨,乃於千钧一发之际,以迅
速的手法,用右腕格开阁下使出之『定坤指』,以左掌硬接束九山踢向阁下腹部的『丹顶
脚』,更以偷天换日的手法,将『玄冰真气』聚至手背,在刹那间逼入阁下『坚烙叁焦』之
内,造成阁下受创之状,东九山因为当时紧张过度,心神紊乱,故而未曾察觉,在他想来,
却以为在下仅是单独替他挡过了阁下一指,而不知在下亦在同时为阁下硬接了他那一脚。江
青一望君山独叟已有了转机的面孔,接着道:“束九山又看到阁下受伤倒地,便越发相信在
下为他挡过一指後,他那一记『丹顶脚』已奏奇功,於是,他相信大仇已报,乃於适才返回
关外,隐居不出,这样一来,非但这场仇怨得以化解,而阁下更可以免去日後之忧了,不
过,在下对施用於教主你身上的这条『苦肉计』却感到有些抱歉。”
江青娓娓说完後,君山独叟裴炎也恰好调息完竣,他缓缓睁开双目,然而,目光却并不
像江青想像中那样友善。
江青正自感到有些征愕,裴炎已沙哑的道:“江青,你可知道本教已为今日之战赔上一
条人命了麽?”
江青有些不悦,冷哼一声,道:“何止一条?那位郭大护坛亦魂归极乐了。”
裴炎闻言之下,神色大变,急忙扭首四顾,江青冷笑道:“裴大教主,在下今日之举,
并不用阁下领情,哼哼,不过,贵教虽然赔上两条性命,束九山却也失去一只眼睛,连本带
利,相信也差不多了。”
裴炎好似甚为悲戚,他喃喃的道:“完了,完了……灵蛇教好手尽失,如何再能称雄天
下?”
江青沉声道:“阁下是否尚未忘怀在下於杭州城内,与贵教冲突之事?”
裴炎双目中现出一股深刻的怨毒光芒,他几乎有些疯狂的嘶声喊道:“江青,老夫辛苦
创立的灵蛇教,你可知道全然毁在你的手中麽?”
江青沉静的一笑,淡漠的道:“阁下不要忘记,区区救了阁下一命,又等於使灵蛇教留
下了东山再起的本钱!”
裴炎长叹一声,嗒然无语,是的,江青的话是具有一种力量的,如果他没有及时援救裴
炎一命,则裴炎如今安有命在?又从何去谈重建灵蛇教呢?
江青抓住时机,又道:“所以,这件仇怨,还是化解为妙,阁下想亦深知,区区虽则一
个草莽之辈,却并非省油之灯。”
裴炎突然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古怪的道:“罢了,事到如今,夫复何言?不过,江青,
你如此大费周章,救助老夫,恐怕不会没有原由吧?”
江青洒脱的一笑,道:“难怪曲下能称雄江湖,领袖群伦,果然心计超人一等,不错,
在下的确尚有个心愿,要请教主你代为解决。”
裴炎被江青捧又眨,弄得十分窘迫,他有些喘息的道:“也罢,老夫不该受人之恩,你
有何须要老夫效力之处,但请说明,老夫能之所及,必当尽力为之,不过,这却并非老夫衷
心情愿。”
江背心中窃笑一声,庄容道:“不敢,在下并非示恩相胁,实乃成人之美,此事非他,
请教主你能网开一面,饶恕令媛私奔之罪,并玉成令媛与在下拜兄之事……”
君山独叟裴炎闻言之下,好像被人猝然打了一拳,当即双目怒瞪,嘶哑的吼道:“什
度?要老夫恕饼那忘恩弃亲的贱人?这个女儿老夫早就不想要了,如若她还稍具羞耻之心,
便该自绝以谢老夫!”
江青严肃的道:“裴大教主,阁下舍得杀死亲生骨肉,在下却不愿失去一个如此专惜娴
淑的嫂子,世间之事,往往有多种意义,在阁下来说,自然是认定令媛大逆不道,罔顾亲
恩,但是若以在下及拜兄等人的立场说来,又何尝不认为令媛为情牺牲,廿支磨难,非但是
意坚心专,并且是一段千古佳话?”
裴炎气得面孔微紫,重重的哼了一声,微微仰首上望。
江甘又沉冷的道:“阁下切莫如此固执,要知道,一场悲剧,或是一场喜剧,目前全然
操诸於阁下之手,如阁下不认为江某这救命之恩有何意义的话,那麽,江某亦不愿多说厉
话,只是,等到悲剧发生之时,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挽回了,那时的痛苦,只怕不是阁下如
今所能想像的。”
“现在,言止於此,如何抉择,尽在阁下一念之中,江某就此告辞了。”
江青的语声,每一句,每一字,都是那麽坚定有力,宛如铁锤一般,沉重的敲击在君山
独叟裴炎的心弦上,而他的心弦亦在激烈的震动了。
俗语说:“虎毒不食子”,裴炎再是如何凶残,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绝情,只
是,他为女见裴敏受的怒气太多,一时愤怒之下,而至恨之切骨,江青的话,有力的震荡着
他的内心,十分奇妙的消弭着他内心的怒气,於是,他在瞬息间想到很多,也在睹息间觉得
他唯一的女儿是可以原谅的。
在裴炎的脑海中,翻涌着老妻临终时弥留榻上的叮嘱,那是千遍一律的:“好生照拂我
的敏儿啊……”,女儿那娇憨的面靥,如花似玉的笑容,渗合着一幕幕往昔父女问亲挚的片
段生活。彷若潮水一般,不停息的,不可抵制的在他心中映浮,而这又是多麽隽永与深刻的
啊!
江青回过头去,一步步的走着,每走一步,他的心便往下沉落一寸,脚步亦宛似万斤动
铁,有些艰难到提不起来。
“难道说裴老儿果真是如此绝情寡义不成?为了一时的气怒,连亲生骨肉也要诛绝?
唉,我的话都白说了,心机都枉费了麽?”
江青正失望的暗暗叹息,君山独叟裴炎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却突然自他背後响起:“罢
了,罢了……江青,你回来,唉,谁要老夫这条性命在你手中挽回呢?”
语声是亚而剌耳的,但在江青此时听来,却不啻是世界最优美动人的音乐,最令他激功
而兴奋的喜讯。
於是,几乎在裴炎语声甫毕的同时,江青已闪电般掠回原地,豁然大笑道:“对了!这
才是英雄本色,长者风范,在下早知阁下绝不会如此绝情,更不会令在下过於失望,在下特
此为拜兄及令媛向教主你致最诚挚的谢意。”
君山独叟裴炎十分尴尬,苦笑道:“唉,俗语说:“女大不中留”,敏儿虽是老夫的独
生女儿,却不能够体谅为父者心中对她的呵护,贸然私逃而去,更令本教教友为此事伤亡累
累,但是……罢了,罢了,这些罪孽,全让老夫为她承当吧……”
一个盛名赫的武林豪士,竟在瞬息间改变了他平昔的飞扬神态,说话中,充满了慈父的
和祥与爱怜,江青知道,这除了天生的骨肉亲情外,天下再没有别的力量会如此神异,君山
独叟形熊的改变,确实说来,是一件既寻常,却又并不平凡的奇迹啊!
江青略微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裴教主,天下之事,追本溯源,只能解释为一种误
会,而在江湖上闯荡,这种误会又往往是不可避免的,在下亦知道这些话似乎显得有些空
洞,更了解阁下身为一教之主的难处,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坚持着一定要追根究底,得
到相等的代价,以阁下的明智练达,想会知道在下话中的含意……”
君山独叟已经在内心中恕宥了自己的独生女儿,江青的谈话,又在无形中减轻了他精神
上对殉难教友的歉疚,其实,在不能为某一件事作完美的处置时,有些自辩的道理虽然未免
牵强了些,亦只得拿来作为行为上最合理的解释。
於是,在不知不觉中,雪花又飘舞了,君山独叟裴炎已能自地上站起,他徐缓的走到两
名属下的墓前,默默地低头沉思。
良久
有些带着哀伤意味的北风,排起雪地上二人的衣衫,浓厚的落寞之感,分别充斥在二人
心中,自然,其成份与性质是各异的。
君山独叟微抚长髯,回头道:“江青,老夫即刻返回本教总坛,安顿一切事宜,唉,本
教近来接二连叁的遭受折损,教中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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